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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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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没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前一刻还如梦似幻,满池娇莲盛开,后一刻整个人都如同飘摇在急风骤雨间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撕扯得粉碎。
  拓跋宏搂起她的上身,紧贴在自己胸前,那娇小柔软的身子,在他身前严丝合缝,仿佛两人原本就是一体。汗水交杂,连漂浮在水面上的乌黑发丝,都彼此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他从小就懂得堤防所有人的不怀好意,十三岁时便故意挑选了一个容颜娇艳、头脑简单的人做教养宫女。他没料到,直到此时,他仍然还能像个不通世事的少年一样,手足无措到不知该怎么安抚怀里哭泣的人。
  在无休无止的水浪起伏间,拓跋宏发出一声低吼:“冯……妙!”为什么偏要……姓冯?
  拓跋宏的手一松,冯妙便失去借力,直直往水里滑去,呛了几口水。拓跋宏把她从水里抱出来,手指抚过她的锁骨下方,最终停在那处纹刺出来的木槿花上。他依稀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把冯妙抱进内殿,放在铺着狐皮绒毯的床榻上。冯妙身上酸痛,眼皮沉沉的,直往一起合。拓跋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勺勺喂她喝了一小碗甜汤,才把她放平。
  冯妙昏昏沉沉地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鲛纱帐幔外,有人在说话。她正好觉得口渴,想起身找点水来喝。崇光宫内殿的长绒地毯十分舒服,她赤着双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鲛纱帐幔边,掀起一角向外看去。
  拓跋宏正背对着冯妙,跟他面前的人说话:“这些方法都是好的,可眼下就有个难题。鲜卑先祖一向没有积蓄财物的习惯,就连国库,也没多少家底。要是解决不了这桩事,恐怕计划得再周详,也没有用。”
  顺着他的声音看去,坐在对面阴影里的人,正缓缓抬起头来。妖异俊美的面容,令冯妙大吃一惊,紫色衣袍委地,正是傩仪执事官高清欢。
  看两人对话,似乎十分熟稔,冯妙暗暗惊诧。朝野人人皆知,皇帝与北海王拓跋详不和,连带着不喜高氏,几次三番地打压。只不过碍着高氏势力盘根错节,一直没能撼动。没想到,拓跋宏竟然与高氏养子有如此深交。
  这么说来,之前皇帝私会高照容,见的也未必是高照容本人,说不定正是借高照容遮掩,面见高清欢。
  心中惊疑不定,冯妙胸口一热,差点又要咳出来,手指紧紧抓着鲛纱幔帐,扯得帐钩簌簌作响。拓跋宏似乎听见声响,正要回头看看,高清欢抬眼似有似无地看了冯妙一眼,提高了音量说:“子嗣一事上,皇上是否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眼下皇上顺着太皇太后的意,宠幸冯氏女子,可如果冯氏女有子,情形就对皇上很不利了。”
  拓跋宏微微有些奇怪,以往高清欢从不会多问这些话,却还是略略地答了两句:“这个不用担心,朕每次都亲自喂她们服下避子的汤药,万无一失。”
  攥着鲛纱帐幔的手,凉得发抖。冯妙这时才注意到,时至深秋,崇光宫内殿却还没有烧炭火,凉意一寸一寸地沿着脚背满上来。他搂着自己,软语温存哄着她一勺勺喝下的甜汤,原来是做这个用的,亏她还左右为难,要不要自己服下那枚月华凝香。
  高清欢瞥见垂地纱幔轻轻拂动,刚才探出半边脸颊来的小小身影,已经不见了,便不再说话,轻轻掸去衣袖上沾染的枯叶,告辞离去。
  冯妙躺回床榻上,压住急促的呼吸,内殿里燃了安眠的香料,所以拓跋宏才会在谈话时,放心地把她留在内殿。她不知道为什么香料会对她失效,匆忙间只能闭上眼,装作从未起身。
  拓跋宏把手放在她侧脸上浅浅流连,接着便唤内监来更衣,准备去听早课。等他离开,冯妙才起身,按规矩前往奉仪殿,向太皇太后行礼问安,从此就算是正式的天家妻妾了。
  从崇光宫直接出发,来不及传唤忍冬随行,便先带了昨晚传召侍寝的女史随行。刚走到奉仪殿前高大的石阶侧面,便看见一个身穿文官朝服的人,从殿内大踏步走出来。冯妙不便见外臣,闪身躲避在石狮背后。
  那人走到殿门口马车边,转身对着门内虚虚致礼:“太皇太后请留步。”然后才跨上马车,沿着甬道远去了
  文臣来奉仪殿觐见,太皇太后竟然亲自送到门口,这情形实在太过诡异。而且那身影和声音,似乎也有些耳熟。冯妙悄声问身边跟随的女史:“这是哪位大人?”
