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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是这匹马在关键时刻,跑到路上,把幼童护在身下,才使他化险为夷。
刚才的情景本是九死一生,经这男子出手相救,转瞬间结局就已逆转。见到无人受伤,皆大欢喜,允央柳眉舒展开来,欣然一笑。
她转头刚想问:“恩公,尊姓大名?”却发现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身边,骑上了黑鬃白额马,脚下一用力,那马长嘶一声,四蹄腾跃,疾驰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允央怅然若失。心中暗想:“他始终没有将面具摘下来,也不肯与我说一句话,看来是不想让我将来认出他。”
“他穿得那件淡青色长袍,虽然连暗花都没有,看起来极素,其实却是由捻金线织成的料子,应该是皇宫中人才能用的‘纳石失’。”
“可见,他一定生活在宫廷之中……以他矫健的身手来看,多半是一位御前带刀侍卫……”
允央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他生活在哪里,又是做什么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明日朝拜孝雅皇帝后,我便要离开洛阳了,今生能否再来洛阳都还未可知,瞎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话虽这么说,可是鼻腔里,他那股温暖又芬芳的味道却是萦绕不散,迂回在心头。
允央不知冉冉心事从今日而起,以后人去空流水,花飞半掩门,自是多了一处闲愁。
“郡主,郡主!”这时,绵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抓着允央的手急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郡主一切安好,这才舒了口气。
“刚才我听到街上一阵骚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行人走进店里说,有骡马车惊了横冲直撞,差点轧死了人!吓得我魂都快没了。”绵喜心有余悸地说着。
允央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
“我赶紧出门找,可是人多噪杂,郡主你让我一通好找啊!还好,你平安无事。”绵喜脸上浮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搀扶着允央道:“郡主,我们快回去吧。”
听她说着回去,允央心头不由一紧。
回去便要见到北望。
北望那混乱又荒诞的生活,一向被允央不喜。此刻不知为何,对他的厌恶却比平时更多了十倍,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了。
绵喜在旁小心翼翼地留心着允央的脸色。见她没来由地蹙起了眉,双眸竟然泛起了泪光点点,一时不知为了什么,便小声问:“郡主刚才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惹您伤心了?”
允央看着远处的群山叠叠重重,如同囚笼一般将自己困住。一时神色黯然起来,她答非所问地说:“身为女子,在这十丈红尘中,来去都不能作主。只能如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绵喜知道郡主一向多愁善感,此时说出这话,多半是因为看到了孤鸿寒雁,枯藤衰草,触景生情罢了。
于是绵喜便轻抚着她的手臂说,耐心宽慰道:“郡主莫要伤心,天下女子不都是如此?谁又能逃过这个劫呢?况且随波逐流也有好处,便是自己少****不少心!”
允央听罢,不置可否,只是轻轻说:“何时我才能如男子一样,在天地间自由来去。”
☆、5。第5章 尘缘两相误
洛阳内城,宣德门。
十几个身着统一驼色棉布黑绸领长袍的花匠,正在宣德门内的坡地花圃里栽种着名贵菊花品种——贵粉红与大金轮。
他们在这里已经低头弯腰地调整了好几天,这才刚刚现出了大致的轮廓,一片如意形状的粉红菊花藏在一片葱笼华艳的金色大朵菊花中。
众花匠看着这个即将完成的作品,都十分满意,站在旁边一边欣赏一边连连点头……
突然,宣德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着淡青年色长袍的男子,带着驱妖的面具,骑着一匹黑鬃白额的骏马,风尘朴朴从城门外冲了进来。
可巧今天进城的车马颇多。一辆送瓜果的牛车正横在路中间,慢悠悠地往前挪。
后面跟着一溜的牛车,驴车,骡子车全都动不了。
骑快马的男子看着眼前的情景,知道今天要想从大路上走,看来等很长时间了。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今天他却是一刻都不想等。
他往左右看了看发现了这个在建中的花圃,二话不说,对着马屁股猛抽了几鞭子。
黑鬃白额马“噌”的一下就跃入了一片粉色与金色的菊花海中。在这花海中也不客气,它四蹄腾空,展开大步向前奔跑,绕开了行走缓慢的主路线。一骑绝尘向着洛阳城中心跑去。
转眼间,连人带马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花圃和十几个满脸错愕的花匠。
“哎,这人是谁呀,这么大胆子……”
“就是,这可是皇家的花圃,他竟敢踩踏了?”
“报官,报官去!”
正在这些花匠七嘴八舌地议论之里,又有一小支队伍气吁吁地跑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穿豆绿色绣宝相花锦袍,头发花白,声音尖细的老者。
他看了看花圃的情景,心中便明白了一二。
老者走上前去递给花匠们一锭金子说:“这个是赔你们的损失。”
花匠们看着这仿佛从天而降的金子,都面带狐疑,但他们还是伸出手想要接过金子。
就在这时,那老者忽地把手往回一抽说:“此事切不可外传,否则……”
花匠们会意,连连保证绝不外传。
老者这才松了手。
接过金锭仔细地看了看,花匠们顿时鸦雀无声了。
让他们震惊的不是金子本身,而是金子上刻的几个字——“汉阳宫御制”。可见这金子是皇宫之物,而使用它们的必定是皇宫中的太监与内侍。
那么能让这些人追在后面,办理各种补偿事宜的,又会是谁呢?
