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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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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宫中送出的信,五天之后才到元宏手上。这些日子,李夫人一面用温和补养的食材吊住他的元气,一面把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引送到他面前,有小丛花草上渗出的露水,掺在茶里喝下去,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也有几种小虫捣碎做成的粉,混在菜里吃下去,会让人呕吐一整天。
  直到用到依兰香露时,那种馨香扑鼻、充满魅惑的味道一散出来,元宏很快便痛苦地捂住了头,好像全身的血气都涌上脑中一般,他只觉得头疼欲裂,胸口也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李夫人赶忙把针刺入几处穴位,帮他缓解疼痛。她用一只手轻轻捻动着银针,用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擦去元宏额上的冷汗。半盏茶时间过去,元宏“哇”地吐出一口淤血,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可脸色却依旧苍白。
  “先喝点盐水,我去把这些用过的银针拿到火上烧一烧。”李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快步向外走去,却根本就忘了拿那几根银针。
  李冲也快步跟出来,抬手想要扶住她的肩,却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小心地开口问道:“元柔,是不是皇上的病……”
  “这根本就不是病!”李夫人把手探进竹斗笠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冯有这个妖妇!她毒死了先皇还不够,还把同样的毒也下在宏儿身上!黄泉路上,最好不要让我遇见她,因为我永生永世也不会原谅她!”
  李冲沉默不语,当年先皇就是因为胸闷头疼不能理政,才让位给了年仅五岁的太子。他不知道太皇太后用了什么方法让先皇生病,他只知道,胸闷头疼的症状并不会致死,真正夺去先皇性命的,是他在密室里亲手喂给先皇的那碗毒药。
  他喃喃地低声开口:“元柔,当年的事,是我欠你的……如果你想跟皇上相认,我一定会想办法……”
  可李夫人却没听出他话中真正的含意,缓缓地摇了摇头:“能不能相认,对我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我只希望宏儿能好好活着,不要像他的父亲一样,只留下我这个伤心人。”
  李夫人抬手抹去了眼中的泪意,转身走回屋内,对靠在床榻一边的元宏说:“皇上的病因,我已经知道了,想问皇上打算如何医治?”
  元宏听着有些奇怪,病症自然是越快治越好,如今洛阳城中已经安稳繁荣,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再次考虑合适的时机南征。他客气地说:“朕并不通医术,该如何治,还要向夫人请教。”
  李夫人低头思索片刻,想着该如何跟他说,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她用手比量着说:“皇上小的时候,应该经常接触过一种花草,大概这么高,会开乳白色的钟形小花,是铃兰的一种,比普通的铃兰花朵更白更大些。”
  元宏揉着鼻梁想了想,面色凝重地点头:“的确有。”他小时候住的偏殿内,就摆放着两盆这样的花,小孩子多半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他就时常绕着那两盆花玩耍,有时候还会扯下一片叶子吹口哨。
  那两盆花,都是太皇太后命人送来的,他搬进崇光宫时,还想带着那两盆花一起去,却被太皇太后训斥“玩物丧志”才作罢了,后来也就慢慢淡忘了。
  “那种花的叶子有毒,”李夫人接着说,“会让人胸闷、头疼、暴躁难抑。皇上要是天长日久地接触这种花叶,毒性就会通过呼吸和触摸进入你的身体。但这毒性却不会马上发作,直到皇上长大,情绪激动时血气上涌,毒性才会发作出来,并且越来越剧烈。”
  李夫人拿过装着依兰香露的小瓷瓶,捏在指尖上轻轻晃了晃:“依兰香能使人身热情动,本身并没有毒,但却能诱发皇上身体里原有的毒性。皇上身边如果有用依兰香木做成的东西,也不可以再用了,这种名贵的木料,也会散发香味,效果跟依兰香露一样。”
  元宏愣住,难怪他每次发病时,只要见着冯妙在身边,头疼胸闷的症状就会越发明显。这真是天下最恶毒的毒药,把放在心尖儿上的爱人,变成了诱发毒性的药引!越爱她,就发作得越快……
  他沉声问:“那么,究竟该怎么医治,请夫人直说吧。”就算再多受百倍千倍的痛苦,他也要治好自己,就算冯妙是穿喉断肠的毒药,他也要记得答应过她的话——生老病死,永不分离!
