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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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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生今世惟一的妻子,这份心意从未改变。
  回宫前一日,冯妙被送回昌黎王府,在那里试穿礼服、梳妆打扮。一名内官带着四名宫女,给王府送来吉礼:成对的鹿皮、大雁、羔羊、白鹅。那些都是婚礼时男方送给女方的东西,象征一生成双成对、永不分离。
  第二日,四帷垂纱轿辇一早就等候在昌黎王府门口。冯妙登上轿辇之后,爆竹声便在身后响起,寓意着驱散一切邪祟。虽然不能像真正的帝后大婚那样仪式完备,可冯妙感受得到,拓跋宏在尽量补给她一个婚礼,让她以皇帝妻子的身份回宫,不是妃嫔,不是左昭仪,是他珍爱的妻子。
  轿辇沿着重新整修过的街道前行,垂纱之下,冯妙轻轻垂下眼睫,拓跋宏的心意,她如何会不懂?她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幅观音绣像的边沿,悄声对自己说:“拓跋宏,如果你把怀儿还给我,我就不再怪你了……”
  内监在宫门处引着冯妙走下轿辇,沿着宽阔笔直的宫中道路,走向澄鸾殿。宫中没有废妃回宫的先例,礼官揣摩着皇帝的意思商议了许久,才选定了这么一个方法,让冯妙在澄鸾殿叩拜皇帝,皇后及以下的所有妃嫔,都在澄鸾殿观礼,相当于免去了冯妙对皇后的叩拜。
  澄鸾殿大门缓缓开启,冯妙站在门口,等司礼太监躬身示意,她才一步步向着御座之上的拓跋宏走去。金橙色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涂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奉仪殿、甘织宫、华音殿、青岩寺、万年堂……她用了多少时间,才走到这个人身边。少年天子,都已经长成了杀伐决断的帝王,佛前簪花的女童,也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
  在距离帝王的御座五步远处,冯妙按着司礼太监的提示停住脚步,正要俯身向他行跪拜大礼。拓跋宏却突然从御座上走下来,把冯妙直接抱在怀中,侧脸贴着她的鬓发,嗓音低哑着说:“妙儿,你回来了……”
  司礼太监识趣地低下了头,按照拟定好的仪制,冯昭仪应该在这里向皇帝行大礼,再由皇帝将左昭仪的青鸾印颁授给她。可只要皇帝喜欢,仪制有什么要紧呢?
  拓跋宏握着她的手,径直走到御座前,跟她一起站在澄鸾殿中的最高处。他相信,他的心意,冯妙一定会懂得。
  在一旁观礼的,仍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有高照容不在。拓跋宏除了亲政时选过一次嫔妃,后来再没有扩充过后宫。这些年里,后宫的妃子都只是在年节时按制晋封位份,几乎没有任何人得到拓跋宏的青睐眷顾。
  仪式将成,内官上前对冯妙说道:“恭贺昭仪娘娘回宫,皇上专门命人为娘娘整修了新的宫室,这就请娘娘移步。”
  拓跋宏对冯妙轻声说:“先去看看喜欢不喜欢,朕要去跟几位王叔商议些事,晚上再去看你。”冯妙轻轻点头,就算是答应了,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面对后宫中的所有人,唯独还没有准备好要怎么面对他。
  内官引着冯妙走出澄鸾殿,沿着小路转了个弯,正讨好地向她介绍皇宫内的格局:“……皇后娘娘住朱紫殿,高夫人住双明殿,皇上为您准备的华音殿,是离皇上的寝宫最近的……”
  话音未落,宫墙转角的另一边便传来一声冷笑,冯清扇着帕子走出来,冷眼看着冯妙:“这就当自己是昭仪娘娘了?你还没有跪过本宫,哪配进得了宫门?就算是大户人家娶个小老婆、买个歌姬舞娘,也得给正房奉一杯茶水吧?”
  “莫非,”她嘴角带着一抹不屑,接连吐出恶毒的话来,“你想跟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一样,偷偷摸摸地给人做小,带着野种过日子?”
