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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生莲:六宫无妃-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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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粉,肤色苍白如蒙蒙亮时的天际一般。一双眼睛红肿无神,全不见了上祀节宫宴时的顾盼生辉。
  “那一晚,恪儿说眼睛疼,我还只当他偷懒不想读书,谁知道第二天,他就看不清东西,两只眼睛又疼又涩,连哭都哭不出来。”高照容的眼泪像碎珠子一样纷纷落下,一个皇子要是双目失明,那便形同废人,别说继承皇位,就是封王也不能,即使有生母疼爱,在宫中也免不了饱尝人情冷漠。
  高照容几乎失声痛哭起来:“我真是世上最坏的母亲,要是我能早点请御医来,恪儿的眼睛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慧空陪着小心安慰了几句,她的哭声才渐渐止歇。
  冯妙无声地叹息,她自己也有过未能出生的孩子,完全能理解为人父母者的心情,如果上天允许,她甘愿拿自己的命去换回孩子的命。因为上次指使嬷嬷挑唆冯清的事,她心里对高照容很有些介怀。可孩子毕竟无辜,要是小小年纪就双目失明,这漫长的一辈子可怎么过呢?更何况,恪儿这孩子一向跟冯妙亲近,才几个月大,就舞着小手要她抱,这么一想,她心里的怜惜就更强烈了。
  帘子外侧,高照容又虔诚地在佛前拜了三拜,这才转身离去。冯妙转头对忍冬说:“你去外面车辇那里,跟高贵人说,我有几件礼物要送给恪儿,请高贵人纡尊过来一趟。”
  “于……于什么?”忍冬在人前的机灵劲,到了冯妙这里就半点也不剩了。
  冯妙摇着头用手指在她额头上一点:“请高贵人来一趟我的禅房。”
  忍冬小步跑着去了没多久,高照容便只带着一名婢女转来了后山。一见冯妙的面,她先带了几分怯意:“冯姐姐,上回的嬷嬷……”
  冯妙留神看她的表情,要是她坦然无所谓,那便说明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处,刚才在前殿说的话,自然也就是违心的。高照容眼神闪烁,不敢与冯妙对视,全然不像一个从二品夫人在面对离宫修行的妃子,脸上带着很明显的愧意。
  “宫里那么多御医,一定治得好二皇子的眼疾,贵人不必太担心了。”冯妙以方外之人的身份向她见礼,柔声劝慰她。
  话一出口,又招出高照容的眼泪来,她带着三分委屈无奈说:“宫中那么多御医,可能留住姐姐那个已经成形的男婴?”
  她缓缓摇头,语气里全是悔愧自责:“我起先并没在意,只当小孩子用脏手揉了眼睛,过几天便好了。直到御医说,恪儿的眼睛可能再也看不见了,我才害怕了。御医开了方子,还配了药水送来,可我根本就不敢用在恪儿身上,好好的眼睛也能叫他们诊治得双目失明,眼下有这样的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冯妙看着不忍,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虚应道:“贵人多心了,御医定会尽心诊治的。”
  高照容抬起盈盈泪眼,对冯妙说:“当初能生下恪儿,已经是意外之喜,我不该再有别人的念头。可这些年,皇上不喜欢太子,却偏疼恪儿,每次宫宴上,总有人别有用心地说,恪儿这孩子生得最像他的父皇,命格尊贵无边。我被人说得昏了头了……可我只有恪儿这一个孩子,希望他出人头地也是人之常情啊……”
  冯妙抚着她的背:“你的孩子,总归还好好的在你身边。其他的得到再多,也比不过孩子健康无事。“