赵元此刻的心情极差。
他用全力驱使着座骑浑雷兽,让它发狂般地奔跑。
好像只有在这种风驰电掣中,赵元的内心才能暂时平静一些,才有能力对抵抗那些他不愿回想,却又难以忘记的往事。
他就这样一路狂奔回到长信殿,甚至进了殿门都没下马。浑雷兽带着一阵疾风就冲进了殿内的庭院里。
这阵风惊扰了院中种着的百年老桂树。此株正值花期,一团团,一簇簇,层层叠叠,桂香垂树。风过后,满地残香,落英惆怅,好不凄凉。
赵元却并不在意。
下了马,他把面具与马鞭往小太监手上一扔,大步流行地穿过老桂树。树上鹅黄色的嫩蕊斑斑点点落下,散落在他宽阔的肩头。
“今天要是不去城南就好了。”
回到内殿,赵元坐在紫檀九龙纹宝座上,有些懊恼地想。
昨夜,他见到瑞星盈空的奇景,尤其听说最后火流星陨落在驿馆上方,心中总有些不舒服。在他心底早把这些柱国世家看成是自己的宿敌,所以与他有关的事,赵元总是格外留意。
今天一早他穿着常服出了宫,带着随从把驿馆周围实地考察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发现。
驿馆内的细作出来报告,益国候这几天并没有出格之举,他的儿子每日沉迷酒色,他的女儿深居简出,鲜有露面。
“看来,只不过是个巧合而已。”赵元心中宽慰了许多。
抬头看到天阔水清,白雁烟霞,他一时来了兴致,信马由缰地来到了市集之上。
本以为横穿市集,回皇宫更近一点,没想到遇上了巫婆正在进行驱妖仪式。他一时间被人群挤在那里,前进不了。
本想选了条近路,不成想却绕得更远。赵元心中有些烦燥了起来,在马背上不经意地一回首,看到了路对面的一位少女。
她十五六岁的年纪,正站在一根杨木柱子旁边,身形半倚半藏。
一件米色绣如意云纹的妆金缎夹衣裹着她婀娜的腰身,内衬沉香色绣石榴花孔雀罗束腰长裙,臂上搭着浅红色三法纱帔子。
她梳着同心髻,上面斜插一枝点翠嵌珠石累丝金凤步摇。
一张讨人喜爱的鹅蛋小脸,皮肤洁白柔滑,额头饱满润泽。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如秋潭般沉静的双眸。鼻梁很高,鼻尖微翘,嘴唇是可爱的粉红色。
她的气质非常独特,眉宇间自带了一股凄清,眼神清澈见底。
赵元感觉到自己呼吸有些急促,眼睛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并不仅是因为她绝艳的相貌,而是因为她很像一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敛兮,难道你还活着吗?”赵元在心里问了一句,这一句问得有些颤抖。
“二十多年了,敛兮,我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可惜,纵然认识了这么久,我们却从没有推心置腹地交谈过。”
“当年,我将你供成九天仙子,你却一直视我如草芥。不过这个草芥之命的人终于能攻破洛阳,消灭了宋国,成为了大齐国的天子。”
“你当年陷害我将我赶出皇宫时,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赵元心里想着这些,神情却没有半点得意之色,而是带着深切伤感。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的,敛兮已在十三年前死于冰湖之上。纵然这世间真有能起死回生的圣手,将敛兮救活。可已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已是徐娘半老了。怎么能像眼前的这位美人一样正值妙龄?”
忽然,赵元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惊讶起来:“难道说,七柱国中势力最大的宋家,现在还有后人幸存吗?”
☆、6。第6章 人生自云谲
赵元看了看这个少女,想要拨转马头离开。
现在最重要的查清她的来历……
忽然大道边上的人们开始尖叫起来。原来有个骡子受惊了,在路上横冲直撞地狂奔,还有个幼童呆呆站在路中间无人理睬。
赵元一见迅速从旁边商贩的货架上取下一支面具戴在头上,准备飞身前去救那个幼童。
跳下马,他刚在街边站稳,就发现街对面的那个少女正与人群逆向而行,张开双臂,像是要扑到前面去救那个幼童。
“真是自不量力!”赵元心里骂了一句。
他一转头,就发现受惊的骡子拉着东倒西歪的木车正朝少女而去,幼童反而暂时是安全的。
想不了太多,他双脚用力一蹬地,使了个轻功中“飞花拈叶”的招式,腾空而起。同时,嘴里打了个呼哨。
飞花拈叶这招最大的特点就是落地轻,当他落在少女身边时,她竟然毫无察觉。
浑雷兽听到了主人的呼哨声,长嘶跃起,跳过人群,落在了路中间,将幼童护住。
此时,受惊的骡子已经离得很近了,片刻就要撞上他们两个。
顾不得许多,他一把抱起了少女,使出一招“力拨嵩山”跳了起来。
此时,发了狂的骡子已经到了跟前,而赵元的身体也开始下落。
他又使出一招“海底探针”,将左腿收起,右腿伸直,脚尖向下。身体落下时,脚尖在骡子的头上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巧,实则力道极大,那骡子的头被一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通过这一招,赵元也借上了力,抱着少女向上跃起,掠过黑压压一片路人的头顶……
虽然告诫自己不要这么做,可是赵元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这个少女。
第一次,第一次离这么近看到——敛兮。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角度,多少次出现在少年赵元的梦里。
而真实出现这一刻的时候,赵元已经三十六岁。
还是在这样一个嘈杂的市集上,人头攒动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