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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央仔细分析了一下眼前形势,心里已有了判断:“这个瓷枕虽然沉重,但是想要夺人性命还是很难。可见往我胸口放瓷枕的人并不想杀死我,直接目的大概就是想让我做噩梦,用梦境中的那些东西摧毁我的意志,让我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是谁这样歹毒?又是谁能有我所住院子的钥匙,进出我这里如入无人之境?”
“饮绿在离开时一定将院门从外面反锁,难道这人是飞檐走壁地进入到我所住的房间?”想到这里,允央四下看看,才发现日已西沉,屋子里静悄悄的,哪里有饮绿的人影?
“饮绿!饮绿!”允央向着门外呼唤了几声却是悄无回响。允央的脸然愈发凝重了起来,饮绿早上去取扇面样子,本该半个时辰就回来,现在看来却是去了整整一天,天快黑了还是踪迹全无。
允央赶紧下了床,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月白色平金彩绣牡丹纹夹袄披在身上,也顾不得自己刚睡醒发髻还有些凌乱,直接就往门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允央从里面拽了拽,纹丝不动,看来饮绿离开时从外面将门锁了个结实,自己根本出不去!
允央愈发感到不安起来,饮绿办事一向稳妥,如果她要走这么久,绝不会把自己锁在里面。难道说,饮绿她出了什么事情?
允央看着紧闭的大门和四面高墙,一时没了主意,只得不停地拍打着大门:“快开门,快开门!”
过了一会允央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允央手上更是加大了力气,拍门声愈发响亮起来。果然,脚步声往允央这边来了,到了门前,三下两下就打了锁,推开了门。
允央往外一看,门前站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自己完全不认识。她不禁奇怪地问:“你们是谁?怎么会有本宫这里的钥匙?”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钥匙是奴婢给她们的。”接着又有一个小宫女扶着饮绿从墙边走了过来:“奴婢怕您醒来着急,就让她们走在前面先开门。”
允央听饮绿的声音不不对,也顾不上小宫女在一旁说着什么,急走了两步一把扶住了饮绿:“你的脸色怎么这样白,手这样凉?早上还是好好的,不过是半天时间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饮绿叹了一口气道:“是奴婢不小心……”
旁边的小宫女用稚气的声音抢着说:“回贵妃娘娘,饮绿姐姐今天在院子里挑扇面料子,本来很快就可以结束的,可是她不当心碰倒了身后的洗衣水桶,可巧这个桶放得还挺高。万幸的是这个桶虽然倒了,却没有来掉落下来砸着她,只把水洒了,将饮绿姐姐浇了个透心凉。奴婢们怕饮绿姐姐生病就将她迎到厢房,给她找了干净衣服换上,把她的衣服放在火盆上烤着,待她的衣服都烤干了,奴婢们才把饮绿姐姐送回来。”
允央听罢,不由气得牙关紧咬,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饮绿,只见她除了脸色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青外,倒没有其他异样的地方。
“饮绿去选扇面,意外地被水淋湿,在换衣服的时候,她所拿的小院子钥匙不可避免地离开了她的视线。本宫在屋里睡着觉,却被人在胸口压了一个沉甸甸的瓷枕,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难道说是巧合吗?”允央在心里冷笑道:“做这一切的人,无非就是想让本宫惊慌失措,自乱阵脚,被鬼魅魍魉之事迷惑了心智,纵然皇上对我旧情难舍,我也会愈来愈失态,最终使皇上弃我而去。她处心积虑地加害于我的同时还把脏手伸向了饮绿。今天这事若是使饮绿与孩子有了闪失,我如何面对她与杨左院判夫妻二人?”
想到这里,允央轻轻摇了摇头,把饮绿扶了过来,转头对那几个小宫女说:“多谢你们几个照顾饮绿还将她送了回来。本宫记得你们的好,来日定当报答。现在天色已晚,你们也早些回去,路上不要贪玩,小心郑掌事惩戒你们。”
几个小宫女行了屈膝礼后告辞离开。
允央见小宫女们走远了,赶紧把门关好,紧紧搂着饮绿,关切地问:“你现在还冷吗?头痛不痛,腹部……可有下坠的感觉?”
饮绿笑着看了允央一眼:“娘娘,奴婢自进宫来,就经常干浣洗的差事。年纪小的时候奴婢也是个淘气的,哪次洗衣服身上不被弄湿?为这没少挨嬷嬷的打。这会子天气也没那么冷了,哪会有什么事?喝两碗姜汤,明天就好!”
☆、541。第541章 仕女常扑蝶
回到屋里后,允央让饮绿睡到了自己的床上,除了给她盖上自己的锦被外,又从栎木箱中取出了一条新而厚实的漳绒毯子盖在了饮绿身上。
允央嘱咐饮绿不要乱动,自己则到小厨房熬了一碗生姜红糖水,过了好一会才给饮绿端了进来。
饮绿在允央的帮助下撑着坐了起来,一看允央手里的姜糖水,她感慨地说:“奴婢今天可是有福了,能喝到娘娘亲手熬的姜汤。皇上都还没有这个待遇呢!”
允央笑道:“都着凉了,还这样贫嘴!快喝了吧。”
饮绿接过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碗,还没送到嘴里,就先注意到允央手上包着一方纳纱帕子。她还没说话,允央就先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在了身后:“刚才倒出来时,不小时溅到了手上,所以……”
饮绿脸上也没意外的神情,只是说:“这也难怪,娘娘从小就十指不沾杨春水,肯定是做不得这些事的。一会奴婢给您上一点药粉……”
允央打断她的话:“你这会子身子不爽还操什么心,这点伤口,本宫还能出什么事吗?”
