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地表明了心里的不满。他用手背在滚边上滑了一圈,抬眼看着元勰说:“咱们拓跋氏年轻一辈里头,就数始平王最出色了。始平王要是挑中了哪家的姑娘,就告诉大家一声,其他人也好知道,不必在这家姑娘身上费心了。”
元勰心里清楚,东阳王这几句话,明里是在夸奖他,实际上却句句都暗指向皇帝的汉化新政。要是他这个皇帝最信任的弟弟都不肯娶汉人正妃,新政便难以有效推行。
左右为难之际,角落里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东阳王老殿下,其实始平王早已经有了中意的正妃人选。”元勰循着声音看过去,李弄玉正从最末席上站起,缓步走到皇帝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开始服用药物造成生病假象的关系,李弄玉的脸色有些发黄,双眼也不如从前灵动、有光彩。
“皇上,东阳王老殿下,其实这事不该现在拿来说,可既然问起了,不如索性挑明了吧。”李弄玉向着元宏跪下,慢慢地说,“皇上一定还记得,在平城时,始平王曾经整修府邸,等待迎娶新王妃的事吧?这件事,后来却因为始平王殿下意外坠崖而耽搁了……”
“李才人!”元勰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语气里带着些怒意,急忙忙地喝止了她的话。他们两人的私事,怎么能拿到这种场合来说,那不仅会有损皇兄的英名,更会叫人怀疑他推行汉化的动机。
“始平王殿下,”李弄玉转头看着他,双眼如深秋时节的湖水一般,波纹不兴,“若是真心爱恋一个人,就不该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你不愿说这话,我替你说。”
元勰猛地站起来,差一点就要越过面前的桌案,直接走到李弄玉面前,他瞥见冷眼看热闹的东阳王,才生生压住了自己的冲动,一字一字地说:“李才人,臣弟的婚事自有安排,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弄玉直视着他的双眼,口中说出的话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始平王曾经向李家下过聘,要迎娶我的四姐为正妃,那时四姐年纪还小,父亲才没有应允。这么多年过去,四姐早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龄,正好可以跟始平王殿下完婚。听说洛阳城内的始平王府还没有完全建好,但我想四姐是不会介意的。”
元勰惊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李弄玉要说出他们两人之间约定的事,没想到她却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李弄玉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元勰的双眉之间,好像要抚平他眉心的皱纹一般:“始平王殿下,四姐其实一直爱慕你,想要嫁给你为妃。你若是也喜欢她,就该把她的心愿当成自己的心愿,替她做到,让她心中宽慰。”
她每一句都在说着李家的四小姐,可元勰却听得出,她分明是在说自己。她一直爱慕始平王,想要嫁他为妃。可惜,现实不允许她这么做,那她只能选择另一种方式,把始平王的心愿当成自己的心愿,替他做到,让他心中宽慰。
元宏并不想让这个弟弟为难,转头对着他问道:“勰弟,朕虽然命令年轻的鲜卑亲王都娶一位汉家女子做正妃,可朕还是希望你们能娶到真正中意的女子,朕现在问你,你一定要直言回禀,你看中的果真是李家四小姐么?”
