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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别说了,我心里都明白!”林琰只觉心口一痛,快步走了出去。
他用盆打了冰凉的井水来,将毛巾浸湿之后拧干,一遍一遍的敷在柳青门的额上。
林琰的身子也发虚的很,他前后不断地摇晃着,不管老人怎么劝,却也不肯去休息,只是不断地换着毛巾,嘴里一刻不停地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那个被两人救下的孩子因为没那么辛苦,也醒转过来,沉默的守着柳青门,偶尔帮林琰把温了的水泼掉,再换上冰凉的井水。
第109章
碧青的溪水从山脚下潺潺流淌而过; 流水清澈得能看清水中的荇草和水底的五彩鹅卵石。两岸的紫色兰花遍地都是,不知是谁搭就的篱笆上长满了鹅黄色的野花。
柳青门扶着一株垂下万千枝叶的杨柳树; 低头解开腰带,外衣从她瘦削的肩上滑落; 落在了她的脚下。她那双白玉一般的双足有些不安的挪了挪,柳青门半掩着白色的亵衣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石头上的林琰,他正背对着自己静静的坐着,只是耳根疑似有些泛红。
柳青门咬了咬唇,伸出脚在溪水中涤了一涤。
水是温凉的,触在肌肤上很舒服。
她便淌着水走了进去; 走到溪水的正中央,慢慢蹲了下来。
林琰听见水流的声音有些变化,便轻声问道:“青门,你还好么?”
“嗯; 我到水中了。”柳青门回答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坐近一点儿,我害怕。”
林琰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向河边挪动着。
还没走两步; 就听见柳青门细细的唤了一声:“小心!”唬得他一愣; 顿住了脚。
青门只觉得面上烧得厉害。她已不是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可是无论沧海桑田如何的变幻; 她在他的面前; 不过是个腼腆害羞的女孩子; 她想叫他彻彻底底的了解她,又怕将自己彻彻底底的袒露在他的面前。
那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会再次席卷她,叫她无所适从。
柳青门将半湿的亵衣捂在胸口,向着河岸边慢慢荡了过去,她鼓足了勇气说道:“崇谨,你别这样走,地上有石头,看别摔着了。”
“啊?”林琰听闻,浑身一颤,“我——”
说着,他低垂着头,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倾泻,洒在淙淙的溪水上,也洒在柳青门曼妙的酮体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辉色的光芒。大病初愈的面容上虽然有些憔悴,但那神情和姿态却比往常更加的可爱。那双桃花眼含羞含怯地望着他,令他痴,也令他沦陷。
林琰屏住呼吸,在河边蹲了下来,望着水中的青门。
“你真是傻,非要跑过来和我受苦。你发高烧的那几天,我日日夜夜的守着你,忍不住在脑子里想,你要是没命了,我是不是也不用活了,想死了好几日,幸而你醒了。”
柳青门侧了头,有些疑惑:“你觉得亏欠了我?可你为什么要这样觉得?是我自己愿意来的,是我自己要和你在一起的,你并不需要觉得亏欠我。”
林琰苦涩一笑,说道:“我一直觉得亏欠你。有些错事是只要做了,就会一辈子都觉得痛的。”
他说完,便沉默了下来,四周只能听得瑟瑟的风吟和啾啾的鸟啼之声。
“这么多年了,可真是——”柳青门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那笑声中隐隐含了些悲怆,“我知道你终于想明白了,你是爱我的,可有什么用呢?难道你娶了宫三小姐做妻子就不是事实了?难道我做了妓女也不是事实了?”
她松口一只手,探出水面握住了林琰的手,叹惋般的笑了一笑,继而说道:“崇谨,你不会知道,这几年,你每每给我寄信,说你过得很好,我都知道你在跟我说谎。容九那么精明的人,早就知道你们夫妻不和睦了,他巴不得我对你死心,又怎么不会告诉我?天知道,我是如何才能压抑住自己,不跑去万里之外找你的!”
“只要一想到你过得不好,我心口就跟万箭穿心一般的疼。”
林琰听她缓缓的诉说着,只觉得自己整个心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般,滋啦啦的痛得不行,可话到了嘴边,却总显得苍白无力。
倘若不是他年少时候,一定要以权贵之女为妻,又怎么会辜负了眼前之人的深情厚爱?
可若不亲历一番,他又怎能真的明白,他自己的真心之所在?
林琰抬起头,问她:“青门,是不是一切都迟了?我是不是悟得太晚了?如果我现在”他还未说完,就已被柳青门拽住手,使劲拖入了水中。
“哗啦”一声,水中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柳青门松开抓着他的手,向后倒退了两步,“你已经活成了当初我们说好的那样——你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是个仁善至诚的君子,无论你对我如何,这件事是万万错不了的。”
青门笑一笑,弹了弹身前的水面,将水珠子弹向林琰。
“我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你对我说,你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总有一天要父兄为了你而骄傲。你现在已经是这样的人了,我都知道。容九说你为官清廉不肯攀附权贵,家里一贫如洗。尊夫人骂你是天生做穷秀才的命,你还不乐意呢!”
