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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一旁围观的太医们竟直看得呆住。
在她手中的针尽都扎完之际,木榻上的萧煜宗也忽然掀开了眼皮。
他眼眸暗沉沉的,如幽暗的海面。
但他原本涨紫的面孔,此时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净白的脸,皮肤如白玉细滑生光。
虬曲如蚯蚓一般的血管也平复下去,他容颜俊美的脸,反倒比一旁焦躁沉郁的萧珩更显年轻。
“王爷醒了!”太医们惊叹出声。
萧煜宗的手却还没有从严绯瑶的手腕上离开。
他抬眸紧盯着严绯瑶的脸,旁若无人的观察她。
严绯瑶任凭他打量,她的目光却是锁定在他身上扎着那些针上。
为了扎针方便,宫人已经脱去他的上衣。
他的皮肤紧致匀称,线条流畅饱满。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被病痛折磨良久之人。
严绯瑶并非是被他的“男色”所迷惑,她乃是在细细观察着他身体的变化,看着那涨红发紫暴突出来的血管一寸寸的平复收缩下去。
“我该拔针了,王爷忍着点。”她轻声叮嘱了一句,伸手拔针。
众人都观察着楚王爷的脸色,小心提防着他的脾气,甚至呼吸都带着讨好之意时,她却专注的沉浸在自己该做的事情中,丝毫不为外物所打扰。
常言说,专注的男人最有魅力。
其实,专注的女人也异常有魅力。
此时此刻,楚王爷与皇帝,眼眸都灼热的落在同一个小女子的身上。
两个男人的眼神如此之像,似乎都要把她据为己有。
“好了。”她轻笑着输了一口气。
她抬头之际,才发觉整个寝殿之内,似乎都随之松了口气。
萧煜宗忽的从木榻上坐起,宫人上前为他披衣,他端坐在上,拢了拢衣襟。
此时的场面似乎有些怪异——萧煜宗端坐在上,一身龙袍的萧珩却站在下头,众臣更是正面对着萧煜宗,好似群臣朝拜一般。
严绯瑶察觉到这份怪异,她立即去看萧珩的脸色。
果不其然,皇帝的脸色差的可以,如同陈年黑墨晕开在脸上。
“多谢严小姐出手相救。”萧煜宗穿好了衣裳,拱手朝严绯瑶道。
底下众位太医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萧煜宗他竟微微躬身?!
他对一个女孩子拱手行礼?!
严绯瑶心头也是猛然一紧,旁人只知道她救了楚王爷。
可是她自己却十分清楚,这乃是楚王爷自己设的局!
他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安危为代价,设下这样一个局——究竟是图谋什么呢?
“圣上以为,严小姐该不该赏?”萧煜宗径直问道。
萧珩干笑一声,“实在该赏。只是朕已经给她‘女神医’的封号,并赐她府邸。”
他抿唇轻笑,似乎这样的赏赐已经够可以了。
严绯瑶也连忙福身,“小女子顶着这样的头衔,又有如此恩宠,为圣上尽心,为王爷医治,都是小女的本分,实在不敢求赏。”
“她救下的乃是本王的命,”萧煜宗抬起下巴,神色清冷倨傲,“难道本王的命,竟连赏赐都不值吗?”
萧珩一噎,脸色霎时更为难看。
严绯瑶无奈看他,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个不安的预感。
他如此“装病”甚至冒着为此丧命的风险,不会是……为了算计她吧?
“臣有一想法,还望圣上恩准。”萧煜宗忽然拱手,话音坚定沉稳,“臣愿以王妃之位为赏,答谢严小姐救命之恩。”
太医们一个个瞪大了眼,屏住呼吸,大殿里霎时静的落针可闻。
皇帝的眼却危险的眯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严绯瑶,“严小姐的意思呢?”
“这是本王的答谢之礼。”萧煜宗的声音,也从她耳畔传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交锋。
她如同站在悬崖峭壁之上,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她举步维艰,上次离宫之前,萧珩故意试探她,问她是否愿意去楚王府为妃,她亲口拒绝。
如今楚王爷的相逼,尽在耳畔。以他的秉性,他已经不惜拿出自己的命,来设下这个局,为要抛出“求婚为谢”的真正目的。倘若她还敢拒绝,那么下次他拿来做局的,说不定就是她或她身边人的性命了!
严绯瑶深吸了一口气,“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不敢决断。”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喜欢这句话,可以在危机重重之时,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君乃臣子之父,这事儿倒用不着去问忠义伯。”萧煜宗挑眉说。
萧珩站在皇叔灼灼逼视的目光之下,似乎也是浑身的僵硬不自在。
“皇叔以为是谢礼的事儿,对严小姐本人来说也许……”萧珩话音未落。
大殿里却霎时冷了下来,如同天气一下子从暖春三月,跌进了隆冬寒天。
萧珩生生打了寒颤。
“怎么?本王的求娶,还不能说是尊贵荣宠之事吗?”萧煜宗明知顾问。
这话萧珩不好答,严绯瑶更不会去跳这坑。
她将自己的头埋的低低的,第一次做起了“三从四德”的温顺女子。
萧珩暗暗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皇叔说的是,既皇叔要求,朕……允了!”
“多谢圣上,臣会去向司天监讨个良辰吉日,叫礼部准备婚娶的一应事宜。”萧煜宗满面和煦,立时拱手道谢。
大殿里的温度一下子又回到春日,千树万树的桃花,一瞬间绽放在楚王爷幽深的眼眸里。
第269章 我们离开!
