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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宁国公家的大小姐到底去了哪儿?”李晖将肿得发亮的手放到马鬃毛上,无聊的找了个话题,“她不是来养身子的吗?不好好待在房里,跑去山上采什么药,一听就是骗人的。”
要不是来找宁绾,他不会受委屈,追究起来,就是怪宁绾。
“就是。”李延瞬间来了精神气儿,“你看看那些个小姐出门,哪个不是带着嬷嬷丫头,一大群人跟着,生怕磕了碰了走失了。宁家的大小姐倒是不拘一格,居然上山采药去了。”
李洹莫名心里一跳,宁绾要不就是待在院中避而不见,要不就是,孤身一人下了山!
不知怎的,李洹又想起了揽红倚翠楼下那双漂亮的手。
第二十七章 不关她事
宁绾是下午时分才回到鸠尾山的,刚一踏进院门,蒹葭和白露就迎了过来。
宁绾看着愈发水灵动人的两个丫头,很是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果然是她的丫头,长得就是好看。
“小姐,不是奴婢说……”白露忙取下宁绾背上的背篓,见里面装了酒和下酒菜,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疼道,“小姐早说要带这么多东西,奴婢们该去迎迎的。”
宁绾细胳膊细腿的,拎个木匣子出门已经很沉了,怎么能被这么多东西。
宁绾心想,亏得自己没说,不然蒹葭她们跑到山脚下迎还算好的,就怕直接跑到揽红倚翠迎去了。
“将酒菜拿去给师父吧。”宁绾净了手,接过蒹葭递过的帕子擦擦手,对白露道。
白露止住余下的话,拎着酒菜出去了。
木匣子拿出来,背篓里只剩下五颜六色的朝颜花,花叶都在。
蒹葭以为这是宁绾摘回来做房中装点的,就说,“小姐若是喜欢花,奴婢每天都为小姐房里换上新的,山上的花儿不只多,还很好看呢。”
鸠尾山什么都能缺,就是不会缺了花花草草,只要宁绾说喜欢,蒹葭保准每天都能摘来新鲜的花朵,一年四季不会重样。
宁绾摇头,喝了口蒹葭递过来的热茶,“这花是拿来做胭脂水粉的,先得晾一晚上。等白露回来,你们将不同颜色的挑拣开,再将花朵与叶子也挑拣开。”
蒹葭眼中一亮,笑道,“小姐又要做胭脂水粉了?”
上一回做,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宁绾和季月亲近,做胭脂的花长什么样都不让她们看,更别说让她们做这样的事了。
看样子,小姐是将她们当做自己人了呢,蒹葭喜上眉梢。
宁绾不知蒹葭片刻的功夫就想了那么多,只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懒懒的往床上躺去。
平常用的胭脂水粉,她懒得做,毕竟做胭脂水粉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但一点都马虎不得,怪折腾人的。
她是懒人,能不动则不动,可这朝颜花做的胭脂,非得她亲手来不可,谁让这是倾城颜记载中必不可少的颜料。
先将这些含有药效花叶中的颜色提炼出来,再根据具体的量将颜色兑出来,只有分毫不差,才能与以朝颜花作为原料的本料相融合。
无论是易容换面,还是恢复本来面目,朝颜都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啊,等到开春了,宁绾打算在院子里种下朝颜花,多做些胭脂做备用。
别等到真正需要了再挖空心思去找。
只是,开春的时候,她已经回去京城了吧?
真快啊,这就要回去了。
这一回去,她便要成为内宅中步步为营的女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白露回来时,蒹葭方才给宁绾盖上被褥,转身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露怕惊扰了宁绾休息,只比划着问,“这才片刻功夫,小姐就睡着了?”
蒹葭点头,自从将季月推下悬崖的那天开始,宁绾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儿,夜里间要不就是看书看到半夜,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睡去,要不就是早早躺下后从梦中惊醒,看书看到天亮。
这才多少日子,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杀人时被吓到了。
幸好没舍得将宁绾给的十两金子大手大脚花出去,才能天天买了补品给宁绾补身子。
“那,允王爷他们来过的事要不要和小姐说?”白露再问。
蒹葭道,“还是不说吧。”
听唐煜说,李洹三人上山是拜访鬼算子的,又不关宁绾的事,便没有告诉宁绾的必要。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大亮,宁绾就带着东西下山了,好在鸠尾山离洛城城中不远,步行大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到的时候,市集上买吃食的人也忙活起来了,不然这一路走下来,宁绾心里还是直发怵。
到了拦红倚翠,楼中还是一片安静。
应该是得了春娘的吩咐,宁绾刚叩响后门,睡眼惺忪的小厮立马开了门。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半张脸都是伤疤,看上去有些狰狞,他看着宁绾,揉着眼睛打趣儿道,
“一大早的来揽红倚翠,连如花那样的女子你都能下手,公子的口味还真挺重。”
要不是长得丑,也不会被安排了来看后门,宁绾瞥了一眼小厮,笑盈盈的说,
“相由心生,所以表面的东西,都只是表面,若在意,自然有美有丑,不在意还不是一个样儿。”
这人脸上的伤疤,不是不小心弄的,而是故意用刀子划的。至于是得罪了人被人划的还是为了掩盖什么自己划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公子这张利嘴儿可不得了。”
小厮嚷嚷两句,将宁绾放进去后,扭头进了后门旁边一间低矮的木屋。
宁绾缓步往前,刚走到如花的房门口,房门就被人砰的打开了,看着一手扶住门框,困得快要闭上眼睛的如花,宁绾后怕的捂住胸口,怕如花一个没看清楚又来一招霸王硬上弓。
她这颗心脆弱得很,经不住左一次右一次的惊吓。她身板也小,经不住如花一次又一次的摔。
想起昨天的事儿,如花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她那不是饥不择食,人之常情嘛。
但见到宁绾时内心的激动还是战胜了昨儿的尴尬,她没忍住,不管宁绾什么表情,又是一把将人拉进屋里,砰的合上了房门。
宁绾失声叫道,“打住打住!”
