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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尧阔步而入，仿佛一座巍峨的大山，沉淀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帝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
纪尧直视着他，没有任何的行礼，也没有丝毫露怯，仿佛站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并非九五至尊，只是一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人。
皇帝掀起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来，是了，纪尧何时怕过任何人？九五至尊又如何？就在一年前，上一位九五至尊，还就是死在纪尧的手上。
“一年未见，你似乎变了不少，我以为今日大殿之上，你不会对我行礼。”皇帝冷笑着道，似乎还有几分嘲弄。
他要见纪尧，有的是法子，可他偏就选择了这最为张扬的一种，他故意宴请了梓州府所有的名门望族，让他当着世人的面见他，让他不得不在他的面前俯首称臣。
可他心里其实也知道，若是纪尧不想跪，便是用这种办法，他也绝不可能跪的，弋杨其实只是想让他为难，想要给他一点绊子。
可是没想到的是，纪尧跪了，干干脆脆，没有丝毫为难，这和一年前的纪尧完全不一样，他以为，纪尧一辈子不可能对他服输。
而纪尧愿意服输，唯一的原因也仅仅只是他多了一个姜楚，他想给她一世长安，想给她一个安稳，而不是一时意气引来的颠沛流离，哪怕他争这个帝位，对她来说也是引发更多的为难。
从前的纪尧肆无忌惮，无所顾忌，愿意为了任何事拼出命去，今日的纪尧多了担当，多了责任，也多了心底里的一丝柔软。
纪尧冷冷的看着他：“一年不见，你似乎一点也没变。”
还是一如从前的阴险。
皇帝哈哈大笑了起来：“朕坐拥天下，万万人之上，有什么可变？”
纪尧淡声道：“不，应该说，你和从前一样，一无所有，所以没有必要改变。”
第200章 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皇帝厉声道。
纪尧冷冷的看着他：“你既然说你坐拥天下，万万人之上，今日又何必对我多加忌惮？即便我手上没有任何的权，你也一样忌惮，其实你只是觉得你拥有的没有我多罢了。”
皇帝脸色铁青，是，他的确忌惮，只要纪尧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忌惮！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个男人的实力，知道他想要成为皇帝只是他想不想的问题，当初若非他使了阴险手段，这帝位压根轮不到他来坐。
可正是因此，他才不安稳！
坐的不安稳！
“你应该知道我多想杀了你！”皇帝几乎咬牙切齿，方才大殿之上的那威严肃穆的样子荡然无存，他的威严和肃穆，轻易的就能被纪尧挑拨的分崩离析。
纪尧却神色淡然，冷冷的看着他：“可你不能。”
“对！”皇帝怒吼一声，一拂衣袖：“朕不能，因为你是忠心所向，人人都道是你纪尧为朕打下了江山，东林铁骑那帮子人至今还在无时无刻的提醒朕，勿忘初心！”
随即癫狂的大笑了起来：“什么勿忘初心？！分明就是提醒朕要留着你的命！但是纪尧，你真的就如此笃定，朕不敢孤注一掷，先杀了你吗？你不要太狂妄！”
纪尧却是摇了摇头：“不，我从来没觉得你不敢杀我。”
“那是如何？！”
纪尧顿了顿，声音幽幽然，带着一如既往的孤傲：“是你杀不了我。”
“你！”
“若是你想，大可一试，”纪尧冷冷的甩下这话，转身便走。
“纪尧，你好大的胆子！”帝王的尊严第一次被人如此践踏和挑衅，弋杨都觉得自己快要疯魔了。
可纪尧却只是微微停了停脚步：“我对你的帝位没有兴趣，我今日大殿之上向你行礼，只是告诉你，我对你的位置没有兴趣，今日一别，从此天高水远，互不相欠，可若是你就想要个结果，那我也奉陪到底。”
纪尧冷冷的说罢，再没有片刻的停留，走的十分干脆。
——
姜楚在这大殿之中呆的实在有些闷了，再加上纪尧这一去，迟迟未回，她一颗心悬起来，根本放不下来，大殿之中偏又有许多人来打探纪家的情况，或者攀附关系，若是平时姜楚必然能好好应对，可现在，她只觉得烦不胜烦。
索性扯了个幌子，便借机出去了，到外面吹吹风。
这艘御船听说耗资十万两雪花银，不知是费了多少人力钱财，壮观华贵，十分的有观赏性，若是今日并非御宴，而只是一次简单的旅游，姜楚大概还是会喜欢的。
船外的甲板上没有什么人，大多聚集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觥筹交错，这船外的清静世界和船内似乎格格不入，姜楚却觉得少了些喧闹总算清静了许多。
可没清静多久呢，便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姜楚秀眉微微一挑，笑着道：“苏少爷好清闲，竟也到这儿来偷闲？”
苏言扫了姜楚一眼，散漫的道：“你不也一样？”
“还是外面舒服呀，至少清静。”姜楚仰头看着天，吹着江面上的风，总算觉得心里的烦闷吹散了些许。
苏言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是么？我以为纪夫人比这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更喜欢热闹，毕竟纪夫人所到之处，总会有各种闹剧出场。”
“苏少爷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怕是还在怪罪我当初在苏家对苏少爷稍有冒犯？”姜楚倒是没有半分生气，反倒觉得难得有人这么直截了当的表达她的阴险，还挺有趣。
“那日你对苏敏的整治，不就是惊天动地的闹剧？以纪夫人的手段，当日苏家那种情况都能翻盘，今日这御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不想着好生表现，反倒装模作样的出来躲清静。”
