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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盘中斯斯飘着白烟,原来盘底封了整块的冰。冰在盘中被刻成了码头的模样,停靠着一叶渔舟,岸边立着一个五角飞檐的凉亭。
这渔舟与凉亭虽由冰刻成,里面却已中空。亭中注入了似是加了蔓菁汁的石冻春,发出淡淡的冰蓝色。
渔舟中注入的应是西域乾和葡萄酒,才使之散发出带着琥珀金色的光彩。
渔舟一角立着一个透明的冰刻渔人,此人双腿一前一后分开站立,神情像是眺望着远方。渔人背上负有一渔篓,渔篓边沿打磨光滑,已作成了酒盏的模样。
渔人身旁分立着两只银制的鸬鹚,一只立在他脚旁,双翅微开似要起飞,另一只则落在渔人张开的一支臂膀上。
细看这两只鸬鹚由一根银丝联接,银丝已全部被冻在了渔人身上,因而两只银制鸬鹚已与冰制渔人溶为一体。渔人的背篓可作酒盏,两只银制鸬鹚便是让这冰盏方便提握的手柄。
允央看了心中暗暗赞叹,思永斋的甜食样子果然别出心裁。
她本就爱这种花果蜜酪的吃食,再加上样式如此新奇,一时注意力全被吸引到点心上来,却忘了刚才脸红心热的一幕。
赵元看她心情好转了许多,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他用银签挑起一块镶满果仁的冬瓜肉
递给允央。
允央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吃了一会,她见赵元只是用冰盏喝着石冻春,却不动另外两盘点心。想起他说他不爱吃甜食这件事,便知道他是专门命人做了自己爱吃的,却不是他爱吃的送过来。
“他总是……总是这样细心周到的。”允央想着,不知为什么也没心情吃东西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赵元,对方正不紧不慢地饮着酒,眼角眉梢已含蕴了微醺的意味。他长眉一轩,目光慵懒又疏落地投在允央身上。
允央想说句话,可一时又不知说什么,便也沉默着。双手揉着酡颜色的吴纱帕子。
时间好像慢慢流转了过去,他们两个似乎回到了几天前的小溪旁。午后的阳光正好,他们隔着一块山石,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静静地坐着……
刘福全在旁瞧着,眼睛里掠过不意察觉的喜色。他退到了暖阁外,用不高却能让赵元与允央听清楚的声音说:“雨天路滑,你们可要把皇上马车的车轮用铜链子绞紧了。”
“夜已深了,外面又这么寒凉,在马车中多放两个暖炉……”
允央听了这些话,心里一紧,知道刘福全是说给她听的。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扭头瞟了一眼赵元。
赵元也听到了刘福全的话。他放下了酒杯,双手搭在膝上,似是要起身离开的姿势……但身子却纹丝未动。
暖阁内如此安静,只有淅淅沥沥雨打芭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似不紧不慢的鼓点,轻叩着两个人的心门。潮湿又清凉的空气弥漫在他们周围,皮肤被冷气呵着,变得异常敏感起来。
在这样一个落雨的深夜,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投靠向温暖的地方……
允央知道,赵元在等着自己开口留下他。
☆、56。第56章 娇多情易伤
“皇上,夜深露重,不必奔波了吧……”
在一个瞬间,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但不知为什么,允央觉得嘴里像含了一个金秤砣,沉甸甸地压着舌尖,终于使她没有说出来——毕竟还没有回汉阳宫,册封一事还未落定,所以……
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丝娇矜荡漾在心里,允央想:“我毕竟不是普通的秀女。”
片刻间,赵元虽然没看允央一眼,但仿佛已听到了在她心里辗转却没有吐出口的话语。
他高高抬起手,轻轻落下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旋即,他起身,大步流星出了暖阁,浑厚又低沉的声渐飘渐远:“回思永斋!”
