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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要替朕跟他说,父皇正在努力给他攒着呢。”
冯妙又气又笑,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往拓跋宏脸上蹭去:“好小气的父皇,你自己去跟怀儿说……”
拓跋宏顺势握住她的手:“这次王玄之跟朕一起回来了,朕听他说起,你为了生下怀儿,很是辛苦,朕很心疼……”
直到听拓跋宏说起,冯妙才知道,新封的辅国将军,原来是王玄之。听说他混在僧侣中间,才躲过了萧鸾的追杀,冯妙不由得唏嘘感慨。
“皇上,既然大哥希望我们坦诚相待,我便也不瞒你,从前的西昌侯、现在南朝皇帝便是我的生父,我和夙弟真的不是昌黎王的儿女。”冯妙把在南朝时发生的事,简要说给拓跋宏听,“皇上,如果真有一日,你和他在战场上相遇,我想求你别取他性命。皇上要南征,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战场上强者得胜,不能强求。就算他再不好,总归是我和夙弟的生身父亲,若是皇上亲手杀了他,我不知道日后该怎么跟怀儿说起这一切。”
拓跋宏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些,心中原本有些担忧,怕她要返回生父身边去,可她说到最后,竟是不愿意拓跋宏和怀儿这对父子为难,她想着所有人,唯独不会想她自己。心底如古寺大钟一般,激荡着发出悠长的绵绵声响,拓跋宏郑重其事地点头:“朕答应你,不会取萧鸾的性命。”
不知道素问去哪里取的晚膳,竟然一直磨蹭到天色全黑才回来。拓跋宏有几分遗憾地说:“朕出征大半年,又错过了这棵桂树的花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你一起喝一碗桂花酒。”
晚膳不过是几样最平常的小菜,冯妙亲手盛了粟米饭,送到拓跋宏面前,柔声说:“我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跟父母、夙弟一起吃晚饭。现在看来,这愿望怕是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拓跋宏见她神色落寞,知道她又想起不知所踪的生母,接过碗筷对她说:“昌黎王还在善后,过些日子才能返回洛阳,到时候朕让他带着冯夙进宫来看你,关于你生母的去处,或许只有他最清楚。”
冯妙轻轻点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夙弟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皇上,我没能实现的愿望,希望怀儿可以实现,”她诚恳地看着拓跋宏,“有皇上这样一个开创千秋帝业的父皇,做你的儿子恐怕压力真的很大。请皇上不要给怀儿太多期许,我并不想让他封王封官,甚至……我只想让他平安到老,有一个温柔体贴、知情知趣的妻子,有几个健康的孩子。”
拓跋宏郑重地点头:“你的心意,朕知道。”
三天后的庆功宴设在洛阳皇宫的太极殿,后妃和宗室亲王也一并参加。因为有不少武将在场,皇帝又有意宽纵,宴席上的气氛便跟从前不大一样,武将们大声说笑,席上的气氛也跟着热烈起来。
酒正酣时,拓跋宏在座位上遥遥举起手中的金杯,请武将们与他共饮。原本就对皇帝既敬且佩的武将们,纷纷举起酒碗,在轰然一片的叫好声中,仰头喝干了碗中酒。
原本各自推托躲闪的宗室亲王们,见了这幅场景,都有些心中不快。席上有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冯清一眼,她便立刻会意地站起来,郑重地跪倒在拓跋面前:“皇上,今天虽然是庆功的喜宴,臣妾却有几句话,不得不对皇上说。”
皇后忽然摆出一副进谏的姿态,席上众人都觉得奇怪,不由得放下了杯箸,等着听她说些什么。
“今年洛阳大旱,城周的百姓种下的禾苗,大都干枯发黄,不能成活。”冯清声音提得很高,整个大殿内都听得清清楚楚,“皇上先是迁都,后来又执意南征,几位王叔都曾经反对过,可皇上却不肯听取老臣的谏言,反倒重用南朝来的岛夷降民。臣妾知道,这些话可能会让皇上不快,可臣妾既然位居中宫,对皇上直言,便是臣妾的份内之事。”
她顿一顿,越发清晰地说:“莫非皇上就从来没有想过,春季大旱,可能是上天示警的预兆?”
