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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央看罢,哑然而笑。
随纨在旁一脸不平地说:“娘娘,她们明明知道您从未侍寝,却专门送把婴戏的夏季扇子来气您。明里暗里不就是说我们淇奥宫已经过季了,不应景了吗?”
允央把这柄团扇对着宫灯仔细观察着。当烛火摇曳之时,便把团扇盖在眼睛上,透过细纱看着殿内光影浮动。
随纨看她的样子,在一旁不解地问:“娘娘可是气糊涂了?还有心情玩?”
允央取下扇子,重新放回漆盘里:“收好罢。本宫瞅着上面的绣功不错,应是苏州的绣娘绣的。”
放好扇子,她抬眼看到随纨气鼓鼓地样子,笑着说:“你呀就是爱生气。这有什么可气的呢,只怕是送扇子的人更生气吧?否则她干嘛费心思做这些?”
“今年的夏天是过去了,可还有明年夏天呢?皇后娘娘提前为本宫备好了这么一件精致的东西,本宫干嘛要恼?”
随纨低下了头,却还是有些愤愤不平:“还不是看皇上没回宫,这些人才这般张狂,若是皇上回来了,看他们还能上蹿下跳吗?”
一提到赵元,允央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想起那夜她见到赵元被蝠毒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心里就像被钢刀划过一样疼。
“他迟迟没有回宫,可是病情又有反复?”允央心里想着,轻轻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了窗外。
冯春杏横了一眼随纨,随纨自知失言,一吐舌头转身出殿去了。
饮绿这会正给青玉镂雕蟠螭亭式香熏筒里加了一些沉香饼,回头看到允央正在出神,便上前体贴地帮她把窗户上的金佛手石榴莲蓬纹缂丝毛挂毯卷起来,露出里面的玉色卷烟纱。
此时,院子里的小雪已停,星星点点的雪光映着天空,倒比平时夜里透亮了许多。允央瞧见浅苹洲里立着的一株白梅开得正盛,风过时飒飒如浮云翻滚,静时又如美人柔情缱绻倚宫墙。
白梅树下落英飘飘荡荡,粘衣扑窗,香透庭院,连游廊边的小水井也给花瓣覆了起来。月下来看,更是娉娉婷婷,姿形妍妙。
可不知是谁,给白梅树拦腰裹了两块一红一绿的大绸子,还系了个鸳鸯结挂在树上。就像是好好的美人身上,非给套了一个花红柳绿的厨娘围裙。
允央看见,不由得一皱眉说:“一树开来冰雪香,谁家新拭岁寒妆?如今你们这么一裹,哪里还有岁寒的韵味?”
冯春杏在旁听了,忙上前请罪说:“是老奴多事,请娘娘恕罪。老奴看那白梅过于素了,怕腊月里开在院子里不吉利,所以挂了两条绸布,添些喜气。”
允央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见内殿葵黄色绣金翟衔芝纹的库缎软帘被掀起,石头走进来回道:“回娘娘,刚才曾兰宫的绮罗到宫门口了,送来了谢容华的消寒礼。”
允央一怔,有些过意不去地说:“本宫还没想到,她家娘娘却已送来了。快让绮罗进来罢。”
石头回说:“绮罗说夜里路不好走,东西送到,人便回去了。”
允央想想曾兰宫里里外外总共也没几个侍女,绮罗在这里耽搁时间久了,谢容华身边便再没旁人可以照应了。
接过谢容华的消寒礼,允央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方软缎绣片。上面绣的正好也是梅花,仔细瞧瞧却是用盘金打子绣成的一株绿梅。
“好精致的手艺。”允央看了赞叹不已。她招手让饮绿过来,递给她说:“你的绣功是淇奥宫第一,你来看看这件绣片如何?”