接着嘉荫阁外面传来马嘶声,车轴声还有刘福全絮叨的声音……很是喧嚣。
允央跪在屋檐下冰凉的青石地上恭送着赵元。
很快吵嚷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了……只有淋漓不尽的细雨滴滴答答落在光滑又洁净的台阶上,溅起朵朵水花,晶莹剔透,转瞬即逝。
宫女过来扶着允央的手臂说:“郡主,皇上已经走远了。您起来吧。”
允央起身后望着无尽地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今夜之事不知会不会冒犯了龙颜?他应该喜欢更顺从一点的女子……况且他之前为我做过那么多……”
一连几天,皇上都没有再踏入嘉荫阁,就连刘福全都不见了人影。
允央每天的行动举止似乎一切如常,只是情绪总是不高,恹恹的。
为了逗她开心,这一天午后,趁允央小憩的时候。嘉荫阁的宫女在殿外的游廊上挂上了湖蓝色银蕃罗纱做的帷幔。
用种纱是由最细的丝斜织而成,织成之后又在加了草药的浆水中泡够一百天,取出之后便更为纤薄柔软。
由此纱制成的帷幔,安静时如云烟笼罩,袅袅蒙蒙,被风吹拂起来后,飘动中竟然有如同江海潮汐般的韵律。加上宫女们将此纱边缘坠上由白水晶小珠串成的细流苏,随风起伏间恍如波光粼粼的水面。因而它也有个俗名叫“借汪水”。
允央睡醒后,看到窗纱上荡漾着光洁的水波纹,一时大为惊异——难道嘉荫阁外已是一片碧波了吗?
她穿上柳黄色嵌珠莲花结子纹的软缎绣鞋,慢慢走出了房门。
第一次看到“借汪水”的情景,确实有些震撼人心。
允央走在游廊之上,看着两边随风浮动的帷幔如同海浪一般翻涌着,起落着。恍惚间,允央真以为自己正置身于碧波万顷东海之中。
这时,就见帷幔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闪动。随着木头敲击地面的“嗒嗒”声,一个一尺高的木偶从“借汪水”后走了出来。
她是个世家小姐打扮的木偶,见到允央后衣裙翩翩地行了个礼说:“小偶人见过郡主。”
允央忍着笑回了一句:“小偶人不必多礼。”
她坐在游廊边上,轻轻掀起纱帐,往外一看,发现操纵木偶的竟然是冯春杏!
只见她双手的十个手指上都套着铜环,每个铜环上都有一根细铜线连着偶人身体上可在活动的关节。
随着她手指的伸缩搅转,小偶人行动自如,黑白分明的琉璃珠眼睛可以眨动,朱砂涂的鲜红嘴唇还能开合,配上冯春杏变幻自如的声音。仿若偶人已活,真的在与自己对话一样。
允央放下纱帐,颔首淡淡一笑,心里想:“没料到冯春杏竟然是木偶戏高手。不过,细想那夜,若不是被她歌声所引,自己也不会前去搭救。”
“可知,她定是有梨园子弟的底子……”
她正想着,那个小偶人忽然轻叹了一声,对允央说:“郡主可有心事?”
允央将郁金色绣白水仙的三法纱帕子拢在腮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偶人走了两步说:“奴家可有心事。”
允央忍着笑说:“你个小小的人儿,有何心事?不如说来听听。”
小偶人抬手扶了扶鬓边豆蔻色的镶珠绢花说:“奴家与情郎两情相悦。可不知为什么,情郎恼了奴家,任我惆怅对月,含恨倚窗,却不与我相见。”
“郡主可有什么良方,解我当下相思之苦?”
允央听了,幽黑的双眸如翦翦秋波:“这……我却难解。只是以前看过一句话‘恩重娇多情易伤’,即是两情相悦,他又怎舍得让你辗转煎熬?”