话一出口,大殿内鸦雀无声。冯清到底不敢直接指责皇帝失德,可话语之间,却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拓跋宏的面上已经带了几分怒意,可他知道,冯清从来不会关心什么种田的百姓,能说出这些话来,必然是有人暗中教过她。斥责冯清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可他刚刚封赏过南征的将士,不想在此时加深与宗室老臣的嫌隙。
“皇后,你的意思朕已经知道了,朕已经派了官员去查看旱情,帮助那些种田的百姓修筑沟渠引水。”拓跋宏语调严厉地开口,“这些不是后宫应该过分干预的事情,你先退下吧。”
冯清却重重地俯身叩头:“皇上,臣妾冒死进言,都是为了大魏着想,请皇上务必三思。”
拓跋宏握紧了手里的金杯,帝王用的金杯成色很纯,所以质地也比较软,那杯子竟然被他的手指捏出几道印痕来,显然他已经对冯清愤怒失望到极点,却极力压抑着。
冯妙见此情形,微微摇了摇头,起身走道大殿正中。她还没开口,刚刚要对着冯清跪下施礼,拓跋宏便说:“你若不是对朕进谏,站在侧面说话就好,不必跪下。”他仍旧记得自己许诺过的事情,不让冯妙再跪任何人,尤其是,不会让她再跪冯清。
“皇上,嫔妾有个问题想问皇后娘娘,”冯妙听了皇帝的吩咐,并未下跪,却仍旧客气地对冯清躬身施礼,“历朝历代,若是旱情严重到由帝王亲自求雨,史书都会有所记载。皇后可知道,史书上记载的最早一次,发生在何时?”
☆、244、春雨润物(一)
冯清本就不怎么读书,史书尤其读得少,此时看也不看冯妙一眼:“你要说便说,不说就算了,本宫没这个闲心。”
冯妙也不恼,慢悠悠地说:“吕氏春秋上说,成汤讨伐荒淫无道的夏桀之后,自立为商王,当时天下大旱,五年颗粒无收。商王便在桑林之中向上天祝祷说,他是天下万民的王,如果是天下万民的过失,就请责罚他一人,如果是他一人的过失导致了这场大旱,也请上苍不要让黎民百姓遭受责难。”
一时之间,她也无从考证这究竟是不是最早的帝王求雨记载,但她料定冯清不会知道这些,而亲王之中最喜欢读书的便是始平王拓跋勰,即使说错了,他也不会拆穿自己。
这些事情,冯清自然从来不知道,此时听冯妙讲出来,带着几分尴尬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因为喘症一直未愈,冯妙说话向来都轻声细气,此时却一字一字都尽力让大殿中的人能听得清楚:“商汤是上古时有德的明君,可见大旱是节气变化所致,跟君王并没有什么关系。商汤讨伐夏桀,是为了让万民生活安定,他在桑林中将自身作为祭品献给上苍,火堆刚刚燃起,天上就降下了大雨。可见,就连上苍也认为,大旱并不是在指责君王失德。”
讲史论道,冯清自然比不过冯妙,她冷笑一声,对着冯妙说:“也说不定,上苍是在指责后妃失德呢,也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什么汤的,后宫里有没有一个在寺院修行的妃子,有没有在修行时天天都有马车载着不同的男子往寺里去。”
“够了!”拓跋宏见她竟然还敢攀扯出青岩寺的事来,不由得勃然大怒,“看来朕对你还是太纵容了,竟然让你在大殿上信口雌黄。你该好好想一想,究竟什么才是皇后应有的德行!”