林琰闻言,有些恼羞,他哽了一哽,方才说道:“你这人,怎么能轻易地把别人的家事拿出来取乐呢?再者,我怎么就是个做穷秀才的命了?我那是”
他有些说不上来了。
其实做了官之后,他才发现,干干净净的做个父母官,哪里来滚滚雪花银子?而且他心肠其实极软,只要看见有人卖儿卖女的求生,他就心里过不去,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来救济。如此他过得去了,宫三小姐便肯定觉得委屈了。
“她是贵妃的妹妹,下嫁给我自然是觉得委屈了。”林琰笑一笑,说起妻子脸色有些苍白,“当初她想让内兄给我举荐一个官位,我不肯,执意要考,她就不能够理解。说实在的,若只做个裙带之臣,我哪里还有立足于世的脸面呢?”
“我不懂了,你若不想如此得到晋升,为什么还要娶个高位之妻呢?”
林琰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傻。”他伸过手去,扳着青门的肩让她转过去背对着自己,然后捞起她满头的青丝给她搓洗起来。
洗了一阵子,他手上一顿,说道:“我当初有些自卑,觉得自己是地方之臣的后人,不似朝中之臣那般的尊贵。我以为,若能有这样一位妻子,便可以叫自己不那么自卑了。你说,我傻不傻?”
此话一出,顿叫柳青门心中大为震撼。
她原以为两人之中,只有她一个人是那个傻的c卑微的c可笑的,没想到兜兜转转到头来,却是如此相类!
柳青门挣开林琰的手,转过身来望着他。
如水月色之中,她明媚的双眸中慢慢涌上泪雾来。她使劲深吸了两口气,可那泪水无论如何忍耐,都还是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了下来。
林琰的手捂在她的眼睛上,感受着泪水滚烫的滴在他的手心里。
然而,并不是看不见她哭,心里便不痛的。
他缓缓凑近她。
柳青门只觉得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越靠越近,渐渐的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任凭泪水决堤滚落,然后仰起头,在他的手掌下,闭上了双眼。
那姿态,就像是在等候宿命降临一般。
然而,捂在眼上的手颤了一颤,竟从她的眼上挪走了,她感受到那人的唇几乎快碰在了自己的唇上,可在下一刻,竟渐离渐远了。
柳青门睁开眼,看见林琰站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崇谨,难道”柳青门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想问的话几乎要将她逼疯,“难道,你嫌弃我,嫌我脏么?”
林琰摇摇晃晃起来。
柳青门恨道:“我知道,我也知道我自己是”
那“不干净”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林琰一把从身后捂住了嘴。林琰的声音听上去痛苦至极:“你怎么能这样揣度我?你又怎么能这样想自己!你若是脏的,我岂不比你更脏?”
“那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我不敢我觉得,我不配”林琰皱紧双眉,“一想到当初是我自己把你亲手推开了,我就觉得我简直不配做人,无论做多少善事,也不能弥补这个过错的万分之一。”
他压低声:“我简直时时刻刻活在炼狱里,无法解脱——”
柳青门转过身面对着他,与他凝望片刻,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那痛苦的,在炼狱里煎熬的灵魂。
人生有八苦,其中第八味苦,名曰——求不得。
“我们差点结伴去走黄泉路了。”柳青门贴近他,将自己送入他的怀里,低低的笑了,“你知道我烧得糊涂的那几日里,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其实死在一起,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结局,至少,你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了。”
林琰将她抱入怀中,手掌心顺着她的脊背抚摸而下。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要是你再也醒不过了,我就抱着你跳进黄河里,让黄河的水给我解脱,就是到了九泉之下,我也不撒手。”他叹息一声,重复道,“我再也不会撒手放开你了。”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和她唇齿相交。
柳青门放松了身体,将自己全权交付,那一夜地老天荒,仿佛便是生命的最终之处所在。
第110章
洪水渐渐从淮安城中退去; 整个城镇被大水洗劫一空; 只留下满地的疮痍。
林琰选择留了下来; 在淮安城中率领百姓重建家园。万岁龙颜大悦,破格提拔他为江苏巡抚,暂在淮安直接管辖一切事务。
“恭喜你; 一下成了正二品。”柳青门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水,艰难无比地从外面推了门进来; 笑眯眯说道; “林大人; 升官的滋味如何啊?”
林琰刚从河堤上回来; 正坐在窗边写直陈君王的奏折,见她吭哧吭哧端了老大的一盆热水进来,急忙放下笔站了起来,向她走过去:“我的天!你端这么烫的水做什么?要是泼了,不得疼死你?”
柳青门侧了侧身,不让他端过自己手上的水盆,笑道:“给你烫烫脚。”
林琰便笑叹道:“唉!大夏天的; 烫什么脚啊?不得再热出一身的汗来?你啊,真是没事找事做!就不能歇歇?”
“我都看见了; 你光着腿脚在河边和他们一起干活; 前几天我都没说你; 你也不看看; 你那双养尊处优的脚; 还能不能看了!”
柳青门放下大脚盆;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林琰摁在椅子上坐了,又给他脱鞋卷裤脚。
林琰的脚本是士族子弟最寻常的模样,干净白皙,节骨分明的很漂亮,可自从他连日的去干活,早就把脚板磨出一个又一个的水泡,水泡长了破c破了长,慢慢成了老茧,这才不觉得疼了。
现在他那双脚已经晒得黝黑了,脚板又硬又厚,一天下来,脚丫子中间的细缝满满的都是泥沙。至于穿着的鞋,破了补,补了再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林琰看着柳青门那双纤纤玉手摁在自己的脚上,脸有些发红,他瑟缩一下,笑道:“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干干净净的手,别被我弄脏了。”
“胡说!”柳青门抓着他的双脚,硬生生摁在了热水里,拍了他一下,“别动!我嫌弃谁也不嫌弃你啊!你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