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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要昏死过去了,她口中反复嘀咕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眼前猛然一黑,她呼吸也跟着一滞。
她以为自己必是做噩梦了,这就要醒过来了!
没想到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
不对,这不是临江的府衙内院。临江镇富庶,府衙修建的虽不若皇家园林,也是富丽堂皇,每个屋子里都熏着清雅的香气。
绝不可能如此腥臭难闻……
严绯瑶正狐疑之时,前头却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
“叔叔觉得这里如何?你倒不如不要治病,不要解毒,早早死了才少受罪呢。”似笑非笑的,分明是萧珩的声音。
严绯瑶顺着那声音走过去。
她抬眼一看,顿觉天地都在摇晃,昏黄的油灯下,是一处肮脏的监牢。
那个清隽,如蒹葭玉树般美好的萧煜宗,一袭白衣此时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他颓然坐在监牢之中。
硕大像猫一样的老鼠,吱吱叫着,从他身边跑来跑去。
萧珩一袭亮瞎人眼的明黄色龙袍,站在监牢外头,得意洋洋的看着牢里的人。
“你说你活得久,有什么好处?你的妻,如今成了我的美妾,她在我身下婉转低吟的声音,可真是好听……”
严绯瑶忍不住大骂,“你放屁!”
她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个耳光,朝萧珩脸上甩去。
没有啪的响声——她的手从萧珩的脸上穿了过去。
这样难听的话,对那个骄傲的萧煜宗来说,必定是剜心之痛了吧?
可他竟然坐在那肮脏的牢狱之中,无动于衷。
他垂着头,僵坐着,犹如死了一般。
硕大如猫的老鼠,胆子比猫还大,竟然停在他脚边,在他脚趾头上啃来啃去。
严绯瑶扑上前想要唤醒他,想要为他驱赶老鼠,“滚开!滚开!不要碰他!”
“萧煜宗,萧煜宗!你醒醒!”
然而,她的出现无论对人,还是对鼠,都毫无用处。
“这天下,是我父皇从你手中夺来的,你又把它送给了我,”萧珩站在监牢外头,呵呵的笑,“给了人的东西,怎么能再拿走呢?”
萧珩哼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叔叔,你放心呆在这里吧,你的女人,你的天下,朕都会帮你照料的。”
萧珩的声音,渐渐淡出在严绯瑶的耳中。
她虽没有实体,但她蹲在萧煜宗旁边,看着如今如此狼狈的他,仍旧有蚀骨之痛。
“不,萧煜宗你振作起来呀!你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我宁可死,也不会承欢于他!你放心,我要杀了他!”
严绯瑶攥着拳头,狠狠说道,“我能治病救人,同样,我也更懂得如何杀人!”
“瑶瑶?”
严绯瑶脸上一暖,她猛地掀开眼皮。
迎入眼帘的不是那肮脏的牢狱,而是暖橘色温润的光。
扑面而来的,也是清淡的馨香之气。
萧煜宗干净挺拔的半蹲在她面前,目光恬淡的看着在软榻上睡着的她。
第458章 王爷!王妃渡江了!
“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肯给我?”严绯瑶怔怔看着萧煜宗,缓缓问道。
萧煜宗微微一愣,“怎么忽然这么问?”
“是不是?”严绯瑶皱眉盯着他。
萧煜宗抬手摸摸她的头,“是。”
“我要这天下,你为我夺来!”严绯瑶直视着他的眼,目光丝毫没有退让。
萧煜宗愣了片刻,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说,但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屈居人下,也不想被人欺辱,还要忍气吞声。我上辈子就是在旁人的欺辱中,受尽屈辱的滋味。他们总是叫我忍耐忍耐……忍字头上一把刀,你若爱我,就把这把刀挪去可好?”
严绯瑶固执的看着他,像是他不答应,她决不罢休。
“你……”萧煜宗狐疑至极,“你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性子。”
“我转了性子了,成吗?”严绯瑶攥住他的手,直愣愣看他。
萧煜宗这才发现她的两手冰冷冰冷,甚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你在害怕什么?”他连忙坐在软榻上,小心翼翼把她抱进怀里,“做噩梦了吗?”
“你不答应我?为什么?在你心里,一个背叛你想要诛杀你的侄子,比我还重要吗?”严绯瑶直白到近乎粗暴。
萧煜宗被她质问的表情凝重,“虽然我觉得你现在的态度有些反常,但我还是要认真的回答你,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你不用胡思乱想。”
严绯瑶点点头,垂眸思量。
“你刚刚说,上辈子?什么上辈子?”萧煜宗狐疑看她,“你想起了鲜族的事情吗?”
严绯瑶没理会他的问题,反问道,“我听闻萧珩给你写了信,他说什么?”
萧煜宗眉梢微挑,“你以前一直称呼他‘圣上’的,怎么忽然直呼其名了?”
严绯瑶闭了闭眼,“他得足够‘圣’这称呼我才能喊得出吧?我又不是那些迂腐,冥顽不灵的誓死也要忠君的臣子……嘁,什么忠君,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洗脑,以为这样就能获得一个好名声,名垂青史,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
萧煜宗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以往的你,总叫人觉得温润,好似没有棱角,或者说,棱角藏在温和的性情之下。”
“今日的我,不温润了吗?”严绯瑶笑着反问。
萧煜宗耸肩,“棱角外露,锋芒毕现。”
“有句话叫,你的善良得带点儿锋芒,我以前不以为然,现在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严绯瑶一本正经。
萧煜宗歪着头,他自诩聪明,却实在想不明白,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如此的“性情大变”?且她还说了“上辈子”,难不成,真的是她想起鲜族的过往了?