  她心里已经清楚,拓跋宏永远不会喜爱她,不过是碍着刚刚迁都又即将继续南征,才不愿在此时废后。得不到皇帝的宠爱,至少她还有皇后的身份。
  冯妙抬手扶一扶鬓边的珠钗:“皇上已经下旨封我为左昭仪,皇后娘娘有什么想法,只管跟皇上说去。”
  卢清然、崔岸芷、袁缨月,还有另外几位有品级的妃嫔都在一边看着,冯清正要反唇相讥,忽然收回了到嘴边的话,挺直了背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就算是左昭仪,难道见了本宫,不用下跪行礼么?”
  冯妙心里清楚,才刚一回宫,这位皇后娘娘就想给自己一个难堪。如果是从前,她也许便忍了,可冯清几次三番地逼迫她、辱骂她,她已不想再忍。如果不是冯清突然发难,她的孩子怎会生在南朝,连亲生父亲的面都见不到?
  她微微一笑,从素问手中接过绣像,背面向外对冯清说:“皇后娘娘倒是个礼节周全的人啊,但我今天不能跪你。”她把那幅绣像翻转过来,露出正面的发绣观音:“我奉皇命回宫,除了位列左昭仪之外,还要将替大魏国祚祈来的福泽请回宫中。既然在这里遇见了,就请皇后娘娘参拜这幅象征祥瑞的观音绣像吧。”
  “你好大胆!”冯清气得双手直抖,“想让本宫跪你,等下辈子吧!这辈子你永远都是贱种!”
  冯妙也不跟她吵闹,只管捧着绣像站着,气急败坏的人是谁,一眼就可以看得分明。正在此时,一道男声在她背后响起:“怎么,皇后不希望大魏国祚绵长么?”
  拓跋宏不知从斜向里另一条小路上走过来,在冯妙身侧站定,伸出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肩,语气忽然变得严厉:“冯昭仪请观音绣像回宫,连朕也不曾受她跪拜,难道你觉得自己比朕更尊贵?还是你根本没把神佛福泽放在眼里?”
  皇帝已经发了话,冯清再怎么不甘不愿,也只能忍下了。拓跋宏与冯妙并肩而立,跪那幅绣像或是跪拓跋宏,也都等于是在跪冯妙。她屈膝俯身,以敬佛的姿势,对着冯妙叩拜三次,起身时,双眼死死地盯住冯妙,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拓跋宏从她手中接过观音绣像,让内官送去宫内的小佛堂供奉,一手与她手指交握,拉着她往华音殿走去,再不理会其他人。他匆匆地处理过政事,便赶着想去华音殿与冯妙单独说上几句话,却不想刚好碰到这一幕。
  掌心被他手掌上阳光一样的暖意填满,冯妙的心口不受控制地乱跳,她怨恨这人让她跟怀儿不能相见,却没办法忽视这男人的绵绵情意。不管怎样,他都是怀儿的父亲,是她一生中惟一全心爱过的男人。
  小路越走越幽静,鹅卵石的触感,从丝履底下传来,硌得脚底微微发痒。两边是茂密的竹丛,投下一片荫凉。穿过竹林,便是一片人工开凿的湖面,湖上种满了莲花。此时还没到莲花盛放的季节,但却可以想象得出,等到盛夏时节,粉莲点缀在亭亭如盖的荷叶间,必定是一湖宜人美景。
  华音殿像一叶小舟,飘荡在湖面中央,只有一道木桥与彼岸相连。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平城皇宫中的华音殿分毫不差。就连院中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也像是整个移植过来的一样,随着湖面上的清风轻轻摇动。
  拓跋宏蹲下身子,用手拍着肩膀对冯妙说:“来,朕背你过桥。”
  冯妙站着没动,拓跋宏一边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腕子,把她整个人硬拉到自己背上。木桥悠悠荡荡,拓跋宏的脚步却一直很稳,他的背温暖宽阔,带着日光晒过的味道。
  冯妙把脸贴在他背上,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出,两颗心已经贴到最近,她清楚地听见自己心底里的声音,她依然爱这个男人。
  身下的摇晃忽然止住,她听见拓跋宏在问:“妙儿,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仍旧叫这里华音殿?”

