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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妙微微摇头:“皇上说的没错,不过论起女人的心思,皇上就未必那么精通了。再强悍的女人,一生所为的,无非就是爱人或是子女罢了,可高照容却好像完全不是为了这些。与其说她爱恪儿,想把恪儿推上皇位,倒不如说她只是想看一场江山易主的戏码,她那种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让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
元宏想起高照容自毁容颜的情形,便不由得皱紧了眉,这次竟然仍旧没能杀她……他想起高照容最后所说的话,忽地紧张起来,坐起身抱紧了冯妙:“妙儿,朕没有跟她……朕没有……”
他抱得又急又紧,冯妙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元宏这才想起她的喘症一直没有全好,双臂略松开一点,却仍旧不肯放开手。冯妙止住咳嗽,抬手压在他的唇上:“皇上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在那么多聚少离多的日子之后,她只愿相信,不愿再怀疑。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浅,最终成了羊脂美玉一般的白色,日光照进澄阳宫内,给两个人的五官眉眼都笼上一层迷蒙的光晕。元宏在她嘴唇上轻咬,站起身准备更换衣装,再过一会儿,他就该去太极殿跟群臣议事了。
冯妙帮他一件件穿好衣裳,又要俯下身子去帮他整理衣角。元宏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跪下去,拿过十二旒帝王朝天冠放在她手中:“替朕戴冠。”他一面说,一面低下头去,让冯妙能轻松地触摸到他的头顶。冯妙心中会意,将那顶象征帝王权柄的朝天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他头上。
离得如此之近时,那些垂下的旒珠就不能完全遮挡住元宏的五官表情,透过珠子之间的缝隙,冯妙能清楚地看见他坚毅明亮的双眼,还有那双眼中映照出的小小的自己。
他是帝王,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只在她面前除外。
元宏乘帝辇离去后,冯妙才传来软轿返回华音殿,原本想要休息,却因为想起这一晚发生的事而睡不着。她索性坐起来,叫素问过来说话。
闲聊几句过后,冯妙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能让毒药在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才发作的方法?”
“那可多了,”素问支着腮边回想边说,“可以把毒药加在饮食里,每一次吃都不会致命,天长日久地积累下来,便会造成生病的假象。”
“还有很多药,原本没有毒性,需要跟其他的东西配合,才能产生毒性。只要先给人服用一种药,过些时候再服用另一种药就好了。”素问有些狐疑地问,“莫非娘娘想用这个方法毒死高贵嫔?奴婢劝您还是别想了,这世上能致人死命的剧毒草药只有那么几种,而且大多气味怪异,但凡学过些医理的人,都辨认得出。高贵嫔并不是丹杨王府那个痴傻世子,不会轻易就范的。”
冯妙沉思着不说话,她知道高照容也通晓药理,如果能那么轻易就毒死她,元宏早就动手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有藏蓝色的衣袍一闪而过,素问起身到门口去看,见是太极殿平日当差的小太监,正在门外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冯妙刚住进洛阳皇宫的华音殿时,这小太监也替元宏来传过几次话,人很伶俐又会说话。
素问笑道:“娘娘正醒着,有什么话就进来正经禀告,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小太监这才笑嘻嘻地进来,跪在地上向冯妙磕头:“皇上叫小的千万不要吵了娘娘休息,等娘娘醒过来,再跟娘娘禀奏。只是这事情来得突然,皇上怕娘娘先从别处听了来,所以叫小的到华音殿门口来等着。”
冯妙正觉得奇怪,不知道什么事情值得如此着急,那小太监又接着说:“今天议事时,南朝派人送来国书,要将一位嫡出的公主送来,两国永结秦晋之好。皇上说,娘娘善妒,所以先叫小的来告诉一声,皇上还没应允呢,免得娘娘多心。”
原本是件烦心事,可被这小太监手舞足蹈地一说,却透着几分滑稽好笑。冯妙忍不住轻叱:“本宫哪有皇上说的那么小气……”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在南朝那段日子,并没听说萧鸾的正夫人有女儿,这会儿从哪里来的嫡出公主?更何况,两边的战事打了这么多年,南朝怎么会突然想到送公主过来示好?
