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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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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开始,太监来取空碗时,便发现碗里的饭菜都没有动过。在这种地方,绝食或是哭闹的人实在太多,太监早就练成了一副铁石心肠,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奉命打开牢门时,才发现春桐躺在一角,胸口插着一根竹筷,正是跟饭菜一起送进去的,一头削得有点尖。
  冯妙环顾四周,那些亲王的脸色,并不比她好多少。只有春桐跟送信人碰过面,她一死,便没有办法跟南朝人对质了。
  东阳王元丕不知何时已经返回了洛阳,前几天在永泰殿验身对质时,他还不在场,今天却端坐在宗室亲王中间。他一向对冯妙敌意最重,此时冷笑着说道:“昭仪娘娘好手段。”
  冯妙一愣,她还在想着这事情该怎么收场,一时走神没明白他的意思,待回过味来立刻说道:“王爷是在怀疑本宫杀人灭口么?本宫的华音殿,这些天一直被羽林侍卫看管着,没有人进出,如果这样本宫也能杀人,请问王爷自己会相信这种说法么?”
  动阳王带着几分傲慢反驳:“你贵为左昭仪,想除去一个宫女,哪里用得着自己亲自动手?就算华音殿被羽林侍卫围住,可每天总有进出送饭的太监、宫女,想要传个消息,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冯妙不疾不徐地答话:“既然这么说,关在小佛堂里的高贵嫔,也同样可以向外传递消息,其他没有被看管起来的妃嫔,要做什么就更方便了,王爷为什么单单怀疑本宫一个人?”
  “其他人跟这件事又没什么关系,哪里用得着杀人灭口?”东阳王斜睨了她一眼,“死去的宫女是高贵嫔自己的贴身宫女,她有什么理由要杀自己人?”
  冯妙听了这话,抿开嘴角微微地笑了,缓慢却清晰地说:“王爷刚才还说,本宫是要杀人灭口?现在又说,高贵嫔没有理由杀自己的人?本宫听糊涂了,如果春桐不是在替本宫做事,本宫为什么要杀她灭口?如果春桐是在替本宫做事,本宫又为什么要杀自己人?王爷倒是想得挺周全的,这么看,无论是哪一种情形,本宫都没有理由要费心杀她。”
  东阳王见她此时仍旧纹丝不乱,还抓住自己话里的漏洞,狠狠地讥讽了一番,气得脸色铁青,只能勉强说了一句:“冯昭仪,还是留着你的伶牙俐齿,多想想如何跟皇上和二皇子殿下解释吧。”
  事情仍旧没有进展,在宗室亲王的逼迫下,元恪只能下令,将冯妙软禁在华音殿主殿内,不准她与其他任何人见面,直到皇上回来发落这件事。
  洛阳城内,还有一个人正为这件事忧心忡忡,那便是王玄之。元宏赐给他的府邸,远离其他宗室贵胄的王府,却离皇宫很近,既是为了彰显皇帝对他的看重,也是为了方便他入宫议事。
  府邸正厅内,一名身穿便服的白净男子,正站在王玄之对面,面皮上没有胡须,一看便知道,是宫中的内监。如果冯妙此时在场,她也一眼便会认出,这名内监就是当年给她送过千金平喘丸的小太监徐长。王玄之给他钱财,教导他做事,甚至替他重新取了正式的名字——徐无权,帮他一步步在宫中升到管事太监,原本只是为了在平城经商时方便些,没想到现在又要派上别的用场。
  王玄之把写好的信递到他手中:“你只要把它放到你师父桌上就行,不必亲自出面,记住了么?”徐无权在宫中认下的师父,便是掌管慎刑所的公公李得禄。
  “记住了,”徐无权在王玄之面前,仍旧像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面色恭敬严肃,却带着几分担忧,“只是……公子,您这么做,实在太过危险了,要是日后被人知道,这里面并不是……”
  “无权,”王玄之和煦地笑着,轻摇手中的折扇,“记着我跟你说过的话,富贵险中求,世上哪有永远安全无虞的方法?你去吧。”

  ☆、284、岌岌可危(一)