冯妙听见冯清这几句话,正觉得难堪,眼见拓跋宏对那些流言蜚语半句也不相信,心口漾起一层温热的暖意。她也知道,拓跋宏迟迟没有废黜冯清的后位,便是因为宗室老臣中,仍旧有不少人因为她的出身而支持她。
“皇上息怒,嫔妾相信,皇后娘娘最初的话,原本也是出于好心,”冯妙对着拓跋宏说道,“嫔妾愿意代替皇上向上苍求雨,如果祈雨七天仍旧一滴雨也没有落下,嫔妾便甘愿承担失德的罪名,任由皇后处置。”
大殿之中再次哗然,即使是皇帝本人,恐怕也未必肯像这样说出如此坚决的话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猜测冯昭仪不过是先把大话说出来,到时候就算真的求不来雨,仗着皇上宠爱,皇后也动不了她。
拓跋宏在御座上看着冯妙,见她一双眼睛清亮如满月一般,知道她已经想好了对策,可仍免不了为她担心。冯妙紧抿着唇看向拓跋宏,她站的位置比拓跋宏的座位低些,要微微仰起脸才能与拓跋宏四目相对,眼中写满了娇嗔无限的恳求,让拓跋宏根本无法拒绝。他开口说道:“准了左昭仪去祈雨,不过天意不能强求,无论结果如何,此事都不准再提。”
冯妙微微笑着向拓跋宏谢恩,转头便看见冯清恨恨的目光。冯妙只当做看不到,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坐席上,她刚才话说得有些急了,一落座就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没过多久,布菜的宫女就端着一只银盅送到她席上,悄声说:“这是皇上吩咐准备的川贝枇杷叶炖鹌鹑,给娘娘压压咳嗽。”
庆功宴散后,拓跋宏又跟几位武将商议了招募新兵的事,等他到华音殿时,冯妙已经解散了头发躺在床榻上,见拓跋宏进来,就要起身行礼。
拓跋宏伸手便要压住她,不叫她起来,手刚放在她肩上,又笑着撤回来:“妙儿近来越发狡猾,朕偏不拦你,看你还能真起来不成。”
灵枢和素问都知趣地退出去,冯妙瞪他一眼,侧身向内躺下:“那皇上就当嫔妾已经睡了吧,现在正说梦话来着。”
拓跋宏脱去长靴,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搂在怀中,捏着她的鼻子说:“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今天你也真是大胆,怎么就敢说出一定能够求得来雨?”
冯妙倚在他胸口上,用手指勾着他的衣带:“我只答应了祈雨七天,又没允诺什么时候去,要是她真的问起,我就说祈雨要选良辰吉日,先等我回去掐指算算。”
她翻个身,继续往拓跋宏身前拱去:“皇上不是说了么,已经派了人去修建沟渠,这些能工巧匠里,一定有人能够根据天象、星辰推测出何时有雨,我就等他们说快要下雨时再去,就算时间上有个误差,七天也总该足够等来这场雨了。”
拓跋宏听了不由得发笑:“朕说你狡猾,可半点也没冤枉你。从第一句话开始,你就已经把冯清给绕进去了,用商汤灭夏来隐喻朕南下攻齐……”他忽然板起脸:“可朕一点也不高兴,你如此冒险,事先也不跟朕商量,看朕怎么罚你。”
他抬手就去抓冯妙肋下的软处,冯妙被他压住半边身子,无处可躲,只能笑着讨饶:“皇上……别……”拓跋宏自然不肯听,整个人都压上来,冯妙无可奈何,只能换了说辞:“宏……宏哥哥,饶了妙儿吧……”
自从离开万年堂后,两人一直聚少离多,拓跋宏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一句“宏哥哥”,不由自主地停了手。冯妙几乎跟他鼻尖相对,面颊上难得地起了一层透着薄汗的红润,拓跋宏心中一荡,贴着她的唇就吻了下去。
满室静谧馨香,冯妙几乎听得见心口在咚咚直跳,有些羞恼地转开脸。
“以后再不许自作主张,听到没有?”拓跋宏贴着她的鬓发说话,嗓音低哑灼热。
“皇上可真霸道……”冯妙向旁边躲了一躲,唇上还带着湿润的印记,“其实我并不是为了给冯清难堪,我已经想了这件事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