可这些话她并不能说,上次南朝使节当众所说的话,已经叫人开始怀疑她的身世,是元宏用她一直在青岩寺修行堵住了悠悠众口,又严令不准私下议论,这才算勉强压了下去。如果她这时质疑南朝嫡出公主的身份,便是自己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中。
冯妙对着小太监问道:“南朝公主已经到洛阳了么?”
“还没有,”小太监早有准备,回答得清楚明白,“送亲的信使先乘快马过来报信,南朝公主的车驾还有些日子才能到达。”
冯妙沉思片刻又问:“那大臣们是什么意见?”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这时才露出几分担忧神色,恭恭敬敬地答道:“亲王们和汉臣们头一回意见统一,说今年收获秋粮的时间还没到,洛阳是新都,又没有多少存粮,如果此时发生战事,恐怕粮草供应不足。正好此时中宫空缺,不如先向南朝表示些诚意,等收过秋粮后再做打算。”
冯妙心中一沉,大臣们所说的“诚意”,自然就是将南朝公主迎为中宫。她并非多么在意中宫之位,只不过,她隐隐觉得这位从天而降的南朝公主,透着些古怪。
☆、279、盛情难却(二)
素问拿钱赏了小太监,打发他出去。
快到该传晚膳的时间,元宏才匆匆走进华音殿,人还没站稳,冯妙就把他直往外推。元宏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打趣着问:“羞不羞,只是听说南朝公主要来,就火大起来了,要是人家真的来了,你预备怎么摆左昭仪的威风?”
冯妙却笑着仰脸反问:“哪里火大了?二十六名汉家美人皇上都选了,再多选一个有什么要紧?我都看见过了,个个知书识礼、温柔端庄。”
元宏圈住她娇软纤小的身子,贴着耳根说:“口是心非也是欺瞒,该罚。”说着就往她耳垂上咬去,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过华音殿,此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刚结出了一簇簇小花骨朵,乳白中泛着淡黄,清甜怡人的香味四下飘散。
冯妙只觉身子里升腾起难耐的燥热来,像灌下一口灼热的醇酒,那热沿着喉咙一路蹿进小腹。
“那二十六名美人,朕已经都许配给未婚的宗室子弟了,准以半幅公主下嫁之礼出嫁为正妃,诏书前几天已经送出去了。唔……那些闺秀小姐,的确都挺美丽端庄的……”元宏沿着她脖颈间修长的曲线吻下来,满意又促狭地听着她压抑不住的喘息声,见她的手要捶打过来,才接着说,“幸好都不是朕喜欢的类型,朕只喜欢一个妙人。”
冯妙只觉身体和情绪都不再是自己的,全被眼前的人握在手中,他唇舌间轻轻一动,便会在自己身上激起无穷无尽的涟漪。她从紧密的怀抱中抽出手来,高高扬起搂住了元宏的脖子,仰起脸凑近他的唇。只是轻轻地一贴,却是她第一次在亲昵时如此主动地靠近。双唇相触时,元宏的身子一僵,心中像有一滴水滑落在烧红的炭上,激起又浓又厚的白色水雾。他的睿智冷静,都已经留在了华音殿外,只要踏进这里,他就又变回了那个痴恋娇妻幼儿的寻常男子,不是帝王,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冯妙一点小小的动作,都能让他欣喜不已。
“先用晚膳吧……”冯妙在密如骤雨的吻间找到一个空隙,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句话。
她取出一段素绸,踮起脚尖蒙在元宏的双眼上,拉着他往桂花树下走去。树下已经备好了竹席、小案,酒的清香从竹筒里袅袅飘散出来,跟桂花的香气混合在一处,小案之上的攒盘中,摆放着几样精美的点心。
