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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用赵先生的书房医治伤口,那个女大夫不好意思赶走主人赵先生,反倒用眼神谴责她这个貌似不知检点的伤员。
林若菡心里冷笑,但也很快释然。
弱者做什么都是错!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小腿边有温热感觉出来,低头一看,是卢卡斯紧紧贴着自己,挨挨蹭蹭的正表达自己的愧疚。
林若菡低头看了看它,想要摸摸它的脑袋,无奈手肘太痛,只好作罢。
她左右摇晃了一下,十分勉强地站了起来,刚要说声告辞,一抬头,却看见了赵衍漆黑如墨的双眼,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
林若菡知道,自己现在比以前那次还要狼狈。头发发髻已经散开,一头乱发胡乱的披散在肩上,脸上的泪痕估计还没干透,脸色估计也不太好。
深吸一口气,将心理残存的最后一丝委屈压下,林若菡朝赵衍微微颔首:“多谢赵先生请人治伤,雷掣也被先生照顾的很好,想来也没有我置喙的余地,今日看见雷掣离家出走独自来找我,不知为何以为雷掣可能被疏忽,所以冒昧打扰,看到雷掣很好,我也就放心了。雷掣年少顽皮,年纪大了也许还改不了性子,请先生多多包涵,请一定一定一如既往的照顾它。雷掣的年纪也许只有不到十五岁,若是它年老体弱不再活泼可爱,无法陪伴先生以及家人,若菡冒昧,愿意随时接受雷掣的照顾权,决不食言。若菡,再在此郑重谢过。”
林若菡站直身体,非常严肃且满怀感激地朝着赵衍鞠了一躬。因为身形的变化而带来的极度疼痛,让她额角苍白的皮肤下,一根根淡青色的血管纷纷凸显,腮边还隐隐约约有咬牙忍耐的极致表情,无一不在彰显她此刻的疼痛难耐。
可就是这样,林若菡将身体鞠躬成了九十度,维持了整整三秒才起身。
赵衍眼神有些晦暗,眼中犹如浓墨晕染,黑得无法化开。漆黑深处似有滚滚波涛汹涌,却被强制压抑得不见一丝端倪。
眼前少女的小脸真可说得上惨白,刚才那个什么女医粗手粗脚用的布条一拉,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楚,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小小的泪珠,唇色淡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额头留海已经因为冷汗而黏在了一起。整个人虚弱的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明明在任何女子身上都是一副极度娇弱的摸样,在她身上却偏偏却是坚韧刚强得不可以有分毫的亵渎。
林若菡微微喘息几下,淡声开口:“赵先生,告辞!”
赵衍的心,突然感觉有一丝熟悉的酸涩。
第二百四十七章 哼!
赵衍沉默了好几息,都没有开口。
屋子里窗户大敞,初夏的微风带着些许热意,透过密密麻麻的的树叶,吹了进来。
过滤了树叶的微风,原本也没有多少的热度,可赵衍觉得被吹得有些烦躁。
他微皱眉绷着脸,一脸严肃看着林若菡:“赵某没有约束好雷掣,闯下如此大祸,且女医医术不佳,待赵某为姑娘请来太医,医治妥当后,姑娘再离开不迟!”
说完,赵衍就要走去桌案边扯动绳子。
林若菡知道那是赵先生下达命令的方式,她没心思去思考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是否快速有效,只知道今天不被几个大夫折腾完,是不能离开的。可她是真不想见什么太医,也不想自己再被被人医治了。
她自己就是个大夫!
“赵先生,请等等!”林若菡出言阻止。
眼看着赵衍已经几大步走到了桌案边,林若菡赶紧大声喊:“赵先生,我就是大夫,自己能治,请你别请大夫来了!”