饮绿对着灯光细细瞧了瞧说:“平时绣花都用平针绣花瓣,打子绣花蕊。可瞧她的绣品却是花瓣花蕊皆用打子绣,这样不仅费功夫,还要保证绣出的子粒全都大小一致,密密排列,确实是费心费力费眼睛。”
允央接过绣片点点头说:“没想到谢容华在如此的处境之下,还能这般细致又有耐力,真是不简单呀。”
再一看,绣片上的绿梅边还有一首应题诗:“写梅未必合时宜,莫怪花前落墨迟。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
☆、105。第105章 浮图冒雪开
允央看到谢容华题的诗,不由会心一笑。她知道这张绣片之上饱含了谢容华对自己抒发的知己之意。更可贵的是,她这个时候来淇奥宫向自己示好,并不为名,也难说是图利。
只是单单的这一番情意,伴着丝丝栉比的针角,自然光粹的图案,绵绵传来,足以让人动容。纵然此时两人还从未谋面,却已将对方视为这幽幽深宫之中的一片暖阳。
冯春杏在旁瞧着允央盯着绣片左看右看舍不得放下,心里有些奇怪:“娘娘,谢容华的绣功固然精致,可您也不是没见比这更好的,何必看了这么久?况且绿色的梅花也显得古怪。”
允央放下绣片,淡淡一笑:“冯妈妈,你可别小看了这绿色的梅花。据说,全中原只有一株,这一株绿梅便可抵一座七层的铺金箔琉璃浮图塔呢!这种梅花正好是重瓣,所以百姓都叫她浮图梅。”
饮绿在旁听了,笑嘻嘻地凑过来说:“娘娘博学强识,这是又要开始讲故事啦!”
冯春杏也把眼睛睁大了,颇有兴趣地接了一句:“什么花能换一座塔?我倒要好好听听。这花若是换米换面换银子,可不是要堆成一座山了吗?”
允央看了看她们,抬手拢了一下鬓边的碎发说:“隋文献皇后独孤迦罗十四岁嫁给隋文帝后,两人夫妻恩爱,感情深厚。隋文帝曾立誓‘终生不与别人生子’,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独孤迦罗与隋文帝成婚四十二年,为隋文帝一共诞下十个儿女。她在世之时,隋文帝身边再无其他妻妾,只有这一位发妻。”
说到这,允央忍不住有些感慨地说:“古往今来都说帝王难以长情,偏偏也有个例外的。”
“独孤迦罗去世后,隋文帝对她始终不能忘情,甚至认为她升天之后成为妙善菩萨。于是便在全国大兴土木,建造供奉妙善菩萨的寺庙。”
“有一天夜里,隋文帝做了一个梦,梦到独孤迦罗对他说,为了感念他到处兴建供奉自己的寺庙,独孤迦罗明日将化成一株绿梅,立在都城西门外,到时夫妻二人便可重新见面。”
“隋文帝醒来后,连夜带人出宫守在都城西门不肯离去,这一等就是一整天。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隋文帝的一次荒唐的心血来潮时,一支来自龟兹的商队出现了。”
“你说巧不巧,商队之中正好带来了一株长于西域的绿梅。隋文帝一看,马上就派官员拿千金去换,没想到被龟兹商人一口回拒,经过多次交涉都无果。”
“正当隋文帝一筹莫展之时,有个大臣出主意说,龟兹人信佛,不如用洛阳城外白马寺前的七层浮图塔交换,隋文帝一听就准了。”
“有了这个条件,好说歹说,龟兹人这才答应。隋文帝如愿得到这株梅花后,就把她移植到自己的寝宫里,让她****夜夜陪伴自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隋文帝殡天后不久,他的寝宫就失火了,变成了废墟一片。这株浮图梅便也从此在世间消失了,成为了一个传说。”
饮绿和冯春杏听完允央讲的故事,全都默不作声,低着头,抚着衣衫,不说话,各有所思。
允央看了看她们的神情,“噗嗤”一笑,拿帕子掩着唇说:“只不过听了个夫妻情长的故事,瞧瞧你们的样子,老的,小的,面上全都带着春色,真真该拿笔画下来让别人看看!”