  高照容低声啜泣:“可惜我知道得太迟了,我宁愿从来没有生过那些别的心思,带着恪儿好好地在广渠殿度日。皇上偶尔来看他,陪他读一段书、用一顿晚膳,他就会很开心……”
  冯妙摇头叹气,人总要尝过失去的痛苦,才能学会珍惜眼下。她把手压在高照容的手背上,声音平缓地说:“小孩子的眼睛娇嫩,恪儿多半是在看手铸金人时被火光刺伤了,用新鲜的人乳清洗小儿的眼睛,能止疼消肿,不妨试试。人乳这东西,就算治不好病,起码不会被人动了手脚。”
  高照容止住哭声,惊诧地看着冯妙,死灰色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惊喜:“是,是,宫里找个奶娘并不难,能让恪儿少挨些疼也好。”她拉住冯妙的衣袖,声音又哽咽起来:“冯姐姐,我做过那样的错事,你还肯救恪儿,我……我……”
  冯妙并不要她的感激,反手压一下她的手背说:“恪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要逼着他去争抢,他这一生会快乐许多。”
  知道了这个法子,高照容迫不及待地要回去试试,匆匆地向冯妙道了谢便下山去了。
  跟高照容说了半晌话,冯妙这会儿松懈下来,便觉得腰上有些酸胀难受。忍冬取了热水来帮她敷着,用手掌侧面一下下揉着她腰上受过旧伤的地方。
  冯妙俯身趴在床榻上,有些昏昏欲睡,觉得手上的力道忽然停了,转头来看,忍冬正瞪着眼睛侧头看过来。冯妙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忍不住往铜镜里面照去,却听见忍冬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娘子,您这个月的月信,还没有来吧?”
  她心头一阵狂跳,的确是迟了十来天了,可她身子一向不好,既畏冷又怕热,信期也时常不准,也许就只是晚了十来天而已。
  这边忍冬却已经手忙脚乱地把冯妙拉起来,用软枕给她垫在腰后:“那可不能随便在腰上揉了,会伤胎的。冷的东西也不能吃了,今晚原本准备了红线菜,这下不能做了,我白洗了一下午。”
  冯妙哑然失笑:“哪里就那么严重,说不定只是最近太累了,过些天月信就到了。”
  “不会的,李夫人的方子都很灵验的。要是过几天月信真的到了……”忍冬双手叉着腰,神情严肃地想了又想,咬牙说,“那就请皇上再加把劲儿。”
  冯妙忍不住“哧”一声笑出来,伸手去捏她的脸:“你这张嘴是越来越野了,等以后回宫去了,找个最凶的老嬷嬷,好好教教你。”
  这之后的三、四天,忍冬什么也不准冯妙做,只让她躺着休息。才刚用过午饭,忍冬又赶着去做晚饭。腰上仍旧闷闷地酸疼,冯妙提起笔来,在床头的绢画上描了一只开口多子的石榴。
  虽说一再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免得日后失望,可她还是忍不住盼望,如果忍冬说的是真的,该有多好。这一次她可以第一个告诉拓跋宏,他要做父亲了,有了孩子的夫妻才终于完整了。
  绢画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远远看去,石榴上像蒙着一层水光一样。屋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有柔婉的女声问:“冯姐姐,你在不在?”
  冯妙拉开门,见高照容穿着素色衣衫站在门外,没等冯妙开口就先说道:“我没让慧空师太惊动姐姐,就带着恪儿找来了,姐姐可别怪我。”她的神色依然憔悴,可双眼之中却已经重新填进了神采,她把一个穿着锦袍的男童揽在身前,柔声说:“恪儿乖,去给你的冯母妃磕个头吧。”
  冯妙赶忙抬手阻拦:“二皇子身份矜贵,我这个废弃出宫的人,可当不起这一声母妃。”
  说话间,拓跋恪已经俯身拜了下去,小小的孩童最懂得看人眼色,知道什么人对他好,看见冯妙伸手来扶他,两只白藕似的手臂一张,整个人就扑进了冯妙怀中,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母妃!”
