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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久见允央已上了车,便向空中一挥手。车夫抽打着马匹,众多的侍女与随从跟着香车,声势浩大地向着汉阳宫出发了。
在离客栈不远的三层酒楼上。
雅室的门紧闭着,一个穿着纯黑带帽斗篷的人,站在窗前。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客栈外由杞梓木香车带领的车队正在慢慢离开。
“啪!”
此人一拳打在窗框上,他下手颇重,心里似乎藏着不少怒气。
他旁边立着一个随从打扮的人,见他发了脾气,吓得一哆嗦。
“昨夜的交易全泡汤了?人都被抓回去了?”穿黑斗篷的人冷冷的问。
随从一听,马上走上前说:“交易虽然泡汤了,但办事的人极为忠心,已经自尽在客栈中了。”
那个穿黑斗篷的人听了这个消息,鼻子里哼了一声,好像颇不以为然。接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掏换这批货我废了不少心,如今全都白搭了。他办事不利,自尽算是便宜他了。”
随从听了,再不敢多说,只得连连点头。
此人又说:“传话下去,这条路子以后别走了。朝廷那边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必定会彻查。现在风声紧,手头的都先停下。”
随从赶忙回答:“是,主人!”
☆、21。第21章 淇奥夕照晚
今日是有些薄阴的天气。
汉阳宫的城楼像被裹在一层浅云淡烟里,朦朦胧胧。纵然天光已大亮,昨夜的残月还不肯离开,挣扎挂在垂杨边。
香车刚入宫门,就有一条笔直的大道出现在眼前。
大道旁有一片水塘。此时朝阳透过重重云幕在水塘里投下了一缕红霞,遍照一湾鸥鹭。塘边芦苇丛丛,秋色满水面。
大道两侧种着合欢与木芙蓉,此时正值花期,开得流光溢彩,盈盈斗秀,一树香风,十里相续。
走上汉阳宫中的天街后,随车的仪仗与侍女已撤走了大半,只剩八个宫女与两个小太监还跟在后面。
张可久一直走到香车的一侧,一边走,一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给车里人讲解着宫中的概况。
允央一直想着入宫后自己如何自处,越想越忧心。他的话,还真没有听到几句。
直到外面有“轰隆隆”磅礴的水声传来。
“哪里来的水声?难道这里还有个大水车?”允央一时纳闷,便轻轻揭开了车帘……
车帘揭开的瞬间,已有一片水雾扑到了脸上。允央定睛一看,不觉呆在那里。
眼前出现了一个宽十丈,高二十丈的大瀑布,澎湃的水流飞速落下,气势如虹,水流砸到下面的大湖里,激起一片碎琼乱玉。
虽然允央以前见过瀑布,但那些大多存在于山涧溪流,路旁小河之中。这般气冲霄汉的景致却没见过,一时她脸上的神情颇为震撼。
张可久在旁看到了,凑近了说:“建造皇宫时将洛水与伊水引入宫中,在此地建成一片方圆三百顷的大湖,名叫天渊池。”
“天渊池正中立有两座犄角相对的仙山,名叫方迦与阳山,两山之间有悬廊互相联接。”
“两座仙山以西的湖面名叫西海,这个大瀑布便是西海的标志。”
“仙山以东的湖面名叫翠光。”
允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中心的两座仙山烟雾缭绕,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一条碧瓦红柱的游廊悬在半空,将两座仙山联为一体。
几十只仙鹤此时正围绕着仙山与游廊翩翩飞舞。
“果然是人间仙境啊。”允央在心里暗暗赞叹。
又走了一会,张可久用手一指天渊池东面水草丰茂的岸边说:“掌书吏大人的住处便是前面的淇奥宫。”
允央抬眼去看,只见不远处一座金琉璃铺顶,玉脂香泥覆墙,朱漆大门半掩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这座宫殿最显眼的地方,便是正殿西南面立着的一座三层藏书楼,可见此地定是宫中各类典籍聚集之所。
“淇奥,淇奥……”允央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可知此名来自于《诗经。卫风》里《淇奥》一篇。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允央默念着《淇奥》里的句子,心中暗自祈祷,从此只管做好掌书吏,在宫中安稳度过余生便好。
到了淇奥宫门口,侍女撩开车帘,允央搭着张可久的手臂下了车。
下车后立在宫门前,允央说:“淇奥宫上风上水,视野开阔,天渊池美景一览无余,位置尤嘉,却为何一直空着?”