听了允央的话,冯春杏首先涨红了脸:“娘娘就爱拿奴婢取笑,奴婢哪有面带春色?别看奴婢四十多岁了,可还是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娘娘刚才讲了什么,奴婢可是一句也没听懂。”
她边说,边摇头,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饮绿和允央看她这个神情,越发笑得止不住。冯春杏见她们两个笑成一团,不知所以,还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就讪讪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一本正经地说:
“奴婢刚才楞神儿,是因为……因为奴婢觉得娘娘的故事与谢容华的绣品都雅得很,所以也想着什么时候能和宫中的侍女们以花为题,联句取乐。”
允央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歪着头问她:“冯妈妈打算以哪种花为题呢?”
冯春杏怔了一下,没想出来,就陪着笑对允央说:“奴婢记得您前些天拟了‘四季仙萼册’画本的题目,不知能否赏给奴婢看看。”
允央点了下头对饮绿说:“在多宝格的第三行头一间里,你取来给冯妈妈吧。”
饮绿一会回来将一张浅绿色描金折枝花粉蜡笺递给冯春杏。
冯春杏接过来一看,上面以四季分类,拟了十二题:
春香荼糜——玉兰解语双燕鸣、紫荆繁烈绣球落、牡丹蔓睡杜鹃归
夏卉朝荣——榴花照眼锦葵开、芙蕖浸月鸳鸯睡、蔷薇环户玉搔头
秋英负霜——霜落桂花彩雉来、橙橘始娇雪衣女、金菊结馥雁南飞
冬蕊藏灼——芳草为薪歌鹛瘦、松柏秀姿白头翁、腊梅绽红雪初翦
这些画名看得冯春杏一头雾水。她跺跺脚说:“本来想风雅一回,这画题却让奴婢看得一团浆糊。罢了,罢了,就以院子里的白梅为题联句,看谁能胜出!”
允央听罢,微微颔首说:“难得大家有这么好的兴致。不如这样,明天早上,在院子里摆上桌椅,果子蜜饯之类的吃食,让大家好好看看白梅,看完后一起联句助兴!”
允央话音刚落,冯春杏就开始摇头:“娘娘,婢子们只懂伺候娘娘,哪有时间弄这个,就算联了句也是让人取笑。不过若是彩头好的话,那让婢子怎么出丑都行!”
允央将帕子拢到腮边,故作愁苦地说:“真真是把你们惯坏,金葫芦银扇子都请不动了。只惦记着淇奥宫里的好东西。罢了,我既作东,便要将好事做倒底,给你们取个宝物作彩头。”
接着,允央对饮绿轻轻说:“你去把殿里博古架上的云蝠纹双耳玉壶取来,就拿这个当做彩头吧。”
☆、106。第106章 观白梅联句
第二天午后,晴光普照,站在庭院里,身上都被烘得暖融融。宫墙边上栽着的凤尾竹郁郁葱葱,让人恍然忘记此时已经入冬。
游廊下的逐光池中,薄冰已经消散,缥缈波光中,映着一湾旁边宫殿的雕梁藻井。
宫人们在院子里设了一张十二扇的花梨木边架雕楠木心花卉围屏,将众人落座的桌椅放在围屏之中。
这样一来,坐在围屏之中的人,既背风又能专心地观赏白梅落英,飘飘洒洒,或落在地上,或盖住花井。
听说今天有联句的游戏,胜者可以得获得玉壶,淇奥宫里的宫人都不用通知,只要识字的都来了个整齐。
允央穿了一件妃色条涤花卉宋锦薄棉常服,头上饰了一对金累丝镶玉牡丹鸾鸟掩鬓,与饮绿小声说着话,走了出来。
她抬眼一看,大家此时正在游廊边,台阶上,池水旁,站的站,坐的坐,踱步的踱步,低吟的低吟,都在心里斟酌着佳句。
允央抿嘴一笑,命随纨去取云蝠纹双耳玉壶,再让饮绿叫其他人都围过来。接着她说:“若是联句终要有个令官才好。”于是就指了指邓石头:“你来做令官。”
石头欢喜不迭地跑过来:“谢娘娘,小奴求之不得呢!”
石头来到院子中间的桌子跟前,举起令板“啪”地拍了一下,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冯春杏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