  “没有办法医治,”李夫人收起白瓷瓶,重新拿出几根锃亮的银针,“这种毒性没有办法去除,只能靠针刺穴位缓解它的蔓延。皇上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仍旧跟从前一样,北巡、南征……建立千秋帝业,我会尽量帮你减少发作的次数、减轻每次发作时的痛苦,但是至多五六年时间,毒性会彻底损伤你的心肺,那时……”
  李夫人不忍再说,元宏明白她的意思,那时他身上的毒性就将真正无药可医。
  “还有第二种选择,”李夫人又说道,“从今天开始,皇上就要控制情绪,无论是动情还是动怒,都不可以。骑马或者狩猎之类的激烈活动,都要停止,我再用针灸尽量减缓毒性蔓延,至少可以再延续十几年寿命。”
  轻重利弊都已经讲清楚,李夫人就不再多说其他,静静地等着元宏做决定,无论他是要在这最后几年里尽力完成南征的夙愿,还是想拥着娇妻幼子宁静度日,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会尽力帮他实现心愿。
  “朕……”元宏嗓音干涩地开口,刚说了一个字,随行的玄衣卫跪在门口,递上了洛阳皇宫中送来的急报。
  元宏取出急报,匆匆看了几眼,猛地把那张信报攥在掌心里揉成一团。他以为把高照容关在小佛堂里,她总该收敛些,没想到他才离开十几天,宫中就闹出这样的事来,幸亏还有任城王明白事理,不然,那些人抓住机会,还不得生生把冯妙逼到死路上去?可任城王一向耿直,怎么会想出这样天衣无缝的方法来,拿到高照容通敌的罪证……
  他还来不及仔细去想,一阵剧烈的头痛就袭上来,他连那张信报都握不住。李夫人赶忙把针刺进他背上几处穴位,低声说:“如果皇上再这样心焦,那就只有第一种方法可选了。”
  元宏用手握紧床榻边的木柱,把头抵在上面缓解痛楚,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说:“想个办法先稳住……朕要尽快赶回宫中。”
  洛阳城中,此时却正酝酿另一场危机。东阳王府内,三名男子正坐在斗室之中,一人是因着与丹杨王的幼女有婚约而恢复了封号的北海王元详,一人是近来很少在人前出现的高清欢,还有一人,便是宗室中辈分最高的东阳王本人。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三个平常毫无关联的人,会在此时聚在一起。
  室内正中一张楠木桌上,放着些婴儿的小衣裳,洗得干干净净,只是有些旧了。
  北海王元详的脸上阴晴不定,盯着那些只比他的巴掌略大一点的衣物,怔怔地出神。
  东阳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道:“这宫女心碧,你从前应该是见过的,不会有错。当年宫中正式的脉案记录,贞皇后生下太子时,尚不足月,太子是早产出生的。可心碧却说,太子是足月出生的,贞皇后还服用了大量的保胎药剂,尽量推迟生产的日期。如果太子的身世没有隐秘,何必要做这个假?”
  他观察着元详的神情,接着说道:“太子是十一月生的,如果足月,这孩子就该是二月间留的种。二月间究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可只有你自己清楚。”
  北海王元详猛地捏紧了手指,那年二月间,他叫手底下的人引着林琅的父亲欠下赌债,再用这件事诱骗林琅出宫。他就在林琅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里,强占了她,林琅挣扎哭喊时,她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就守在门口。这一辈子,他终于有一件事抢在了皇兄前头,他得到林琅时,清楚分明地看见,床榻上留下了一滩猩红温热的血渍。
  东阳王慢悠悠地说:“你才是太子的亲生父亲,只要太子登基即位,你就是真真正正的太上皇。坐在龙座上那个人压了你一辈子,现在上天给你机会,你难道要白白错过?”

  ☆、287、取舍之间(二)

  北海王元详握手成拳,在桌上重重一敲,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真阴险,明知道林琅的孩子不是他的,还照样立为太子,推在人前做挡箭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皇位,其实原本就该我来做,我的母妃出自名门高氏,他的生母只是个汉人。”
  心里一旦起了这样的念头,不甘就会像越涨越高的潮水一样,将他整个淹没。他急切地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双眼血红地看向东阳王:“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太子已经说服了平城的守军,”东阳王继续循循善诱地说下去,“他迟迟还没有动手,就是因为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会帮着外人,还是帮他。”平城有六万守军,其中有几位将领,曾经是东阳王的部下,在东阳王世子的劝说下,嘴上答应了会站在太子这一边。可东阳王是不会把实情告诉北海王的,他要的就是,让北海王以为已经万事俱备,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当上太上皇。
  听了这话,北海王立刻双眼放光:“好!不愧是我的儿子,够胆量。要是连我这个亲生父亲都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我连夜就把我的亲卫也调去平城,跟他说服的守军合在一处。”
  “不,不必这样,”东阳王元丕笼着手轻轻摇头,“我听说皇帝已经下了密诏给太子,让他尽快返回洛阳,不如你们约定一个日期,太子假装奉诏,带着人马一起回来,你在城中攻破宫门,父子同心,里应外合,还有什么大事做不成?到时候,本王肯定也站在你这一边。”
  北海王元详愣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正是这个道理,父子同心,里应外合,这天下迟早还得姓拓跋,谁要姓这‘元’字!”
  东阳王见他决心已定,才又细细地叮嘱了他几句,何时起事,如何与太子联络,都早已经安排好了,只能北海王应允。一切都商量妥当,北海王便匆匆离去,临去前还不忘对着东阳王许诺:“您让我们父子终于能相认,又帮了这么大的忙,等事成之后,我一定让元恂封您一个监国摄政王。”他似乎已经看得见通往太极殿那张龙椅的道路,眼前一片光明璀璨。
  等到北海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东阳王才冷笑着啐了一口:“呵,监国摄政王?呸!这就真当自己是太上皇了!拓跋氏先祖英明神武,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笨的子孙来?”
  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的高清欢接过话去,声音仍旧跟从前一样悠悠荡荡:“王爷生什么气,应该高兴才对,要是北海王不蠢,哪能这么容易就说服他跟太子一起,做这要命的勾当?”
  东阳王冷哼一声:“这对父子,还真是蠢到一起去了,原本还以为要威逼利诱一番,这回倒是省了。”他回身扫了高清欢一眼:“你那个妹妹,不过专宠了一个月,就被关进小佛堂里去了,她到底有没有把依兰香用在皇帝身上?怎么宫中没有一点皇帝生病的消息传出来?当年太皇太后留下的迷信上说,至少要熏五六次依兰香,才能把毒性全都诱发出来。”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王爷现在才开始怀疑我,不觉得太迟了一点么?”高清欢不紧不慢地说着话,看见东阳王的脸色微微变了,才微微抿开唇角笑道:“皇帝患病,哪能那么轻易让外人知道?他突然离宫,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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