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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忙给卢邦倒了一碗水,又飞跑回家多拿了几个烧饼过来,放到卢邦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大兄递,咱可是之前说好的,咱们收留你,你可要安心在此啊,不能朝三暮四的老想攀高枝啊?”
卢邦站起来,再次深辑一礼道:“大嫂放心,卢邦虽然才疏学浅,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今天早上若不是大嫂菩萨心肠救了我,我之后的路往哪里还真不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定会安心呆在这里,不会朝秦暮楚。”
大嫂听完喜上眉梢:“我就说我一向不会看错,大兄弟一看是就忠厚人,这下我就放心了。啥也别说了,我这就给你抱一床新被褥过来,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从此卢邦就算是正式有了一个栖身之地,虽然每次入夜后,身上盖了几层被子,还是觉得有丝丝冷气渗入。
原来,在大嫂这样平常百姓家,冬天是没有钱买棉花的,只能用芦花来代替。这个芦花填到被子里看起来也是厚厚实实的,保暖性能却与棉花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这对于在公主府锦衣玉食惯了的卢邦来说,实在是难以适应。
许多次,他躺在冰凉的被子里,茫然地望着窗外的月亮,轻声的问自己:“我的后半辈子就要在这样的市井小巷里度过吗?我这曾深受公主赏识的丹青妙手,以后就只能靠给妇人画鞋样子度日了。”
“是不是我从此就再无出头之日了呢?”
隐隐地,他觉得自己心底暗流涌动着许多的不甘心。
没想到,命运的另一个转折很快就出现了。
这一天,卢邦正在鞋店里拿着笔在一块白葛布上画着当下市井中流行的刘海戏金蟾的纹样。他画得非常认真,以至于有人在他身边站了快一柱香的功夫他都没有察觉。
终于,还是那个人沉不住气了,张口问道:“先生可是姓卢?”
卢邦心里一惊,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二十多岁脸庞白净的家臣打扮的人,而这个人他完全不认识。
☆、449。第449章 卢邦的觉悟
卢邦只好一拱手,客气地说:“恕小人眼拙,请问阁下是哪位?”
那人十分客气,马上还礼道:“小人是门下侍郎府的家臣,我家小姐因为久仰先生的大名,特请先生过府一叙。”
卢邦听罢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门下侍郎,正三品,也算是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更重要的是,这个门下侍郎与旋波公主府向来没有往来,就算自己前去府内一叙,也不会引起公主府的注意,这就避免了不少麻烦。”
思索片刻后,卢邦道:“既然侍郎府小姐这般盛情,小人却之不恭。”
那人一听喜出望外,急着就要迎卢邦入府。卢邦四下一看,绣鞋店里此时空无一人,老板不在,也没什么顾客。于是他当机立断,留书一封,接着关好了绣鞋店的门,就随来人一路往侍郎府而去。
这个侍郎府的家臣对于卢邦非常尊敬,由于自己今日前来既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于是他就专门为卢邦叫来了一顶青布小轿,请卢邦坐进去。
卢邦肯敢,再三推辞。家臣说来说去,都不能让卢邦坐上轿子,一时急了,脱口而出:“让先生坐轿,先生赶紧坐就是了,怎的这般忸怩?若是时间耽搁久了,走漏了风声,只怕别的府里来人,要把你抢了去!”
“抢我?”卢邦见家臣都快急眼了,自然就不再推辞,坐进轿子里后,还是满腹的疑问:“不知这位先生说的是什么事?为何有人要抢我?”
家臣走到轿子旁边,警觉地四下观察着:“先生不知道吗?先生您已洛阳城中达官显贵口里的红人,您的一幅真迹值百两银子!”
卢邦掀开轿帘瞅了瞅走在轿子旁边的家臣,只见他一脸正气,不像是存心骗人。
“您这不是取笑小人吗?”卢邦神情黯然地说:“我不过是一个被赶出公主府的小小画师,怎会有这样的行情?”
“先生,你别不信,你真有这样的行情!”家臣努力地解释道:“这呀,多亏了那本《九华残册》。”
“你说什么?”卢邦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这个画册不是丢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你的口中?”
“先生别急。”家臣看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不知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让他变得如此紧张。看来这个《九华残册》对于卢邦来说,真的是非同小可呢?
“也就是在不久前,市面上忽然出现了许多的《九华残册》的印刷书,大家看过后,都觉得卢先生的画画得好,旋波公主与净尘大师的题诗更为精妙!”
“尤其在大家得知了他们都是在九华寺中遇刺的事后,更是对于他们两个追捧不已。众人都被她们两人才华横溢又互相克制的表现给感动了。而像他们两人一样,在画上留诗这种事,也成为了达官显贵中间极为风雅的活动。”
“但是,”家臣看到卢邦一脸的茫然,继续说道:“达官显贵们玩了半天,发现没什么意思。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画师你的真迹,就是再好的题诗都显得索然无趣。”
“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能力?”卢邦对于这种突然出现的情况,一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正在极力平抚情绪:“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画师,以前画过许多题材,皆默默无闻,没想到跟随了公主与大师一阵子就成了洛阳纸贵的名画师,人生的安排,真是匪夷所思!”