喝过姜汤后,允央让饮绿睡在床上,又用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她,让她好好地发发汗。但是毕竟这种发汗的过程十分难受,没盖了一会,饮绿的四肢已经动来动去,只想把被子掀开一个口。
允央怎能让她这样前功尽弃?于是手里加上了劲,饮绿怎么挣也弄不开。没有办法,只好与允央闲聊了起来:“娘娘,这会奴婢热得就像是三伏天里站在大太阳下面晒着。”
“这种感觉本宫明白,因为本宫就曾在三伏天里的大太阳下面晒了半个时辰。”允央为饮绿掖好了被角说:“当时本宫年纪还小,住在益国,那日因为贪玩扑了一只花园里的团蝶,被益国候知道了大发雷霆,惩罚了本宫。”
饮绿听罢有些意外:“娘娘金枝玉叶,没想到小时候也受过不少苦。”
允央并不愿意提在益国的那些事,于是岔开话说:“扑蝶也是闺阁中常有的游戏。《岭表录》中曾有记载,鹤子草蔓上,春天生长着一种虫,越地女子将虫捉来养在粉奋中,像养蚕一样,用叶子饲养,此虫老后结茧,脱而为蝶,为赤黄色。据说女子佩戴此蝶,能使丈夫爱悦,号称‘媚蝶’。”
饮绿听着眼睛忽然有些发起光来:“娘娘说起这些总是一套一套的。您快多说一些,待到奴婢与杨大人见面时,也好说出几个典故,震他一下,省得他笑话奴婢读书少。”
允央见她不急着掀被子,心中自然欢喜。她马上说:“好,本宫就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吧。周昉善画扑蝶,惟妙惟肖,几百年后仍然被人追捧。他的《簪花仕女图卷》,描绘的是庭院假山石前有一株盛开的玉兰树,树下有一位美人,服饰华丽,肩披轻纱,****微露,身着花长裙,头上饰有大朵牡丹花,富贵逼人。两眉晕染如蝶翼,站立在花旁,手里捏着一只刚刚扑到的蝴蝶。苏轼曾看到原卷,评道——‘深宫美人百不知,饮酒食肉事游戏’。”
看饮绿听得入迷,允央眼波一转道:“虽然美人扑蝶赏心悦目,不过呢,后来呢这个游戏也被男子们学了过去。陈洪绶有一幅《扑蝶图》,画得就是长着胡须的男子在扑蝶,猛一看让人忍俊不禁,但细看起来也别有一番情趣。你想想啊,那庄老夫子不就是男人吗?他的梦蝶不也流传百世了吗?”
饮绿听得入神,渐渐忘记了身上的酷热,只是笑着说:“一想那留着长须的男子去扑蝶,就止不住想发笑。这个画面哪有窈窕可人的劲头可看!”
允央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棉布手巾细心又轻柔地为饮绿擦拭了额头,见她的汗水津津地流了出来,知道她身上的寒气已被驱散了,明日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饮绿此时看着允央的神情,有些奇怪地问:“娘娘,奴婢有个疑问,不知能不能问?”
允央一边为她擦汗一边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顾忌?有什么就说吧!”
饮绿道:“娘娘,自奴婢上回从霓川郡主那里回来后,您对奴婢的态度似与从前不一样了。”
允央心里一惊,但是脸上还是平静地问:“哪里不一样了,本宫怎么不觉得。”
“娘娘对奴婢客气了不少,还时时记挂着奴婢的身子,好像生怕奴婢有什么闪失。”饮绿认真地说。
允央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头说:“瞧你这话说的,本宫以前不关心你吗?之前在淇奥宫,身边人多,自然显不出来本宫对你的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若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本宫自然第一时间就会发现,这不是很正常吗?”
“按说是很正常,但是奴婢总是感觉娘娘……是怕奴婢会离开您。”饮绿说这话时,声音放低了下来:“那天的事,奴婢没有全告诉您。那天在去找霓川郡主的路上,奴婢遇到了进宫当差的杨左院判。”
“哦,有这样的事。”允央轻描淡写地说。
“我们两上当时就是恰巧遇到,由于时间紧迫,只有互问了平安。杨左院判不放心奴婢,想为奴婢诊下脉,奴婢想他本就是个心思重的,不想让他回府后担心,便依了他。他诊过后,也说奴婢身体身好,并没有什么病症。就这样闲话了两句,我们就分开了。”饮绿语气虽淡然,可是眼神中却流露出脉脉温情:“娘娘,是不是您得了谁的禀报知晓了此事,有些担心奴婢会忽然离开您,所以才会这样在意奴婢的身体?”
说到这里,饮绿忽然用十分严肃又认真的眼神看着允央:“娘娘不必多虑,只要娘娘一天不回淇奥宫,奴婢就一天不会离开这里。俗话说,同福贵易,共患难难。您被困在浣洗局里已经够倒霉了,那些有二心的,也早就离您而去。如果奴婢也像她们一样,只图自己日子安稳,又何必非要回来?”
☆、542。第542章 落梅如雪乱
允央见她这么说,心里愈发不安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真的很想把饮绿已有身孕的事告诉她。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她转念一想:“杨左院判在与饮绿见面时就已经确诊了此事,可是他却没有当面说开,一定有他的原因。他是饮绿的夫君,这件事情,于情于理也该由他来告诉饮绿,我切不可越俎代庖了。”
于是她拂了拂饮绿的额头道:“你想的太多了。本宫做事一向直率不会绕圈子,关心你自然就是由心而发,哪有什么怕你走的事?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好。本宫这些日常活计还要靠你呢。”
饮绿此时汗已发了大半,寒气驱尽,神情也清爽了起来。她虽然有些疲倦,却还没有睡意,却是问道:“娘娘,这一入春了,奴婢的面颊上越发的干了起来,有些都要掉皮,也不知有没有个好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