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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发生的一切让站在一旁本还想吹捧两句的程可信,尴尬地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好听到了罗道说请皇上降罪的事,他赶紧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上前一步说:“皇上,宰相辛苦了这些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您网开一面,莫要降罪于他。”
赵元与程可信十几岁就认识,他的习惯作派,赵元都了如指掌。赵元没有搭理程可信,只是严厉地看着罗道:“难道你作了首辅十年,自以为地位稳固,朝中无人能撼动你,所以就懈怠了吗?”
赵元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连罗道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他忙深深地叩首:“为臣不敢……”
可是,赵元好像真动了气,把脸一别,根本不理会罗道的请罪。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崔琦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虽然整件事都是自己在辛辛苦苦地操办,事成之后全成了罗道的功劳,他心中还有些忿忿不平。
可是如果这件事出了问题,那第一个受罚的不是崔琦而是罗道。想到这里,他心中也释怀了不少。
但是这件事是自己从头盯到尾的,现在出了纰漏,让罗道一个人扛下来,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于是崔琦跪下来对赵元说:“皇上,请容为臣讲一句话。”
“说。”赵元没有看他,脸上还有没有散去的怒气。
崔琦刚刚为官,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明明办得很好,却要被皇上责备,说不定一会还要被降罪,甚至发配边关都有可能。
他现在要说不害怕那是假话,可是就算这样,他还是声音微抖地说:“皇上,罗大人因为身为首辅,公事繁忙,征兵的具体事项都是为臣布置的。”
“为臣第一次为朝廷办这么重要的事,一心想要快速办好,一些细节上考虑不周,才会出了这样的纰漏。这就是事情真相,不能让罗大人扛下所有罪责,为臣才是罪魁祸首。”
他这话一出,还在俯身叩拜的罗道,眉间一舒:“这个孩子果然实诚,皇上这么做不过是为试探他有没有担当,没想到崔琦还真站出来要求扛罪。”
罗道这时抬头看了一眼赵元,见赵元虽然神色还是阴郁,但是目光已没有刚才那般严厉了。这下罗道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皇上一向赏罚分明,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事却是从没做过。”
“皇上为了崔琦可算是煞费苦心,这也说明未来这位崔大人的仕途将有多么宽广。只是这次,恐怕皇上要给他一些苦头吃了……俗话说,福祸相依。皇上想要重用他,所以这次一定会给他个教训。”
果然,赵元轻轻拍了一下御案说:“崔琦你既然拿了朝廷的俸禄,就要尽力为朝廷办事,年轻没经验这都不是借口。”
“既然你说明了,这件事情与罗大人的关系不大,主要是你在操作,那这件事你就负责到底。这次征集的新兵主要在琢州、豫章郡和太原府,朕就封你作掌军令,负责这些新兵的登记入册,编队集结,最后要把这些新兵按时送到幽州去。”
听完赵元的布置,罗道与程可信都倒吸了一口气。原本以为就是罚俸这类的惩罚,没想到皇上直接把崔琦贬到了外地。让他从一个受人羡慕的京官成为了一个风餐露宿的军中文书。
崔琦心中倒还坦然,因为他本以为最坏是要发配边关的,如今的结果却还没到那一步。于是他的声音比刚才镇静了不少,回答说:“臣遵旨。”
赵元看着崔琦,那双深陷的细长眼睛中有欣赏的神情一闪而过:“崔爱卿这次可不要因为自己年轻,就可以马马虎虎了。”
崔琦马上低头说:“臣谨遵皇上教诲,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好,如果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赵元眉梢一挑,神情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崔琦本是个文官,这次却主动立下了军令状,这很对武官出身的赵元胃口,他就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文官。
☆、165。第165章 迷离雾渐近
罗道,崔琦与程可信走后。赵元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心里想:“允央这个小丫头,平时看着迷迷糊糊的,看人倒是很准。这个崔琦有气节,有肚量,有担当,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
这时刘长福走了进来,后来跟了几个小太监,他们手里都捧着几个黑漆描金的托盘。
“皇上,这是御造局新贡的宝石珠翠所做的盆景,请您过目。”刘福全回禀道。
赵元抬了一下手,让这些小太监把手里的托盘送到自己眼前。
一共有五个托盘,分别放着剔红海棠式盆柿子盆景、绿釉竹节式盆木灵芝染骨竹子盆景、玛瑙镂雕佛手盆玉石玻璃花卉盆景、委角长方盒蜜蜡海棠花茶花盆景,天然楠木雕寿星玉石玻璃花卉盆景。
赵元看着这盆景,轻轻说:“参天覆地盈握间碧玉琅梢慌琛S炀纸衲甑氖忠站瞬簧佟D憧凑飧雠杈袄锏穆觇磷幼龅描蜩蛉缟蛑本恕!�
“传朕的旨意,你将这盆剔红海棠式盆柿子盆景、绿釉竹节式盆木灵芝染骨竹子盆景和委角长方盒蜜蜡海棠花茶花盆景送到淇奥宫,给敛妃瞧瞧。”
刘福全听罢领了旨,带着小太监们退出了宣德殿。赵元想着允央应该喜欢这些做工精致的盆景,因为淇奥宫里摆着去年做成的几盆旧的,她平时常爱盯着这些盆景看。
赵元问她这有什么好看的?她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皇上您别看这盆景小巧,可是却是以一拳代山,以一勺代水,这可不是雕虫小技,里面是有大大的学问,所谓‘既雕既琢,复归于朴’。”
“今个儿得了这几个新雕花盆景,不知允央这个小姑娘得高兴成什么样。”想到这里,赵元面上的神情带出一丝淡淡的欣喜。
就在这时,外殿候着的小潘子走了进来说:“禀皇上,睿王求见。”
赵元有些意外,旋即脸上了露出了一些笑意,心想:“好个扶越,这是沉不住气了,要来问朕归海霓川的事。”
待到扶越踏入宣德殿时,他见到的是坐在紫檀木雕花漆心宝座上,低头批折子的父皇。
扶越抿了一下嘴唇,俯身下拜:“儿臣扶越见过父皇。”
赵元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御笔,口气平静地说:“扶越你不是应该在府中好好养伤吗?怎么这会子进宫来了,可曾去见过你的母妃?”