  徐无权把信收在怀中,掀起衣袍俯身跪倒,向王玄之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多谢公子教诲。”
  王玄之注视着他走远,才把玉骨折扇合拢,放进衣袖中。时间紧迫,来不及送信给元宏,只能自作主张,即使明知会触犯天子的逆鳞,他也只能选择这样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看着那些宗室亲王逼死冯妙。
  嵩山竹林内,元宏正与远道而来的天竺僧人对弈。他落下一子,原本被压在一角的黑子,登时如猛龙出江一般,一扫方才的颓败势态,将白子死死扼住。元宏朗声大笑,伸手在棋盘上拨了一把,黑子白子立刻混杂在一起。
  正在此时,李冲带着一名女子走上山来,向元宏略一拱手,正要叩拜下去。元宏从石墩上站起,快步上前拦住了李冲的动作:“李大人,这里是佛门胜地,应该心无旁骛,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
  李冲转头看向身边带着竹笠的女子,开口说道:“经过这几天施针,皇上胸闷、头疼的病症已经好得多了,是不是过几天……”李冲心里清楚,被竹笠上垂下的面纱遮住五官的女子,便是元宏的生母李元柔。这个唯一的儿子,一出生便被抱走了,接到李冲传信说元宏生了病,半生经过风浪无数的李夫人急得整夜无法入睡,可真见了元宏的面,又不得不作出一副素不相识的样子。如果这病治好了,元宏便要返回洛阳皇宫去了,李夫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跟他见上一面。
  “针刺穴位,只能暂时缓解病症,并不能去根。”李夫人缓缓开口,隐藏在面纱背后的眼睛,久久地凝在元宏身上。他说话时的神态,分明就是先帝的翻版,李夫人看着他时,就好像又看到了深宫中那些或静寂或激荡的日子。
  元宏转过头来,认真地听她说话。因为幼年时的经历,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他却无端地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
  李夫人平静地说下去,把满腔眷恋都掩盖在毫无波澜的语调中:“我有一个办法,能帮皇上找到真正的病因,只不过……会有些痛苦,时间也会长一些。”
  “朕不会惧怕痛苦,”元宏客气却坚定地说,“但是朕必须清楚地知道,夫人想用什么办法来找到病因,因为朕不习惯依赖别人来做重要的决定。”
  藏在袖中的手抖了一下,李夫人的眼中险些就要涌出温热的泪来,元宏的脾性,像先皇的热烈,却比先皇更坚韧,也像她的执着,却比她更通透。李夫人握紧手掌,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任何异样:“我的丈夫曾经因为不小心,也中过类似的毒。他过世后,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找医书,想要阅遍天下所有类似的毒药。如果有一天,我心里珍重的人面临相似的情况,我便可以救他们。”
  元宏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天下立志从医的人,有很多都是从想要挽救亲人、爱人开始的。心里一个小小的愿望,最后能够成为一生的理想。
  “可以引发胸闷头疼的毒药很多,但是能够潜伏多年才被另外一种药引引发的却不多,”李夫人接着说下去,“我已经带来了十几种药引,只要一种一种试过去,看看哪种会诱发皇上的病症,就可以大概推测出皇上中的是哪种毒,再对症下药,就容易多了。只不过这些药引,有的本身也有毒性,不会致命,但可能会让皇上呕吐、腹痛、高烧,皇上需要忍过这些煎熬,不知道皇上是不是能……”
  “可以,”元宏点头,“朕不能等死,就按夫人说的方法做。”
  李夫人欣慰地点头,告辞离去,药引的顺序要仔细考虑,用量也要小心控制,在真正开始以前,她还需要做很多准备。
  李冲的目光追着她走进林荫深处,少年时不惜与一个大家庭为敌的浓烈情爱,经过半生沉淀,已经变成了萦绕在心头的一点牵念。她已经有夫有子,他也已经有妻有女,除了相信她的医术之外,李冲也带着几分私心,想让李夫人能像一个母亲那样,与元宏相处几日。
