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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汉阳宫里除了长信宫外,便是这曾兰宫是最为贵胄之地了。
谢容华见允央对这些宝物赞叹不已,有些自谦地说:“敛妃娘娘有所不知,其实在我眼中这些并不是宝物,只是我殿中之友。”
“他们一直就在这里,而我却是后来的,茫茫天地,可就这么巧,让我与他们遇上了。我们在这小小的曾兰宫里共眠共休,同坐同行,共看春泥冬雪,夏花秋霜,一起挨着岁月。”
“对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过客,也就几十年的光景。而他们还有更长的日子,更新鲜的面孔来陪伴。”
允央听她说出的这些话,隐隐有些禅意,可知此女胸襟非常人能及,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这些话若是从每天吃斋念佛又养尊处优的辰妃嘴里说出来,允央并不以为意。而这些话偏从常看人情冷暖,备受冷遇地谢容华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完全不同。
要知道,谢容华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大部分的原因是她父亲的自私与狠辣。一般人若遇到谢容华的遭遇一定会怨天尤人地找出好多理由于嫉恨这个世界,而她却完全没有。
允央想起初次与曾兰宫有瓜葛时,淇奥宫曾出现“双鹤衔芝”的吉兆。如今回想起来,便可知这位谢容华福泽深厚,非我辈能及。
这时谢容华将允央让入了正殿。允央走进正殿后,用眼扫了一眼周围的陈设,并没有出挑的地方,多是属于拙雅一格的,只不过细节之中却多有宋国遗风。
比如殿门的背后挂着一把宫扇,这是宋国宫廷习惯。史书中记载宋显帝喜欢赐给宠爱的嫔妃各种形状宫扇,是取“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之意。
嫔妃们得到皇上的赐扇后,也多将宫扇挂在殿门后,一来是为了炫耀,二来是为了显示风雅。
允央看到这些,不由得抿了抿唇,对谢容华的亲近感又多了一层。
两人在正殿里落了座,正坐着吃茶的当口,允央看着谢容华,有些迟疑地问道:“今日一见,妹妹便倾倒于姐姐婉丽姿容,典雅气度。按说皇上应会垂怜姐姐这样的女子,可为何……”
谢容华见她欲言又止,便坦然说:“为何我总不得宠是吧?这是有原因的。”
“我父亲当年本是假意投降,目的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逃跑机会。为了拖延时间,得到这个机会,他便将我献给了皇上。”
“皇上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会接受一名降将的女儿?将我纳入府内,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我父亲杀死同僚,叛逃契丹之后,皇帝本已动了雷霆之怒,但念我本份守礼,又毫不知情,才没有将我问斩,已算优待了。”
允央听完她的话,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只是这个事实对于任何女子来说,都过于残酷了。于是允央急忙赔礼:“妹妹无知,触及了姐姐的伤心事,实在有罪。”
谢容华淡淡一笑:“其实我并不伤心。我母亲早逝,父亲本就把我当一件礼物,必要时送出去,让他得到最大的利益。”
“因我是庶出,难被立为正室,所在无论嫁给谁也都是侧室。皇帝虽不宠我,但也没有为难过我,这样已经不错了。”
允央听罢,安静喝茶,心中却感慨不已。她知道赵元平时对待后宫虽然温厚平和,但骨子里却十分执拗倔强。若是让他一开始便心有芥蒂,后面纵然再好怕也不会接受。
为了不让谢容华心里难受,允央便把话题岔开了。她问了谢容华旧疾的情况,可按时吃药这些闲话。谢容华脸上的笑意倒是多了几分。
待到起身告辞的时候,谢容华命披芳用素瓶插了两枝浮图梅赠予允央。允央看了一眼还带着露珠的鲜艳绿梅,笑意止不住地爬上了她的眉梢。