“王爷不要岔开话题,萧珩到底说什么,你又打算如何回复他?”严绯瑶坐正了身子问道。
萧煜宗抿唇一笑,“他历数我叔侄相处的过往,怀念过去的叔侄情深。又提出划江而治……”
“你要答应他?”严绯瑶问道。
萧煜宗张嘴看了看她,摇头而笑,却是什么都没说。
严绯瑶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大夏是一个整体,不论江南江北都是大夏的土地,如何能划江而治呢?这叫好不容易统一大夏的列祖列宗怎么想?只怕烧纸告诉他们,他们要从地里爬出来,质问后世的不肖子孙了。”
萧煜宗哭笑不得,无奈看她。
“我打算退回楚地。”他终于开口。
严绯瑶挑眉看他,“你说啥?”
“退回楚地。”萧煜宗又说了一遍。
以她原来的性情,她必是惊愕之后,再温和的与他商量,说一说她自己的想法。
但以她现下的情绪来看……萧煜宗有些没把握,她或许会勃然大怒,然后嘲讽一番?
“哦,我知道了。”严绯瑶平淡的点点头,转脸就下了软榻,踢上鞋子,起身到桌边去倒茶喝。
她明澈的眸子里,情绪翻涌,修长白皙的手指带着轻颤。
萧煜宗皱了皱眉,“你说想要这天下……”
“我开玩笑的。”严绯瑶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猛地打断。
萧煜宗眼眸深深的看她。
严绯瑶冲他笑了笑,“你看我像是那么有野心的人吗?”
萧煜宗眯眼,缓缓摇头,“以前,不像。”
严绯瑶点头轻笑,轻缓说道,“对,以前不是。”
“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不用跟我解释。”严绯瑶勾了勾嘴角,“我不在意。”
萧煜宗一愣。
严绯瑶却是转身就出了屋子。
萧煜宗起身招来元初和青黛,“王妃刚刚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元初一直在内院,她摇头茫然不知,“王妃与青黛从外头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屋子里小憩,没有见过旁人。”
青黛倒是脸色不安。
萧煜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说。”
青黛低着头支支吾吾……
萧煜宗抬手在矮几上咚的敲了一声。
青黛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婢子偷听了王爷在后堂所说,把圣上写信给王爷的事儿告诉王妃知道。王妃回来的时候,又遇着了阮大人……”
萧煜宗神色沉凝,他缓缓吐了口气,“王妃不读兵书,且她现在没有心情听本王向她解释。青黛你已经随军打了几次仗,‘战术性撤退’这话,你明白吗?”
青黛茫然抬头,不解的看着萧煜宗。
萧煜宗无奈解释,“就跟诱敌深入是一个道理,如今我们直接过江,北上攻取京都,则名不正言不顺。萧珩虽有错在先,但为臣子者,仍旧理亏。所以,萧珩亲自求和之下,我当表态,非但不同意他的划江而治,反而要佯装退军,退到楚地,以便……”
这是他与韩飞等几人商量的战术,兵法。原本是最机密的事情,除了沈影,韩飞,及另两员大将,其余人皆不知晓。
他连沈然都没叫知道,惟恐沈然的性子不沉稳,泄漏了消息。
那知现在,为了叫他的小王妃安心,他却要告诉两个婢女知道……萧煜宗一时有些无奈。
“卑职明白了!”青黛连忙点头,“虚虚实实,韩将军教过我们的,卑职虽不懂得运用,但明白王爷的意思了。”
“瑶瑶没有耐心听我与她解释,你是她的亲信之人。你悄悄告诉她……”萧煜宗的话尚未说完。
却听沈然在院中大呼小叫,“王爷,王妃偷了您的战衣软甲,牵了您的马,带兵渡江了!”
第459章 自己宠出来的锅
屋里主仆三人,原地凌乱。
“王妃还真是……什么都敢干啊!”元初惊叹道。
萧煜宗豁然起身,阔步出了屋子,“你说什么?”
沈然被他声色俱厉的样子吓了一跳,“王妃偷了……不不,王妃拿了王爷的兵符,号令兵马……”
萧煜宗阔步越过他,已经没耐性听他解释下去。
他叫人去牵自己的战马……忽然想起沈然说,他的马也被严绯瑶给骑走了。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叫人把沈然的马牵来。
萧煜宗纵马来到江边的时候,已经看到楚地的兵马连同江都郡的兵马,乘着大船浩浩荡荡的横穿大江。
萧煜宗望着远去的旗帜,远去的船,临江坐在马背上……一时不知该有什么表情。
他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眸看去,迎面望见韩飞错愕的表情。
韩飞望了望远去的船队,又望了望站在江边的楚王。
“有人说,王爷亲自持兵符,率领大军,渡江而战……末将一时不敢相信,王爷明明已经定下策略……怎么临时又变卦了?”
萧煜宗啧了一下嘴,口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儿。
“备船。”他说。
他们备在江边的船,这会儿都被大军所用,开往对岸去了。
韩飞只好下令,叫人另外再调船过来。
“楚军一向军纪严明,既然不是王爷亲自上阵,他们怎么可能……”韩飞表情纠结,抓耳挠腮。
“你身边几个副将都去了?”萧煜宗问道。
韩飞牙疼般嘶了一声,他身边的副将确实都去了……这也是叫他意外的地方。
按说他身边的副将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啊?是不是王爷亲自率军,他们都搞不明白?
萧煜宗哭笑不得,“当初甄选五十精锐之时,在城墙上……”
他话未说话,却是顿住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