“皇上,”不等始平王回答,李弄玉已经叩首下去,“始平王殿下的确与四姐两情相悦,从前下聘的事也千真万确,皇上可以召嫔妾的父亲和四姐来询问。”这么多年过去,她才明白过来,四姐当年说不愿嫁始平王,还写了那首藏头诗讥讽,其实不过是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小女儿心性罢了。当年或许连李含真本人,也并没想透这一层。无意间从四姐手中拿来的一切,终究要还回去的。
“勰弟,要娶王妃的人是你,朕要听你的想法。”元宏坚持要从始平王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臣弟……的确与李家四小姐两情相悦,”元勰木然地开口,像有人牵引着他,硬要他说出这些话来一般,“愿娶李家四小姐为正妃。”绕了一个打圈子,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却又完全不同了。记不清那是哪一年的事了,他拉开始平王府的后门,便看见了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小姑娘,挑衅似的瞪圆了双眼。他揭下门上贴着的藏头诗,故意将错就错恐吓她,他只想看看这小丫头害怕的样子,没想到看到的是满眼的不服气。
如果没有过这一场兜兜转转,他会喜欢上温婉大方的李含真,跟她举案齐眉、琴瑟和谐。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回到一模一样的原点,他已经亲手造了一座萧楼,把自己的心锁在里面。
元宏微微点头,对着:“既然这样,到婚礼时,朕亲自替你们主婚。”
“谢皇上。”元勰与李弄玉,在不同的位置上说了一句相同的话,他们各自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隔着喧嚣热闹的宫宴,他们互相看得到,却触摸不着。
东阳王再没什么话好说,侧着头把刚刚才理向一侧的兽毛滚边,又一簇一簇地理向另一边。
冯妙远远地看着李弄玉,只觉得她眉眼间一片空明澄澈,竟然看不出半点伤心难过。始平王许诺过的人是她,只有她来劝说,才能让始平王同意迎娶别人。她了解始平王,甚至比他自己更多,知道他绝不愿因为自己的私情,而成为汉化新政的阻碍,便替始平王做了决定。原来爱到深处,真的可以像从没爱过一样,放手离去。
华林园宫宴过后,从前留在平城的远支宗室和品级低微的宫嫔,也都陆续迁到洛阳。元宏要在皇族宗庙祭祀先祖,正式昭告天下,将国姓更改为“元”。
朱紫殿内,冯清正叫玉叶查看着给各宫妃嫔准备的祭祖新衣,都是宽衣广袖的汉服式样,连束带、环佩、丝履都准备得齐全。
玉叶在一边讨好地说道:“娘娘,这几天准备新衣,您都累坏了,要奴婢说,这些事情向来都是内六局自己操办,娘娘何必跟着多费心呢?”
“太子擅自更换祭天的衣装,已经惹得皇上大怒,本宫再不顺着皇上的心意替他挽回一些,他这太子就真的当到头了,”冯清的手指在丝绸衣料上拂过,“这些又滑又软的东西,穿在身上的确好看,难怪男人喜欢,可本宫怎么就不喜欢这种妖妖调调的狐媚样子,咱们鲜卑自己的衣装不好么?”
玉叶赶忙接口:“当然还是鲜卑的衣装好。”
冯清嘴角绽出一丝冷笑:“本宫的力气也不是白费的,你这就去叫各宫的娘娘都来朱紫殿取新衣。冯妙她不是喜欢用这些妖妖调调的东西讨好皇上么,本宫看她这次还怎么讨好?”
玉叶应声去了,没多久各宫的主位娘娘便都亲自来了。玉叶把整套衣裳递进她们手中,请她们仔细查验有无破损。就算皇上刚刚动过气,冯清毕竟是皇后,宫嫔们接过了衣裳,并不敢大模大样地查看,只说了一句“谢皇后娘娘赐衣”,便交给宫女收好。
轮到冯妙来取衣裳时,刚好内六局来人叫予星和素问去问话,她不放心把怀儿自己留在华音殿,便抱着他一起来了朱紫殿。玉叶用木托盘端着一整套鹅黄色深衣,请她查看衣裳有没有破损。冯妙不需要跟这位皇后娘娘敷衍客气,松开了牵着怀儿的手,便要展开那身衣裙来看。