  女史神色间有些欲言又止的怪异,像是不相信她竟然不认得这人,小声回答:“这是内秘书令李冲大人。”李冲时常出入奉仪殿,在平城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只不过没人敢拿出来说罢了。
  冯妙沉吟不语着走进去,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内秘书令,那岂不就是李弄玉的父亲?女儿如此洒脱恣意,父亲会是个寡廉鲜耻的人么?
  奉仪殿内,崔姑姑正扶着太皇太后坐下,帮她重新梳整妆面,挑了些颜色鲜艳、式样雍容的发饰,询问着太皇太后要戴哪一件。太皇太后随手拿起一件点翠发梳,在自己头上比了比:“年纪大了,这么鲜亮的东西,倒有些不敢戴了,给妙儿换换式样吧。”
  她把发梳插进冯妙乌黑的发间,端详片刻,才说:“已经做了皇帝的妃嫔,总是打扮得像个小家碧玉似的,未免不成样子,也该多添些装饰。”
  冯妙低头答应,见太皇太后心情大好,又接着询问崔姑姑近来太皇太后喜欢什么饮食,要去小厨房里准备了来,陪着太皇太后用午膳。
  崔姑姑刚絮絮地说了几样,外殿守门的小宫女便急匆匆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告:“不……不好好了,长安殿有人传信来,说林淑媛娘娘腹痛,恐怕是要生了。”
  “糊涂东西!”太皇太后怒斥,“皇子公主降生是喜事,怎么连话也不会说了!”
  冯妙却有些坐不住了,日子分明还没到,这一向又保养得很用心,怎么会突然早产了。
  “太皇太后,嫔妾想去看看林姐姐。”她跟林琅交好,太皇太后早已经知道,此时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太皇太后点头应允:“去吧,这是宏儿的第一个孩子,要金贵些才好。”
  冯妙出了奉仪殿,便看见忍冬一脸焦急地等在那,转着圈走来走去。看见冯妙出来,忍冬才终于松了口气,上前搀住她说:“婕妤娘娘,你可算出来了,奴婢在这都等了小半天了。”
  那宫女分明刚刚才进去通报,冯妙微微皱眉,却顾不得细问,一边走一边问她长安殿的情形。
  忍冬平日都不去长安殿,今早长安殿的老嬷嬷过来,说要去御膳房取药膳的食材,偏巧冯妙不在,就请忍冬过去帮忙照看煎药的小炉。走到半路,老嬷嬷又说东西太多,麻烦忍冬叫心碧也去帮忙。
  她们走了没多久,林琅就疼起来了,起先只是坐立不安,忍冬便扶着她在偏殿内来回走走。渐渐的,林琅有些支持不住了,这才觉得不大对劲。稳婆、御医、奶娘都是提早安排好的,只不过没住到长安殿里来,可忍冬却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请人,留下的两个粗使宫女也拙嘴笨舌说不清楚。忍冬急得团团转,只好到奉仪殿去请冯妙。
  这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冯妙担心林琅的情形,来不及细想,一路急冲进长安殿。林琅苍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下身的裙裾已经完全被血水染湿了。两个粗使宫女胆怯地站在一边,不敢上前。
  “林姐姐,你觉得怎么样?”冯妙坐到床榻边,握住她的手,拿过帕子给她擦去冷汗。
  林琅向她勉力一笑,用尽力气握住冯妙的手腕:“求你,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106、谓我何求(一)

  “林姐姐,你和孩子都会安然无恙的,不要想太多。”冯妙按着她的肩头低声安慰。
  林琅大约是累了,微微闭上眼,只在疼得实在受不了时,用手指掐住锦缎被面。