如花松开手,急急忙忙说,“我担心姑娘是骗我的,今日不会来,所以就等着了,姑娘放心,我知道是姑娘。”
宁绾理理衣裳,心中叹气,彻底不眠的等着,得是多不相信她。
再说了,要是她真的不来,如花等再久她也不会来的。
如花脸上的妆容,因是临时画的,管不了太久,这个时候已经不如昨日美,最多到今日下午,又该恢复本来模样了。
如花照了一夜的镜子,自是发现了这个现象,她问宁绾,
“敢问姑娘,这是易容术是吗?”
宁绾点头,浅浅笑道,“如花姑娘可能是觉得我昨日不过在你脸上比划了一翻就让你的容貌发生了变化,可是觉得太过简单,抵不过约定的诊金?”
第二十八章 动刀换面
世上有许多事情看似简单,却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比如易容换面,就算别人知道了其中窍门,也未必学得好。
假如,有人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怀疑,宁绾会用双手证明。证明不了。或者出现了比自己技艺精湛的人,宁绾会甘拜下风,放弃这条路,再不提起自己的医术,再不提她是鬼算子的徒弟。
后路如何,皆是压到如花身上。如花成,她成,如花败,她败。
宁绾的表情,五分无所谓,五分孤注一掷,这样的严肃和轻松参半让如花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姑娘别误会,如花不是那个意思,如花是一百个相信姑娘。”如花轻拍嘴唇,歉然道,“若是简单,世上哪能还有那么多我这样的人?大夫不是人人都有天赋当的的,何况是这往脸上动刀子的活儿。如花知道不简单,知道姑娘得花不少的心思。”
她真的没有其他意思,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怀疑过宁绾的能力。
“我知道。”宁绾笑着,眉宇平和,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如花感恩戴德的冲宁绾一笑,从一旁的木匣子里拿出一个办成新的钱袋,双手举过头顶,咚的跪下。
“这是我变卖了所有首饰换来的银两,总共有三两,算作定金,虽然少,可也是我如今全部的家当,还请姑娘收下。等到姑娘为我换了容颜,如花一定千倍万倍还给姑娘。”
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换卖的首饰,这个时候成了几两琐碎银子,如花表示的是自己的决心,更是她对宁绾的期望。
都是在赌,不过赌注不一样而已。
“我既然与姑娘约定好了,就不会食言,不管怎么样都会一心一意将姑娘希望的事办成的。”宁绾伸手将如花扶起来,“不需要定金。”
宁绾看也没看钱袋一眼。
如花知道宁绾是看不上这丁点琐碎琐碎银两的,也不无趣的坚持什么,将钱袋放回了匣子后,就恭谨的站在一边。看着宁绾从带来的木匣子里拿出许多小物事。
每一样都十分精致华美,且小巧玲珑,约莫只有食指大小,用纯银打造,上头都镶嵌着一颗同样大小的碧绿色玉石,亮晶晶的,可好看。
这些东西或圆或方,或扁或厚,弯曲的,笔直的,长得颇是奇形怪状,除了一把匕首、一把锯、一把钳子,其他的,如花看都没有看到过,也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用的。
宁绾从腰带上的锦囊里取出一小颗晒干的药草,对如花道,
“嚼碎服下过后便去床上躺着吧。”
如花想也不想便将草药塞进了嘴里,苦涩的味道蹿上舌尖,刺激着味蕾。真是一点都不好吃,如花皱紧了眉头,这药草看着只有丁点,却是比一大截黄连还苦,让人忍不住想吐出来。
但为了自己的容貌,如花强忍住苦涩和恶心,将药草吃得一点不剩。
见宁绾忙着,如花没好打扰,安静的走到床上躺下。
躺下没多久,只觉得脑袋沉重,全身像是被人用绳子捆住了,分毫动弹不得,很快,眼皮也沉重起来,如何坚持都睁不开,眼前的东西渐渐变得模糊……
如花很快失去了知觉。
宁绾将碧色的粉末倒入装了半盆井水的铜盆中,伸手搅匀,再将桌上的小物事都倒进去浸泡。
把草药味浓郁的方巾用药水打湿,拧干后覆到如花面上。
如花的呼吸喷洒在方巾上,方巾上下起伏,让宁绾看得轻笑连连。
人活着,可不就是为了这口气。
半个时辰后,宁绾取下干涸的方巾,食指探了探如花的颧骨。经药水一浸泡,骨头也变得分明起来。
铜盆里的小东西也浸泡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了。
宁绾捞出匕首,拿干净的手帕擦拭过后,将如花的鼻子从中划破,看着鲜血一点点浸染手指。
“姑姑,从这一刻开始,我便要与你细细的算算你我姑侄间的账了。阿绾回来了,姑姑不疯不死,阿绾就不走。”
宁绾说着话,面色阴沉,这是她在为如花换面过程中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只说给她自己听的话。
她依次拿起铜盆中的小物事,擦干以后,挨个儿的在如花脸上比划过。
割下的是滴着鲜血的肉,看到的涓涓流下的血,摸到的是白森森的骨。
其实,宁绾一点也不喜欢给人换脸。
看着床上躺着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