  等李夫人走远,李冲才又对元宏说道:“皇上让臣去做的另外一件事,也有进展。臣在平城皇宫中,找到了几样开国皇后留下的遗物。开国皇后留下的东西本就不多,大多都已经焚毁了,臣在甘织宫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幅带着开国皇后印鉴的字,那幅字的一角,便带着木槿花图样,跟皇上画的那幅完全盛开的图,一模一样。”
  元宏皱眉沉思,小时候在宫中,他的确常常跑到甘织宫附近去。李冲这么一说,他也猛地想起来,好像是在那里的青砖上,看到过刻印的木槿花图样。
  “开国皇后……”元宏喃喃自语,“开国皇后是慕容氏的女儿?”他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李冲严肃地叮嘱:“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朕想请你再去一次平城,把开国皇后遗留下的东西全部销毁。”
  李冲是汉臣,对开国皇后的旧事并不熟悉,但他见元宏申请严肃,便立刻答应下来,转身向山下走去。
  “慕容氏……”元宏神色凝重,如果冯妙是慕容氏的后人,那怀儿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就不奇怪了。可是,如果她真是慕容氏的后人,宗室亲王们怎么可能容得下她和怀儿?开国皇后离世后,大魏后宫中就再也没有过姓慕容的女人了……
  洛阳城内,月上中天。宫门口的侍卫见有人沿着宫道走过来,立刻拦下盘问。那人掀起风帽,取下腰间的镶金玉佩递过去。侍卫看了一眼,脸上立刻浮起谄媚的笑意:“原来是李公公,这么晚还要出宫去替皇上办差啊?”
  李得禄冷哼一声,并不接他的话。从平城到洛阳,李得禄一直掌管着慎刑所,已经有三十几年了。他为人严苛酷厉、不苟言笑,多少人想要巴结奉承他,可入得了他的眼的,只有那个老实木讷的徐无权。
  宫门隆隆地打开,李得禄沿着青石板小路远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与斑驳的树影交织在一起。
  转过两道弯,李得禄便看见一身月白衣袍的男子,站在空寂无人的街角处。
  王玄之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却并不急着迎上前来,而是微笑着等待李得禄上前,向他见礼。他的品阶高过李得禄,外官又向来比内官更尊贵些,李得禄在宫中再怎么倨傲,见了王玄之这样的外臣,也不得不规规矩矩地行礼。
  见李得禄身子已经弯到一半,王玄之才突然笑着上前,双手托住他的双臂:“李公公不必多礼。”他从袖中拿出一支玉管笔,在李得禄面前晃了一下,笔管上用金丝勾画着龙纹,一看便知是御用的物品。
  王玄之笑意融融地说明了来意:“李公公,皇上原本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可我却不是这上头的行家,恐怕问不出什么来,所以便向皇上举荐了你。皇上不想这件事被太多人知道,我们快去快回,天亮之前公公还能赶回宫里去。”
  李得禄久在宫中,比普通人更警觉些,有些迟疑地问:“既然是皇上的旨意,我自然应该照办,只是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手谕?恕我冒昧多问一句,皇上现在还在嵩山,王大人如何能够这么快地知道皇上的旨意呢?”
  王玄之笑得更加和煦:“李公公,皇上的行踪和心意,恐怕不是你该揣摩的。李公公要是有心,不妨多想想那个被捉住的宫女,为什么能在慎刑所里‘畏罪自尽’?少了这个重要的人证,要是冯昭仪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李公公预备怎么跟皇上说呢?”
  一句话便说中了李得禄的心病,春桐死在慎刑所中,的确是他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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