更新时间:2019…04…03 14:13:11字数:2122
赐婚的旨意同时传到了两个严府。
严父当即就坐不住,他快马加鞭赶到严绯瑶府邸时,她还未从宫中回来。
她是乘坐沈然驾的马车去往宫中的,回来时,楚王没叫圣上派车送她。
她只得乘坐了“未婚夫”的车架。
宽大的马车里头,她与萧煜宗对面踞坐,气氛一瞬间有些僵滞。
“你在外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萧煜宗忽然开口。
严绯瑶微微一愣,立马反思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萧煜宗幽暗的眼眸里却有笑意,“你说,不爱自己的名声,更珍惜本王宝贵的生命……”
他声音一向好听,很苏很撩的那种。
加之此时此刻,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
严绯瑶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呃,小女的意思是,是……任何人的生命都很珍贵,名声名誉都是身外之物。”
在一个注重名声威望的古代社会,严绯瑶知道,这话很有些离经叛道。
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却是开怀一笑,“名声不过是给愚人的一道枷锁,难得你一个女孩子,也能看的这么明白。”
他以茶代酒与她举杯。
严绯瑶微微一愣,也举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叮咚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的悦耳。
“我要以我的方式保护你,望理解,”他抿了口茶,缓缓说,“不理解也没关系。”
他轻轻勾了勾嘴角,表情很有些独断霸道。
“多谢王爷的保护,只盼在王爷的病好了以后,能给小女自由。”
她话音落地,他的眉头却紧紧蹙在一起。
“你说什么?你把本王的婚事当儿戏?”
他眼眸沉凝,风雨欲来。
先前的和煦似乎都是她的错觉。
“王爷既是为了保护我而娶我,那自然该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放我离开呀?”
“如果我想保护你一辈子呢?”
萧煜宗忽然倾身靠近她,幽暗的眼眸,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严绯瑶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如鹿乱撞,保护她……一辈子?
曾经的她,多么多么渴望听到这样一句话。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她就不用那么努力,不用那么坚强,不用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苦难,却还要拼命的忍住泪……
可是现在,她微微一笑。
“多谢王爷,小女可以保护自己。”
不是不爱,只是不敢完全交付,总有一种不稳妥,不安全的恐慌。
萧煜宗眯起眼睛,沉默的靠近宽大的枕囊里,眼眸却一直凝望审视的看着她。
马车在新严府门外停下。
严绯瑶立即起身要下车,马车里的气氛并不危险,甚至还有些暧昧和甜腻。
可正是这样美好的感觉,叫她想逃。
因为美好的东西,往往都极其脆弱易碎。
“本王向来认真,说过的话也没有收回的,不论你信与不信。”
萧煜宗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说道。沉甸甸的声音,犹如宣告誓言。
严绯瑶一惊,嗓子眼儿里也猛然发干。
她抽手之时,他也顺势松了力道。
“王爷走好。”
她迅速跳下马车,消失在严府大门内。
严绯瑶刚进得大门不远,元初就快步迎了过来。
“老爷过来寻小姐,已经在花厅里等了半个多时辰,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
元初小声提醒。
严绯瑶歪着头思量片刻,微微一笑,朝花厅阔步走去。
“爹爹来了,可尝了我府上的新茶?您若喜欢,我叫人给您送去。”
严绯瑶笑眯眯的,话音甜腻。
严父却拉着脸,气质沉郁。
“我听说圣上赐婚了?当真是……要把你嫁给楚王吗?”
严绯瑶笑了笑,没回答。
“你可知道,那孙家的二公子,竟被楚王选中去西域援疆?那里如今最是混乱,各个部族与我大夏之人争执打斗不断,去了就可能有去无回,把命都丧在那里!”
“西域没有旁的大夏人吗?没有镇压边疆的兵吏将士吗?旁人去得,孙家二公子为什么去不得?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严绯瑶分明还在笑,语气也温温柔柔的,但不知为何,花厅里的气氛立时剑拔弩张起来。
严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
“爹爹不是那个意思,孙家二公子如何得罪了楚王?不过是在那日宴席之上说了对你一见钟情,说喜欢你……如此一桩事儿,竟然就得罪了他,被发配去战乱之地,可见他不是什么心胸宽大之人!”
严父语重心长。
严绯瑶却微微一愣,竟是为她吗?
“那日爹爹听闻他父子真意,娶我是为了利用我时,不是还想冲进去砍了那爷儿俩吗?怎么您砍了他们就是护着女儿,楚王把这种人发配去边疆,就是小肚鸡肠了呢?”
严绯瑶说完,笑意盈盈。
严父却是一噎,眉头紧皱,表情有些拧巴。
“不止如此!那日宴席之上,但凡与你年龄合适的,竟然皆在这三五日之内,不是定下了婚约,就是有了正在相看之人。爹爹细察之后,发现在背后牵线搭桥,促成这喜事的竟然都是楚王!楚王他这么有闲情逸致,好给人做媒吗?”
严父瞪着她,似乎恨不得把话里的每个字塞进她脑子里。
严绯瑶却只是笑,“啊?楚王爷还有如此嗜好?”
“你与爹爹装什么傻?爹不信你就看不出,他如此做不过就是要断你的后路,视你为他笼中之物!”
严父突然拔高了声音,胸膛一起一伏。
严绯瑶垂眸一笑,再抬头时,小脸儿上亮堂堂的。
“我眼下不愿嫁人,但倘若一定要嫁,与其嫁给一个心里利用我,却要装作喜欢我的伪君子,倒不如嫁给把一切摆在明面上的楚王爷。”
严绯瑶忽然想到他在马车上的一番话,不由心头又乱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