她打趣地说:“妹妹用一些干果蜜饯就换了姐姐的国宝回来,可是占了大便宜。下回若带来些细粉胭脂,能不能再取走几片霓池瓦呢?铺在淇奥宫的房顶上,可让我们那里也耀眼一回。”
谢容华听了她的话,莞尔一笑:“敛妃娘娘若是喜欢全掀了去都行。”
两人谈笑间告别。
回到淇奥殿,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石头就挑了软帘,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命人来通知,说醇王向隆康宫进献了六颗鸡卵大的南珠,都是一般大小圆润,世间罕见。”
“这样的珍品,自不能独享。所以皇后决定中午要在隆康宫举办赏珠宫宴,朝中二品以上的命妇都来参加,所以请敛妃娘娘前去赴宴。”
允央听罢,沉吟一下,打开描金宫绢写了一折请罪帖。其中大致的意思是:近日天气寒峭,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偶感了风寒。害怕会在众命妇面前失仪,所以请罪不能前去。
写罢,允央轻声吩咐饮绿,让她用刻双凤纹檀香木盒装了一块九阳消寒缂丝绣品,与请罪帖一起送到隆康宫。
☆、120。第120章 移种浮图梅
忙了这一通,允央才来得及坐下来歇口气。随纨捧了个锦盒进来,里面放的是给允央新做的一碗豆腐八仙羹。
饮绿这时端着红铜盘过来,盘中放着熏过桅子香的湿丝绒手巾。她轻轻为允央落了一对缠丝联珠纹金镯,放在旁边,拿起绒巾为她擦了手,再把手饰戴好。
这时,随纨将一只轧花芦雁穿荷纹银碗放在了允央手边的几案上,允央端起碗品了一口羹,入口温热又有浓香。
不过,让她留意的却是手上的这一套餐具:“这套碗勺以前没见过,做的倒是精致,用料也好,是哪里来的?”
随纨在旁边为允央新添了一盏加了酸乳的蜜印果子茶,接过话说:“回娘娘,这套餐具是内府局张可久公公送来的,这会子他还在溢芳斋里清点着。”
“看看哪些需要更换,哪些需要添置。他带了一个小太监来,正在那里细细记录呢。”
允央点了点头,她记起正是这位张公公迎她入的汉阳宫,为她布置的淇奥殿。几件事观察下来,允央觉得这位张公公确实是老实能干又很沉稳的一个人。
于是,她对随纨说:“把张公公请到这里来。”
很快,张可久带着一脸恭谨的笑意走了进来,一见允央便俯身行了大礼说:“老奴给敛妃娘娘请安。”
允央淡淡一笑:“张公公快请起。如此严寒天气,张公公还要来淇奥宫清点器具,实在是辛苦了。”
“这是老奴的份内之事,哪里会辛苦?”张可久说,“老奴还要感谢娘娘没有嫌弃老奴懈怠,不能时常为娘娘添些新器具。”
“公公说的哪里话?”允央平静地说:“淇奥宫上上下下,吃穿用度哪一项不要张公公操心?本宫的日子能过得安逸静和,实在是要谢谢公公的。”
“张公公少不了要常常秉烛算帐,本宫这里有一些新进的紫笋茶,最是提神明目,生津润肺。”允央说完叫随纨到跟前,对她耳语了几句。
随纨会意,走进了内殿,取出一个犀角雕福寿宝相花茶叶罐赐与张可久。
见张可久收下了茶叶,允央接着说:“张公公统领内府局自然见过好茶无数,这只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不要笑我年轻不知深浅。”
其实允央想赏赐张可久的本是茶叶罐,但她入汉阳宫的日子很短,并不知宫中脉络,难保张可久这样的公公不与哪位娘娘交好。要是贸然赐予名器,便有明显的拉拢之意。
这事若是传到那位娘娘耳朵里,定会遭人忌恨,所以只说赠茶,再看张可久的态度。
张可久是什么样的人物,自然明白其中用意。他马上跪下谢恩:“敛妃娘娘这般抬爱,老奴受宠若惊。”
“老奴入宫四十年,别无所长,唯有忠心两字日月可鉴。敛妃娘娘不嫌弃老奴年迈昏庸,老奴必将涌泉以报。”
允央听罢,心下了然,又与张可久闲聊了几句,便让他下去了。
撤了碗匙,饮绿上来服侍允央换了一件柳黄色绣雪雁金鱼纹妆花缎常服。忙了一早晨,允央也有些乏了。
她斜倚在美人榻上,透过宫纱看到殿外竹影婆娑,卷柏葱茏。快要睡眼朦胧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饮绿看娘娘有些睡意,正从疏萤照晚中取出了一张琥珀色的薄锦被想给允央盖上,可没想到一回头,允央却从榻上坐了起来。
“娘娘,怎么不歇着了?”饮绿有些奇怪地问。
允央没回答她,眼睛却在四下里寻找:“本宫从曾兰宫带回来的梅花呢?你们可看到放哪里了吗?”