赵衍的手指眼看就要碰到那跟红色的细绳了,听到林若菡似乎用尽力气地抖着声音朝自己说话,又把手收了回来。
林若菡是大夫不假,还是个很厉害的大夫,赵衍心里有这个认知。
第一次狼狈不堪的撞进他的马车里,手臂关节脱臼,就是她自己给自己接上的,那个利落至极的狠劲,绝对不输一个八尺大汉,他至今印象深刻。
就算现在去宫里找女医,最快能给她医治也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与其让她疼痛难忍,还不如让她自己诊治一番。
赵衍郑重其事的点头同意,长腿几步就迈到林若菡跟前:“林姑娘,需要什么药材和器具,请尽管开口。”
林若菡一抬头就能看见和自己只有咫尺距离的赵衍,眼前男子满身的严肃郑重,仿佛自己就是个大问题或是个甩不脱又很麻烦的包袱,连赵衍身上发出的威压感都忽略了,她微微抿唇,眼神颇为倔强:“不劳赵先生费心,我自己带有伤药,只是伤势似乎颇为不雅,是否可请先生暂避,免得污了先生眼睛!”
抛头露面已然天理难容,在外男面前露出两只胳膊,你们应该觉得我马上该被浸猪笼了吧!
所以,请你避一避,免得我这样的人玷污了你高贵的身份!
可赵衍完全没有理解林若菡意思。
他眼神凝滞了一下,回想起刚才林若菡手肘处黑紫色的肿起,细细的胳膊上如此伤势,的确不忍直视,他完全能明白林若菡的心情。但他若是离开,万一和刚才一样,躺在地上起不来,此地几乎无闲杂人等,她孤身一个人又能怎么办。沉吟一会,他颇为认真地说:“伤势略微可怖,但尚能接受,请姑娘还是医治要紧。”你应该先自己判断处理伤势,而不是先考虑外观感觉,若是处理不了,还是应该立即去请另外的大夫。
赵衍言辞中带有略微的指责,且希望林若菡迅速开始自救,不要耽误工夫,刚才疼的眼泪直流,现在忍着眼泪介意是否不雅,完全就是本末倒置。
林若菡听完,气得嘴唇都有些哆嗦。
你璀璨阁的大夫鄙视我不知检点,我这是特殊情况又不是故意如此,你视若不见还来指责我轻重不分!
刚才强下去的委屈又出现了,林若菡发觉今天的泪腺真是太过发达,动不动就能掉眼泪。
狠狠吸了吸鼻子,将涌出来的眼泪使劲憋回去,可是豆大的泪珠还是挂了满脸。
看着眼前的男子厚着脸皮死活都不挪动一下脚步,林若菡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被看过另一个胳膊了,再看一个,自己也不会少块肉!
赵衍眉头又皱了一下,林若菡虽然是个医术奇才,可毕竟年少不经事,受伤的地方能好看才是怪事,何必耿耿于怀,非得让自己离开不让看。他也不想无礼,可比起放任林若菡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单独留在这里,他还是失礼一下吧。
他并非不懂男女有别应该回避,可哪次他是能回避的?
上次在白马寺,他看见林若菡时,已经衣衫被刀锋破开,伤口都深可见骨了,如果回避,林若菡不见得那次能活下来。别说回避了,他直接抱着她就去了马车疗伤,那次何止是男女有别,按世俗来说,简直都可以说是肌肤之亲了。可事后,这个女孩不仅没有一丝羞赧,反而满满都是感激之情,一点也没有超出救命之恩之外的任何意思,竟然还拿出紫阳丹这样的圣药表达感激。也因为这样,让赵衍下意识认为,对受伤的林若菡的救助,比什么男女有别更加重要百倍。
这次也是这样,刚才那个什么女医,医术极差,手法粗鲁,伤者痛苦至极她竟然丝毫不查,若不是他在这里,林若菡还要受什么折磨都不知道。现在更是如此,脆弱得摔一跤都动不了的女孩,现在竟然还要单独一人疗伤。
赵衍心中冷哼,疼的眼泪都止不住,赶紧疗伤才是正理!