“先生,先不要感慨。”家臣道:“我家小姐之所以请您到府上,就是因为她想与另一家的小姐比才情比诗意,所以一定会要求先生画一个和《九华残册》类似的画集,您先好好在心里打算一下吧。”
“多谢提醒。”卢邦放下轿帘平静地说。
这一刻,他已经可以用非常冷静与理智的眼光来看待近来发生的这一切事情。
终于,他明白这是上天给了他一个翻身的好机会,如果抓住了这次机会,他不仅可以一举脱离贫困潦倒的境地,还可以长久地飞黄腾达!
既然人们都喜欢旋波公主与净尘大师的故事,那就给他们多一些这方面的信息,让他们不断地去憧憬,不断去探寻。
既然人们现在认为于画上题诗是一种风雅的事情,那就要想方设法让他们对于这件事情的热情持续下去。
“公主啊,公主,”卢邦在心里默默念着:“您一直都是我的贵人,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您就好人做到底,彻底地救我一次吧。”
“我要把您和净尘大师的故事‘扩充’一下,至于‘扩充’多少,‘扩充’哪些,全要随机应变。谁让大家都喜欢你们的故事?既然大家都喜欢,我就迎合大家口味。大家喜欢您与净尘大师是怎样的关系,我用画来说明,你们以前到底是怎样的。”
“当然,公主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将您与净尘大师的故事编得过于世俗,这倒不是因为我不会编,而是因为,如果编得这样世俗,那么追随你们人就会变少,追随你们的人一少,我还从哪里赚到名声,赚到钱呢?”
这一刻,卢邦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做的这个决定而然到不安,他只是想,从此再也不用睡在低矮的木板房里,再也不用盖冷冰冰的芦花被子了。
“人总要为自己想一想不是吗?”他看着前面微微晃动的布帘,在心里问自己:“我这么做有什么错,想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一点有什么错?公主与大师已经死了,无论外界如何以评价他们,他们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有感觉,所以我们还是顾着一点活着的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想通之后,卢邦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自己是对的,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没有人会反对,没有人会认为不妥,为了活得更好,怎么做都是对的。
卢邦觉得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再不是那个懦弱无为的小画师了,而是一个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450。第450章 飘尽寒梅后
晚膳过后,允央坐在梳妆台前,饮绿正拿着一支青雀头黛在为允央描着远山眉。
描过之后,饮绿左看右看,总觉得不满意:“西域贡来的这种青雀头黛,奴婢总是觉得颜色浅,灰蒙蒙的,显得人不精神。”
允央对着菱花镜斟酌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
“娘娘,奴婢倒是有一个好存货,不知娘娘嫌弃不嫌弃?”饮绿入放下手中的青雀头黛说。
“你竟然有好东西藏了起来,快说是什么?”允央故作愠怒地说。
“娘娘,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就是奴婢听老人们说过的一种方法——将油灯灯芯上的灯花收集起来也可画眉。奴婢用着觉得颜色黑而不沉,还有淡淡的流光,非常好用。只是怕娘娘觉得粗鄙,不爱用。”饮绿认真地说。
“哪里的话?这种用灯花来画眉的方法自古就有,司空图的《灯花》诗中还有一句‘剪得灯花自扫眉’,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兰煤……”
允央正和饮绿说着话,这时石头从外面走了进来回道:“娘娘,宣德宫那边传来话说,皇上今天晚上不过来了。”
允央的表情有些失落,但也没说什么。倒是饮绿嘴快直接问了一句:“那皇上今夜歇在哪里?你可打听清楚了。”
“这……”石头抬头看了一眼允央,声音低了些:“听说是去了古华宫。”
饮绿非常诧异,几乎要脱口而出来追问了,却忽然意识到这只会让允央更为尴尬,于是就将话咽了下去。
倒是允央坦然地一笑:“这也不奇怪。皇上将荣妃接入宫后,已将她晾了几个月,使她身上的娇纵之气消磨了不少。况且荣妃姿容倾国倾城,皇上如何能永远冷落她?皇上现在还要重用南嗣王与鸿国公,在这种情况下,荣妃若不宠冠后宫,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饮绿看着允央云淡风情的脸,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伤感。她轻轻地说:“娘娘,皇上对您是真心的,旁人都看得清楚。无论到了什么到时候,你都要相信这一点。”
允央转头浅浅一笑:“本宫还没有怨天尤人,你倒先沉不住气了。有什么可伤心的,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饮绿刚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出口,只能低头叹息了一声。
允央饶有兴趣地看着饮绿:“皇上的真心,恐怕不是本宫不相信,是你不相信吧?你是觉得荣妃年龄,长相都要胜过本宫一筹,所以你怕皇上从此会沉湎于古华宫的温柔乡中,再不会登淇奥宫的门,是不是?”
一下子被允央说中了心事,饮绿立在那里,不知该怎样回答。
“之前他天天都来淇奥宫,你们都说是真心的,今夜他不来了,你们就怕他不是真心的。其实,皇上的真心,谁能看得清?不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不管咱们愿意不愿意,古华宫肯定都要荣宠一阵子了。咱们也别觉得委屈,你们平日里出门办事时,都收敛一些,别撞到人家的圈套里。荣妃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
饮绿和石头黯然地点了点头,像是霜打了的花骨朵,瞬间失了神采。
允央看着她们,摇了摇头说:“凡事想开一些,风水轮流转,后宫之中,古往今来,能独宠一世妃嫔,屈指可数。况且当日淇奥宫受宠时,其他各宫的日子,你们想过吗?”
饮绿一时沉默不语,石头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