饮绿马上回答说:“奴婢见那梅花颜色新奇又开得娇艳,以为是用来插瓶的,便把它们放到外殿的方桌上了。”
允央唇边漾着丝丝笑意说:“快,快把它们种到浅苹洲里。记得埋深一点。”
饮绿点了点头,转身要去办,刚走了几步,又被允央叫住:“先去溢芳斋里要些虾糜与熊白备着,种下梅花了再把这些东西铺到根子上去。”
饮绿边应着边说:“没看出来,这可是个娇贵的,吃得比人还要好。娘娘这般在意,要不要奴婢去溢芳斋传个话,让她们每日也备上三次不重样儿的御膳来供着这梅花。”
允央被她这话逗乐了,用帕子掩着唇边的笑说:“有一个随纨就罢了,你若也伶牙俐齿起来,这淇奥宫可真成喜鹊窝了,叽叽喳喳起来没完没了。”
饮绿出去以后,允央还是放心不下,就坐在美人榻上靠近纱窗看着外面的动静。
现已入隆冬,浅苹洲中百花凋零,放眼望去,只有一片青石疏木,空翠无边。一条花径逶迤伴着逐光池,淡黄色的苔藓斑驳地冒出浅浅一层。
饮绿知道允央非常在意这两枝绿梅,便不愿假人之手,而是自己来种梅花。她让桔榴端着放有梅花的素瓶,自己拿着花锹到浅苹洲里选地方。
一开始选得是老山茶树旁,饮绿一想山茶树枝大叶茂,怕把绿梅挤得没了地方,这个地方不行。接着又选了逐光池岸边的一个地方,后来想想又觉得这里湿气太重,花不容易成活,还是不行。
最后,千挑百选终于在浅苹洲空旷的地方找到了一块不软不硬的土地,种下了浮图梅。饮绿束起蕊黄色的衣袖,提着水红色的素罗裙一锹一锹地挖着坑。
她虽是宫女,可平时也不做这些粗活,这一通下来,额头上已冒了汗。她本就长得白晰丰腴,此刻双颊绯红,如彤云般鲜艳。
冬日晌午的阳光,明亮但不灼目,柔和地给浅苹洲里洒满了金光。逐光池中波光洌滟,饮绿立在光影中,额头上汗水涔涔,仿佛嫩藕扎成的姑娘,受不了池底的清寒,刚从水中漫出来的一般。
允央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难言的感触。饮绿一向是做的多,说的少,心细如发却少有小性子,宽厚随和,在淇奥宫中确是允央不能缺少的依靠。
☆、121。第121章 南疆陷危机
此时,宣德殿上,一对铜鎏金嵌料石镂空重檐六方香亭里,清心醒脑的沉水香正袅袅地冒着淡青色的薄烟。
十几位大齐国的肱骨大臣,正站在御案下面或拧眉,或搓手,或度步,都是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
原来,一连数日,大齐国的南面边境上已送来了好几个八百里加急的折子,里面放的是地方官员的急件。
这些急件里面都在说一件事。就是今年入秋以后,南方五个月未有雨雪,恐怕开春时难以播种。相对富庶的益国已将往年的稻米收入国库,对外惜售,米价比平时高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