  冯妙就势把恪儿抱在怀中,低头去看他的眼睛好些了没有。

  ☆、218、南朝旧事(一)

  拓跋恪的眼睛仍旧有些发红,可那两颗黑水银丸似的瞳仁,已经滴溜溜地四下乱转,显然已经能看得清东西,也不大疼了。
  “冯姐姐,当初是你肯帮忙,恪儿才能平安出生,现在你说的方子又治好了他的眼睛。我……”高照容说着话,眼睛又微微泛红,“我是真心想让恪儿叫你一声母妃的,虽说皇上的妃嫔论起来都是恪儿的母妃,可要是能多一个真心疼爱恪儿的母妃,那才是他的福气。”
  小孩子长得很快,离宫几年没见,拓跋恪已经长高了不少。冯妙抱了一会儿,就觉得腰上坠坠的,疼得越发厉害。她不敢逞强,把恪儿放下来,手撑在腰上揉了揉。
  高照容叫过拓跋恪,叫他跟婢女在门口玩,抚了抚他的额发柔声说:“去吧,别累着你冯母妃了。”拓跋恪小小年纪,已经被强迫着天天读书,生病又闷了许久,难得出宫一次,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扒着石阶缝隙里的几棵草,也能玩上好半天。
  冯妙看着他与拓跋宏十分相似的五官,眼神一路追着他小小的身子跑来跑去,要是能有一个这样的孩子,拓跋宏一定会喜欢,其实他一向都对小孩子很有耐心。她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都已经完全变了,嘴唇弯曲得无限美好,连眼波也柔和得像水浪一般,说出的话更是温柔:“这个季节不好,要是恪儿仲夏时节能来,后山上有树、有草,还有很多小虫子,都是小男孩儿喜欢玩儿的东西。”
  高照容含着笑说:“恪儿原本就该多来看望冯姐姐的,只要姐姐别嫌他吵。他呀,今天是看姐姐有些眼生,这才老实了,等熟悉起来就该调皮了。”
  从这天开始,高照容便经常带着拓跋恪出宫,到青岩寺上香。她在拓跋宏来广渠殿时说起此事,满面羞愧地跪在他面前:“多亏冯姐姐提起的方子,治好了恪儿的眼疾。可容儿竟然对冯姐姐生出过嫉妒的心思,害怕冯姐姐生子,皇上不再疼爱恪儿了,容儿实在没有颜面再见冯姐姐了。”
  她把心里这些见不得人的念头都说了出来,反倒显得既卑微又坦诚。拓跋宏见她言辞恳切,又想着冯妙在青岩山上难免觉得无趣,有个小孩子常去陪她解闷也是好事,警告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仍旧准她时常去青岩寺。
  从高照容口中,冯妙也能时常听到拓跋宏在做些什么。他命人参照周朝的礼仪制度,结合汉、晋两代三公九卿的官制,制定了职员令,将机构设置、官员职责都一一列明,严令百官照此执行。他又命人在黄河之上筑桥,为大军南下做好准备。
  他隐忍多年的雄心壮志,终于要用自己的方式一一实现,冯妙只遗憾自己这时不能陪在他身边。
  似乎连上天也想要帮拓跋宏一把,姿容丰润、神慧早成的南朝太子,恰在这一年病故了。他是嫡长皇子,在南朝士子中又威信颇高,这一颗未来帝星的陨落,对南朝皇室的打击实在太过巨大,以至于南朝皇帝都不得不辍朝三日,以示哀悼。
  太子早逝,常常也被说成是上天对君王失德的惩戒。拓跋宏抓住这个机会,效仿他的父皇曾经的举动,带年幼的皇太子拓跋恂一起,检阅北魏最精锐的兵马,并拜谒太皇太后的永固陵。沿途遇到年长的老者,他都一一问候,还赏赐给他们许多金银布帛。他见到有成年男子不能娶妻,便下令将放一部分宫女出宫,准许她们自由婚配。他在用这种方式宣扬北魏统治者的德行孝义,为南征做足准备。
  皇帝离京半月,高照容几乎天天都带着拓跋恪到青岩寺来,有时上山后天色晚了,她便干脆带着拓跋恪在山上留宿。拓跋恪的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冯妙教他的字,他只要抄一遍就会了。
  拓跋宏重新肯定了皇长子的地位,高照容却没有丝毫失望不平的神色,她几次对冯妙说起,她现在只想让恪儿平安无事,其他的都顺其自然就好。
  这天傍晚,高照容刚带着拓跋恪上山没多久,天上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虽不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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