“若是他有事绊住了呢?”小偶人在游廊上来回度着步,似是敛眉思考:“他便有心却无力来找奴家,并非无情。”
允央用手抚了抚如水般轻柔的帷幔,指尖传来绵绵的凉意:“情乃从心之青声,若是存在了,便会时刻横桓心中,缭绕耳边,如水不绝,如风不息。”
“你家情郎若是有情,谁又能拦得住他?就像谁阻止得了风吹,谁抵挡得了水流?”
小偶人张了张嘴,好像是叹息了一下,又用手抚着心口说:“郡主说的固然有理,奴家却宁愿相信情郎并非薄性,纵隔蓬山一万重,他必会来找我。”
“况且,”小偶人扶了扶纱裙,像是整理了一下衣衫,接着说:“奴家是这般如花美眷,情郎怎舍得我辜负韶华?”
允央听了,低头一笑,轻声说:“确是如此罢。”
小偶人这时广袖一舒,唱了起来,清越的歌声缥缈回荡在亭台间:“你是为客秀才家,我是未嫁女娇娃。”
“初见时,我倚栏干心乱如麻,你粉墙外几乎坠马,挠心抓肝恰如沸水下添柴,伏天里吃辣!这般情烈,可曾有假?你个冤家,今日倒回我个实诚话……”
允央听这偶人的唱辞倒是娇憨有趣,正抿着嘴乐,忽然耳边一片寂静,歌声戛然而止。小偶人的身影在帷幔边一闪,却也不见了。
下意识地,允央站了起来,抬头一看。游廊的深处,一个人影正大步走来。
他今日梳了四方髻,用一支金嵌红碧玺双龙簪束在头顶,身穿深蓝色五龙戏珠云锦袍,腰系玛瑙鏨梅花镶珠带。
两边湖色的帷幔因风起而拂动,如洪波汹涌,潮汐万钧。他身上的五条腾云彩龙,随着身体的律动,游弋奔腾,恰似避水踏浪而来……
☆、57。第57章 恩重一生心
明明眼前的他如此俊逸超然,如此英姿勃发,可允央轻扶衣裙,翩然下拜时,鼻子里却是一阵酸涩。
赵元走到她身边,脚步慢了下来,却没有停顿。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扶起来,一起往嘉荫阁里面走去。
他的手掌这样温暖,厚实又有力。在深秋的庭院里,寒意渐起的时候,这样绵绵的热度,很容易让人陷入沉溺。
控制住了心里的迷恋,允央轻轻把手挣脱出来。
赵元的手和他的神情一样,瞬时有些孤单和寥落。他回过头,眼底沉沉,似有暗流涌动。
他喉头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地说:“朕……以为嘉荫阁暮檐凉薄,没想到你倒悠闲的很,还在听曲儿。”
允央听了这话,愈加委屈。心里想:“这难道是我愿意的吗?你高兴就来看一看,不高兴就甩手撂一边。我即已安静候在窗下,未有怨言,却连听个木偶戏都不行吗?”
允央不看他,只是低着头说:“这里秋凉如水,空庭寂寞,整天都听不到人声。宫人怕我烦闷,才想到了这个法子。若是木偶戏扰了皇上的清静,还请您宽恕。”
赵元怔了一下,靠近了她一些,低头看着她:“你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这几日,朕……真的是有事……”
允央退后了一步,轻轻地说:“帝王天上月,妾是蓬底花。皎皎千里外,怎肯一回照?”
她的话一出口,赵元神色开始冷峻了起来,剑眉微蹙,双唇紧紧抿着,呼吸似乎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
经过多日的相处,允央对于赵元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此时她可以明确感觉到赵元心里的怒气正在聚集。
“本来没想如此,却又惹恼了他。”允央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身子已经低了下去,想要再次俯身下拜……
赵元一把抓住允央的小臂,他的手是如此用力,以到于允央感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疼。
她用力地扭了一下手臂……赵元却丝毫都有没松手的意思,他见允央要挣扎,干脆把她直接拽到了怀里……
听到从他胸膛里传出有力的心跳声,允央眼前又浮现出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