扶越认真地看着赵元说:“儿臣还没有来得及去重鸾宫,就火速赶到这里。最近儿臣遇到了一件蹊跷的事,自己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原因但又觉得事关重大,所以才来与父皇商量。”
赵元一听他的语气很严肃,神情也有点焦灼,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看来真的有什么事发生。想到这里,赵元放在手中的朱批御笔,双眉轻轻地拧了起来:“仔细说来。”
扶越就把那****与霓川误闯双娇楼,在里面遇到埋伏的情形详详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赵元听罢神情凝重了起来:“你说那个假扮霓川的益国细作已经被你押回了府,那她现在怎样?若是不肯开口招认的话,就把她送到悬榔府,那里有人知道怎样让她开口。”
扶越听罢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心地说:“儿臣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可是今早传来消息,这个细作趁守卫不注意的时候,把地上的软泥塞进鼻孔里,嘴巴里,再将面门压在地上,最后把自己给活活憋死了……”
“这种自杀的方法一看就经过专门训练,确实是益国那边的手法。只可惜在她死之前,竟然还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赵元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扶越连忙接过话说:“父皇,我虽然没有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但儿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推测。”
“归海霓川的哥哥曾是这个细作的座上宾。她知道归海公子的真实身份后,就想要引诱他再入双娇楼。这个细作为了这此行动也做了充分的准备,还请来了北路响马来为她助阵。”
“想来这个细作一定是将暗示和引诱的信息藏在了花语隔的糕点中,因为按洛阳欢场的规矩,头牌的糕点是绝对是洛阳城独此一份。”
“可是这个细作没想到,这位归海公子心疼妹妹,自己没吃,而是把糕点带回去给妹妹品尝,霓川于是在糕点中发现了这些暗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要一再坚持去双娇楼找头牌的原因。并且她在花语隔中之所以把糕点都揉碎了,是因为她正在找相同的暗示。”
赵元一直认真地听扶越的分析,此时忍不住打断他说:“霓川为什么非要找到这些暗示,她发现了什么吗?”
扶越其实也有点不明白,他想了一下说:“以儿臣与霓川平时的交谈来看,她一直很担心自己的兄长,怕他被洛阳城中的美色所惑,最后吃了亏,所以才想要会会这个双娇楼头牌。”
“嗯,人之常情。”赵元轻轻地说了一句。
“儿臣以为,这个细作对归海一家非常了解。当霓川和儿臣进入双娇楼时,他们马上就改变了对策,将计就计,把本来是诱捕归海公子的计划,改成针对霓川。”
“但有一点,儿臣想了很久,为什么这些人在明明知道儿臣与霓川身份的时候,并没有采取干脆利索的绑架,而是用费时力地乔装成霓川,花言巧语地非要跟儿臣回府。”
“起初儿臣的猜测是这个细作想借机混入汉阳宫图谋不轨,但后来仔细一想也许并不是她的真实目的。第一,汉阳宫戒备森严,岂能轻易进入?第二,纵然随儿臣进府,儿臣也会第一时间通知燕国侯的人,到时候她马上就会被接走。既使这样,她为什么坚持一定要去一趟睿王府?”
“想来,她认为儿臣当时并不知道霓川是女儿身,所以想以这种方式跟儿臣亲近,从而败坏儿臣与霓川的名声。如果燕国候知道她的女儿被儿臣接入府中共度一夜,他会怎么想?”
赵元听到这里,面色严峻了起来,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个隐在夜色中的神秘大网被掀开了一个角。
☆、166。第166章 战争阴影现
“如果诱捕到归海公子,这个细作就可以栽赃给大齐国,说我们保护不力。易容成霓川进入睿王府效果也是一样,羞辱了燕国候,都是为了挑起大齐与燕国纷争,这才是他们原本的目的。”扶越的脸色比赵元好不到哪里去。
堂堂大齐国为什么怕一个属国被离间?其实纵然真的被离间,以大齐国的实力朝廷亲自发公函解释清楚就行了,什么事让赵元和扶越同时变了脸色?
那就是离间背后的动机?益国与大齐不和,燕国与大齐走得近,这种情况已经存在多年了,为什么往年就没有事,今年却偏偏要在洛阳开始这种离间的行为。
“益国的这个细作喜娥,在洛阳作为欢场头牌也有一两年了,想来益国把她派到洛阳也不是三两年了。埋伏了之么久,又成为可以自由出入达官显贵府邸的人,喜娥若是这样隐藏下去,一定可以刺探出许多情报。”
“可是她为什么要冒险绑架归海公子呢?这种事情纵然成功,她的身份也将立即暴露。洛阳城她是再也呆不下去了,这么多年的铺垫与积累,一夜之间全都白费了,除非是十分紧急的情况,否则她一定不会做出这么巨大的牺牲。”扶越脸色异常严峻,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
赵元心里一动——这与自己之前的推测完全一样。他看着扶越年轻又挺拨的身姿,果敢又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