冯妙用银筷一样样夹起,送到元宏嘴边,却只给他咬一半,把另外一半自己吃下。第一样是将花生碾碎裹进面中,调了蜂蜜、牛乳蒸成的糕点,碎花生的棱角滑过喉咙时,带着点生硬的痛感,可那香甜的味道,却萦绕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第二样是用老姜混着红枣、豆沙煮成的浆酪,用小火炖了两、三个时辰,才能绵软柔滑、香味醇厚。
第三样是用云耳加上芥末制成的小菜,一口的辛辣过后,唇舌间满是清爽。第四样是用冬虫夏草与金针菇、豆芽混在一起,加了麻油和醋汁调味。云耳是从腐朽的木根上长出来的,冬虫夏草则是在土壤里已经死去的幼虫身上长出的珍贵草药。元宏一样样吃下来,完全明白了她的深意,生老病死,他们都要永不分离。
冯妙双手捧起竹筒,把甜香的桂花酒送进他口中。这酒是新酿的,并不醉人,元宏含了一口,忽然俯身下来,喂进冯妙口中。唇齿纠缠间,不知道那口酒最后究竟落进了谁的腹中。原本就松松系着的素绸飘落下来,闯进元宏眼中的,正是冯妙鬓发松散、双颊酡红的薄醉姿态。
酒不醉人,人却晕晕乎乎地醉起来了。
元宏坏坏地一笑,握住冯妙的手一推,竹筒里剩下的酒便全都泼洒在她身上。元宏拿过银筷,一点点挑开了她的衣带,把她压倒在竹席上。
素问早就知趣地带着人躲开了,视野所及之处,只有天地、房舍、小桥、流水,还有娇俏慵懒的怀中人,和纷纷扬扬落下的桂花如雨。
元宏的唇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一寸寸吻过去,把泼洒的桂花酒吮入口中。酒浆的清凉被他的舌尖尽数卷去,整个人都跟着灼烧起来。
冯妙眯着眼,用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衣带,轻轻一拉。这衣裳原本就是她早上亲手穿戴的,自然她也最知道怎样脱得最快。元宏一愣,接着低低地笑起来,口中的热气喷洒在她颈间:“妙儿,你学坏了。”
“那宏哥哥喜欢么?”冯妙歪着头明知故问。
元宏抬手拢着她散落的碎发说:“不是喜欢,是爱极了。”成串的桂花落在两人身上,每一朵花上的四片花瓣,都在微醺的晚风中轻轻抖动。
“妙儿……妙儿……”汗水沿着他峰峦一般的胸和背滑落下来。
如同花朵重回大地一般,冯妙闭上双眼,任海浪一般的欢愉拂过她整个身心。眼前的虚空中陡然绽开无数繁花,即使只为这片刻一滴蜜糖般的身心合一,跋涉千里,也全都值得。
冯妙昏昏沉沉地倚靠在元宏身前,由着他把自己抱回房中。半睡半醒间,冯妙忽然想起件事来,握住他的手臂紧张地问:“皇上,今天没有不舒服吧?”
元宏一怔,跟着哑然失笑:“大约是今天身心愉悦,连病都好了。”他在冯妙侧脸上轻吻:“以后多用这个方法治治。”
“又胡说……”冯妙把头贴在他胸口,能这样没有顾虑地靠近,她实在太欣慰了,因为越发近乎贪婪地享受这一刻静好的时光。
“妙儿,不要太担心,”元宏抚摸着她的发柔声安慰,“朕的病症本来就不知何时会发作,及时行乐四字,虽然听起来有些消极的意味,其实仔细想想,又何尝不是一种英勇无畏的态度。今天朕很高兴,所以朕希望你也能笑颜如旧,好不好?”
冯妙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头。
“朕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元宏像在思量着该怎么开口,“李冲送信回来,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