  冯妙站起身,对那两个粗使宫女厉声喝斥:“快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刀剪,再取些参片过来。”看那两人手忙脚乱地走出去,她又吩咐忍冬:“拿着林淑媛的令牌,去太医署,不管是不是从前给长安殿请过脉的,只管尽快叫一个人来。再叫他们立刻安排医女、稳婆,一定要快。你要亲自去太医署传令,不要交给旁人。”
  忍冬见她面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立刻答应了就要去。偏巧在这紧要关头,长安殿里放着的正二品淑媛令符,也找不到了。林琅疼得不省人事,平常服侍的人一个都没在。冯妙咬牙:“你回华音殿去拿我的令牌,先去太医署,要是他们不肯来,你就去找皇上,哭也好、闹也好,哪怕拼着被打几下,一定要把消息送到。”
  送走忍冬,冯妙重新坐回床榻边,刚才强作镇定,不想让忍冬和小宫女乱了阵脚。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陪着林琅,心里却七上八下,半点把握也没有。她看见过阿娘生弟弟,隐约知道要准备那些东西,可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却一无所知。
  林琅被一波接一波袭来的痛楚包裹,在痛楚的间隙里无力地呻吟。冯妙几乎半跪在床榻边,用力掐住她的肩,不让她昏厥过去。
  “林姐姐,林姐姐……”冯妙一声声叫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没有人来帮她,她只能靠自己了。
  “记着……我说的话,无论如何……留住这个孩子……”林琅用力握住冯妙的手,直盯着她的眼睛,一定要她答应。
  “林姐姐,不要放弃呀,”冯妙视线模糊,一滴滴泪砸在手背上,“我知道你很珍惜这个孩子,那就不要放弃!为了你心里真正在乎的人,永远不要放弃呀!”她并不知道该怎么替人接生,只能这样叫林琅提住最后一口气。
  林琅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冯妙,眼神渐渐变得空茫,为了心里真正在乎的人……如果不是有那么一个念头让她活下来,她哪里能够熬过如此屈辱的九个月?
  小宫女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满榻满地都是血,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铜盆差点砸在地上。冯妙接过参片,给林琅压在舌下,然后把两个面无血色的小宫女,全都撵了出去,她们在这里只能添乱。
  “林姐姐,疼就喊出来,我一直在这陪你。”冯妙用干净的帕子,替她一遍一遍地擦汗,帕子很快就被打湿。
  林琅却始终一声不吭,再没说一句话,眼泪无声无息地流出来。冯妙看见她在疼到极致时,嘴唇翕动,仔细辨认了几次,才分辨清楚,她只是反反复复在念一个字:“宏……”在这以前,她从来不敢僭越叫他的名字。
  这场漫长的折磨,终于被一声响亮的啼哭打断。小小的男婴,皱巴巴地挥舞着手脚。冯妙举着剪刀,在火烛上反复烤了几次,对着脐带却不敢下手,她不知道那一下会不会弄疼了他。
  林琅只问了一句“是不是男孩”,就再没说话,甚至没再看那婴儿一眼。冯妙犹豫再三,正要狠心剪下,天青色龙纹衣袍,裹着一阵风直扑到床榻前,抖着手抱起床榻上干枯如蝉翼的女子。
  “林琅……”拓跋宏把她搂在身前,双眼像要滴出血来,“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皇上……”林琅开口,惨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异常安详的笑意,“对不起,林琅不能陪你了。林琅做到了,是个男孩子。皇上记得林琅那天在崇光宫说过的话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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