  ☆、238、疑窦丛生(一)

  冯妙在他背上摇头,拓跋宏轻轻一笑:“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第一次分派宫室时,朕就悄悄叫人分了那处华音殿给你,不仅因为这名字好,还因为院子里有那棵桂花树,朕一直想着能在那棵树下跟你对月共饮,可惜总是没有机会……”
  在碧云殿后院那次,戴着傩仪面具的少年,就是用这句诗打了个哑谜,把她从郭泉海手里救出来,那一夜,他也这样背着冯妙走,在沉默无声的脚步里,不苟言笑的少年,第一次把情字种在心上。
  “原来那时候……你就动了坏心思了……”冯妙吸一吸鼻子,抬起半边发麻的侧脸,换另一边贴紧他的背。
  木桥另一边,桂花树上布满了小扇子一样的叶片,华音殿的轮廓在树叶缝隙间若隐若现。拓跋宏把冯妙放下来,仍旧握住她的手,推门往殿内走去,床榻、书案、美人榻、绣架……一切布置都与平城那一间华音殿一模一样。
  床榻上放了一张小几,摆着一碟红枣、一碟花生、两只盛满酒的酒樽。拓跋宏拉着冯妙在床榻上坐下,伸手去解她礼服上的扣子。冯妙下意识地抬手压住领口,这个小动作落在拓跋宏眼中,只当她心结未解,仍旧抵触男女之间的肢体接触,柔声说:“别怕,妙儿,今天只有一件事还没做。做完这件事,朕就让你好好休息。”
  他把把冯妙的外袍解开,打散她半边头发,跟自己的发系在一起,然后拿起小几上的两只酒樽,递了一只到她手上:“喝过合卺酒,才算礼成了。”
  冯妙捧着酒樽,跟他手臂相交,慢慢地喝完了那一杯酒。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眉如远山隐在薄雾中,双眼微微弯曲,小巧秀致的唇因为沾了酒液而湿润嫣红。拓跋宏温柔地注视着她,生育过子嗣的冯妙,比从前更美,如一朵绽放在幽幽暗夜中的水莲,无需任何娇媚妖娆的修饰,便已经让人深深沉迷。
  她自从离宫修行就再没沾过酒,酒量变得越发差,只喝了一杯,竟然就觉得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摇晃。两边的面颊上,迅速染上一层桃花色。
  “妙儿,你早些休息,明天朕再来看你。”拓跋宏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想要放到床榻上去。
  过去这些年,冯妙从没有肆意放纵过,酒意把她平常隐忍克制的枷锁全都冲散了,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怀儿,我要去看怀儿……只要你把怀儿还给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你欠我……”
  拓跋宏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心中酸涩难言。
  冯妙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第二天一早醒来时,素问已经在床榻边备好了热水。冯妙用湿润温热的帕子捂住脸,从沉沉宿醉里清醒过来。她努力回想昨晚说了什么,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拓跋宏抱着她,不让她乱踢乱撞。
  她用了一点早膳,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忍冬现在在哪,便叫灵枢去找掌管宫女分派的人来问问,又叫素问备了一件青玉如意、一件赤金长命锁、一件蜀绣肚兜、一双虎头镶南珠小鞋,带着一起去双明殿看怀儿。
  到双明殿门口,冯妙竟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怀儿这么久都没有见过她,会不会已经不认得她了……她心里一阵慌乱,犹豫着不敢上前,叫素问先去通禀一声。素问去了没多久,高照容的贴身婢女春桐就迎出来,恭敬又亲热地请冯妙进去,边走边说:“昨天小皇子病了,我们娘娘才没能去观礼,刚才娘娘还说起来着,应该过去给昭仪娘娘道喜,没想到昭仪娘娘就来了。”
  听说怀儿病了,冯妙的心都快皱成一团,连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双明殿内,高照容正亲手给拓跋怀换衣裳,小小的人儿被她放在床榻上,眼睛上蒙了一圈白布,豆腐一般细嫩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红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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