姜楚笑着歪了歪头：“算计多了，脑袋疼，出来躲躲清静，才方便以后闹更大的闹剧啊。”
“你！”苏言瞪着她，真是头一次看到这般厚颜无耻的女人！
他分明句句讥讽，她反倒还当表扬了。
“你娘还托我帮你牵线永兴绣庄的东家林家千金，为了你的婚事，你娘也是费神的很，今日难得的机会，我听说林家的千金也赴宴了，我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你娘在四处找你，你还在这跟我浪费口舌，不如进去相看相看。”姜楚轻笑着道。
苏言神色多了一分不耐，声音也更冷淡了：“我没兴趣。”
姜楚却淡淡的道：“少年意气，总觉得尔虞我诈没兴趣，家族联姻也没兴趣，以为自己不争不抢，不理不问，便能躲过这世俗，殊不知，你如今之所以能清静的在外面吹风，不过是因为有人为你挡着所有的世俗苦难。”
苏言神色微微一怔：“你什么意思？”
姜楚定定的看着他：“身在这世俗之中，如何躲得过这些世俗之争？你娘为你寻最好的姻缘，只是为了给你多一分助力，让你的未来多一份保障，你是苏家嫡子，受尽宠爱，却不知你母亲如今在府中位置尴尬，被一个姨娘压在头上，你说你不在意这争权夺利，可你如今享受的一切都是你母亲为你争来的。
你不愿去理会这些世俗，却总要面对这些世俗，若是你现在没有面对，只是有人在外帮你遮风挡雨罢了，若是你真的足够成熟，你就应该明白你母亲的不容易，而不是因为一时意气否决她为你做的一切，连婚姻大事也不屑一顾。”
身在这世家大族之中，享受了名利，自由便是妄想了。
苏言不愿掺和这些肮脏之事，却不知自己身在其中，想置身事外，哪里这么简单？
苏言面色渐渐变得复杂，薄唇轻抿，避开了姜楚的眼神。
姜楚不知他听进去没有，只是扬唇笑了笑：“我今日也是烦闷透了，竟跟你这小孩子说这些，也罢也罢，你这种命好的，一辈子被人护着都理所当然，跟我怎么能比？我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201章 惊呆了
“我并非需要受人庇护一辈子的无用之人。”苏言冷冷的道。
姜楚勾唇笑了笑：“哟，还挺傲娇。”
“傲娇是什么意思？”苏言很是别扭的瞪她。
“傲娇就是·····就是脑子不好使。”
苏言的脸彻底黑了：“简直不成体统！”
——
纪尧从皇帝的书房出来，便径直打算回大殿，姜楚还在那，毕竟她一个人，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可谁知，突然一个小宫女却竟敢大着胆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奴婢给纪将军请安。”莲儿恭敬的福了福身。
纪尧面色一沉，当即就知道了这人是谁派来的，如今这宫中，早已经被弋杨彻底换了血，上下没有一人知道他从前的身份，唯一留下的，也只有那个女人。
莲儿见纪尧不言不语，面色清冷，脚步虽说顿了顿，却似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急急的道：“奴婢是来给将军传话，皇后娘娘想见见将军，有些事······”
“没必要。”纪尧冷冷的打断，抬脚便走。
莲儿急的不行，又不敢拦：“纪将军······”
就在此时，慕容佳迎面走来了，终于堵住了纪尧的路，她定定的看着纪尧：“你当真就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纪尧眉头微蹙：“皇后娘娘如今身居后位，还是注意自己的举止得当为好。”
慕容佳双眸都红了，向来冷傲的女人，此时眸中尽是柔情：“你在怪我？可当初我有什么办法？他是天子，强行要我，我能如何改变命运？我心里只有你，你不是不知道，当初你但凡肯为了争上一争，今时今日也不至于是这番局面！”
纪尧面色微凉，显然，他对于这些陈年旧事的过往，真的很不想提。
“可我不曾有过后悔。”纪尧冷冷的道。
慕容佳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心里明白，不必多说，避免旁人口舌，皇后娘娘日后还请自重，前尘旧事，不要再提。”纪尧说罢，抬脚便要走。
慕容佳却抓住了他的胳膊，连忙道：“阿尧哥哥，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可能，可我心里从未放弃过你，你让我怎么放的下？我今日来找你，也不过是想提醒你，他想杀你，今日这御宴，你多半是有来无回，你要万事小心！”
纪尧拂开了她的手，神色凌然：“多谢皇后提醒，皇后注意分寸。”
慕容佳狠狠咬了咬唇，这才道：“你当真对我如此狠心？”
纪尧看着她，眸中的深寒如同万年冰山：“皇后不必装出这般深情绝对的样子来，当初皇帝登基，选择后位也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今日又何必装出一副备受逼迫的可怜相来，博取同情。”
说罢，再也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了。
慕容佳面容惨淡的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愧，对，当初的确是她自己的选择，弋杨爱慕她，她一直都知道，可她从未把弋杨放在眼里，她心里眼里都只有纪尧。
然而纪尧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就为了那么几个东林铁骑的将领！他放弃了江山！
慕容佳这般骄傲的人，她立志就是要当皇后的人，是纪尧先放弃了帝位，也放弃了她，她才选择了弋杨，成为他的皇后。
她梦想成真了，她母仪天下，荣华万千，可她才知道纪尧对于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如果当初是纪尧狠下心来，夺得这帝位，她顺理成章成为他的皇后，这才是最好的结局，然而······
“娘娘·····”莲儿小心翼翼的上前。
“他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