林若菡小步退回小几边的凳子上,咬牙再次双手握拳,微微转动胳膊,心中已然大定,确定没有骨折,骨裂的概率也不大,也有可能肌腱、韧带或者是滑囊损伤。
颤颤巍巍先将刚刚被包扎一半的袖子撸起,缓缓将布带拆开,用布带将才上过的药擦干净,林若菡已经能够感觉自己的留海已经完全粘在了额头上,疼的呼吸都有些粗重。看也不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赵先生,林若菡闭眼休息了好一会,缓过那阵剧痛,才抖着手指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一个瓷瓶,分别撸起袖子,胡乱的给自己上了一些独门秘制的伤药。
懒得再将药瓶放回荷包里,林若菡垂下手臂,任宽大的袖子自己落下,再次闭眼休息。
将跟前一动不动的赵先生视为无物。
窗外有微风静静吹过,茂密的树叶发出阵阵轻微的沙沙响声,时不时有小鸟清脆悦耳的叫声传来,若是仔细辨别,空气中还有非常好闻的花香。
腿边卢卡斯似乎趴了下来,毛茸茸的大尾巴隔着宽大的衣袖还轻轻扫过自己的手指,这样一个忠诚的朋友在身边,让自己非常有安全感。
手肘处的痛感已经开始慢慢缓解,药效开始发挥。
林若菡深深吸了一口,在这个美好的环境中彻底放松下来,嘴角甚至都开始有了一丝微笑。
她微微睁开眼睛,第一眼却看见了那个讨厌的赵先生。
哼!
第二百四十八章 超级大坏蛋
赵衍原本看着林若菡舒展的双眉和脸上微微露出的一丝放松,已经慢慢放下心来。心里刚刚还在思索璀璨阁如此浅薄的医术,如何能为天一阁和其他冲锋在前的部下们医治伤患,想来是他的疏忽,李大夫医治外伤的独家秘药,看来也只是三国无知人士的追捧而已,绝对名不副实。
正想着如何更换或培养一名更好的外伤大夫,发现林若菡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明亮的大眼睛极其水润,似乎刚才那一阵短暂的休息极为舒适,甚至让眼睛都充满了华光异彩。
赵衍惊奇地发现,林若菡只闭眼休息了一会,却像是去了一个舒适且惬意至极的地方,不仅伤势照转,似乎心情都有了转变,正待开口询问,却发现林若菡就在睁眼的瞬间,看见自己后竟然将脸给别了过去。
这——是不愿看见自己?
赵衍心中好气又好笑,但马上释然。林若菡被雷掣鲁莽的撞倒受伤,大夫没有好好医治还让她痛上加痛,所有事情的起源应该就是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事情远远超出了计划,自己的确设想不周,林若菡心中有怨气他也不会怪罪。
赵衍自认也不会和一个未及笄的小女孩计较这些小事,他缓缓走过去,在林若菡对面的凳子上做好。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每次多接触林若菡多一些,心里奇异的想法就会冒出一些来,这个女孩随时随地都能给她各种新奇的体验。
赵衍从来没把太子的两个儿子放在眼中,甚至太子和皇上他都觉得不过如此,根本无心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也对自己下一个二十年无甚要求。他能理解皇上太子对于多年前宫变的故意遗忘,眼前的日子都过不好谈何报仇雪恨。可他眼看着覆灭燕国的计划已经有条不紊的展开已有三四年之久,运筹帷幄的同时还能做一些他感兴趣的机括,或者偶尔能在大理寺里审理一些奇异的案件作为调剂,已经觉得有限的生活颇为惬意。
可林若菡带给他的所有,远远超过了机括和案件带给他的新奇感。
你能感觉她极为违和甚至可说不容于世的独特这份独特甚至有些尖锐,可能让她眨眼间就能消失于这个世间,可就是这么个遗世独立的人偏偏让你牢牢记住她绝无仅有的独特,而忘记了她不容于世的怪异。
而她孱弱到不堪一击的如同纸片般的身躯,就是随时能绽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