冯清缓步踱到她身边,俯下身子去逗怀儿:“好可爱的小皇子,难怪皇上喜欢得像心头肉一样。”她带着寸许长的护甲,尖尖的护甲头儿就贴着怀儿细嫩的脸上划过,像是无意一般往他眼睛上移去。
冯妙放下手里的衣裳,一把抱起怀儿后退两步,提防地看着冯清。她知道冯清曾经怎样害死了滢妹妹,所以对她靠近怀儿格外小心,要是她真的用护甲戳伤了怀儿,事后皇帝再怎样重罚她,怀儿的伤也于事无补了。
冯清还要凑近前来说话,冯妙一手抱着怀儿,一手把漆盘上的衣裳、鞋子整个裹在一起拿住,便要往外走。
“左昭仪,你不把衣裳打开来看看么?万一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也好修改。”冯清斜挑着嘴角笑着,高声发问。
☆、258、乱语惊心(一)
冯妙一面快步走出去,一面说道:“不必了,皇后娘娘准备的东西,必定是妥帖的。”她急急地走出朱紫殿,不想让怀儿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冯清那阴测测的笑,让她心里极度不舒服。怀儿就是她的命,无论谁要伤害他都不行。
返回华音殿时,灵枢和素问早已经先回来了。还没进门,冯妙就听见灵枢在抱怨:“我们两个都进宫这么久了,怎么偏偏这时候又想起来问我们有没有验过身子,我们又不侍奉皇上,这不是明摆着找不痛快么……”
素问正要说什么,抬头看见冯妙进来,赶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娘娘这是到哪去了,正要叫人去找呢。”
冯妙把怀儿放下来,摇头笑着说:“去皇后的朱紫殿取了趟衣裳,来传讯的宫女急得很,我就先去了。”她听见了灵枢的话,就势安慰她几句:“皇后从前帮着高太妃协理六宫时,就掌管过调配宫女,那边都是她亲信的人,你们多忍耐些,别被人抓住把柄就行了……”
说到一半,冯妙忽然自己意识到什么,转头对素问说:“快去把刚才那件衣裳拿过来,我要再看看。”
素问正要把那衣裳放进樟木箱子里,听见她说要看,便提着衣肩把衣裳整个打开。屋内的三个人脸色都微微变了,灵枢忍不住先叫嚷起来:“这衣裳让人怎么穿啊?皇后……皇后是故意整人呢!”
那衣裳只有折在外面的一层是好的,折在里面的衣襟上却染着大团的污渍,不知道是菜汤还是油彩,穿着祭祀先祖必定要犯下大不敬的罪名。
冯妙立刻明白过来,冯清知道她从来不肯把怀儿交给别人,故意叫人支开了灵枢和素问,又特意在她要查验衣衫时接近怀儿,扰乱她的心神,让她来不及细看便匆匆离开。这位骄横的皇后娘娘,倒是终于聪明了一回,冯妙应下那衣衫没有问题时,还有不少别的宫嫔在场,衣衫已经拿回了华音殿,再去质问便成了空口无凭。第二天便是定好的祭祖日子,即使找予星帮忙,也无论如何赶不及另外缝制一套了。
“娘娘,要不提早去跟皇上说明吧?”素问仔细看了看那件衣裳,污渍油腻,恐怕清洗也不容易。
“不用告诉皇上了,这些日子为了更改姓氏的事,皇上已经够心烦了,怎么还能拿这些事情去打扰他。”冯妙咬着唇低头想了想,“这事咱们就靠自己吧,我不会让她如愿的,相反,我给过她那么多机会,她都不知悔改,我也不必再对她客气了。”
鲜卑人世代传说,他们的先祖起源自鲜卑神山之中,早些年开国皇帝四处征战时,每年还会专门返回神山石洞去祭祀。因此,洛阳城内的宗庙,仍旧是仿照石洞祖庙的格局修建的。
宫嫔们都知道皇上格外重视这次改姓祭祖,都早早便到了。一些近支或是年长的宗室亲王,也可以跟皇上一起祭祖。东阳王也在场,脸色却不大高兴,皇帝如此雷厉风行,连世系谱也改了,过了今天,就算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改叫元丕了。
冯妙用一件披风裹住全身,掩着唇不停地咳嗽。袁缨月走过来,小心地问:“姐姐这是怎么了?”
“昨天夜里着了凉,今天早上起来就有些咳嗽发热,赶在祭祖这天,真是不凑巧。”冯妙一边说着,一边又低声咳嗽不断。
袁缨月也没再说什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