张可久在旁应了一声:“按说此宫的位置是块宝地,只是北面不远处有一间残殿,听说是原是宋显帝所住的寝宫。”
允央一听这话,心不由得颤了颤:“这是碰巧还是有意安排,若是有意安排的,孝雅皇帝可是已知我的身世了?”
她心里一惊,脸上的神情也流露出了几分。
张可久一看,以为她因宋国残殿在附近而嫌弃这里,一面懊悔自己说错了话,一面又堆着笑说:“其实,这间残殿离得很远。与这里还隔着一道种满香草的御苑,名叫映水兰香。”
允央看了他一眼,知他误会了自己,便淡淡笑了起来:“公公多心了。我其实一向很敬重宋显帝的文采风流,得知能与他住过的寝殿遥遥相望,确是一件荣幸之事。”
张可久一时也不敢再多说了,便收住了声音,送允央进了淇奥宫。
不知是这几日担惊受怕没睡好,还是风餐露宿感染了风寒,一入了正殿,允央便是再也支持不住了。双腿发软,脸上冒出层层虚汗来。
众人把她扶入内殿里躺好。一个贴身宫女名叫随纨的,看了看允央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掌书吏大人今早可曾进食?”
允央虚弱地摇了摇头:“上次进食怕是一天以前了。”
宫里众人听了都很吃惊,另一个贴身宫女饮绿忙说:“婢子这就去准备。”
张可久在旁低声嘱咐:“别拿黏糯的点心,只可用细面与汤羹。”
一会的功夫,饮绿便托着漆盘,将一碗五果山药黄芪羹端了上来。
可能是已经饿过劲了,允央倒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羹上浮着的淡黄色的蜜酪,便把碗推开了。
随纨在旁边服侍她漱了口。允央只觉得倦意连绵,一时眼睛都睁不开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开,已近黄昏。
允央从黄花梨的平台床上坐直了身子,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已被宫女换上了一件银红色的妆花缎夹衣。
下了床,允央发现内殿里空无一人。走到桌前,摸了摸在桌上放着的汝窑莲花盏,里面茶还有余温,便端起来喝了两口。
可能是喝的急了,放下茶盏后,允央不知怎的咳嗽了几声。
“你醒了?”外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允央的心不由得“砰砰”猛跳了两下。
她穿过了分隔内殿外殿的红木镂雕垂花门,看见赵元正双手扶膝,端坐在嵌玉罗汉床上。
微黄的夕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一半面容发出淡淡的金光。光线通过时被他高耸的鼻梁挡住,使另一半面容陷入神秘的阴影里。
但不管是在光亮的一边还是在阴影的一边,他的一双眼睛倒是始终如一亮晶晶地闪烁着。
允央见在光线的明暗对比之间,他棱角分明的脸越发英俊了。
“皇上等很久了吗?小女子贪睡失礼,还请皇上责罚!”
“责罚?”赵元站起身走向允央:“怎么别人都要赏赐,你第一件请求朕的事便是责罚呢?”
☆、22。第22章 清思殿拜印
听到赵元这样问,允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赵元自己接过了话:“你在客栈里救了朕一次,按理说封个正三品官职不成问题。可惜,女官里没有这么高的官位……”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一下:“若是你的名册到了汉阳宫的宗簿局,那提升的空间到是会更大一些。”
允央获封女官,名册在大理寺备案。若是入了宗簿局那便成了汉阳宫里的女官,位置便与选进宫的秀女差不多,如果想更进一步便是成为皇帝的妃嫔。
允央没想到赵元会这样说,试探的意味太明显了些。
她当然希望能和市集上意气风发的赵元在一起,能和客栈里同甘共苦的赵元在一起,但眼前这个穿着金光闪闪缂丝龙袍的赵元,却让她感到十分陌生。
允央知道她和这样的赵元是很难在一起的。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她是宋显帝的女儿,国仇家恨先摆在了那里。他们俩个谁也迈不过去。
想到这里,允央低头拜了拜:“在客栈里发生的事,只是巧合,并不是小女子存心去救皇上的。如果因此获得高官厚禄,于心有愧,还请皇上准许小女子延任掌书吏一职。”
没想到允央回答竟然是这样的,赵元有些意外,心里暗想:“她明明对我是有情义的呀?”
可是不管怎么说,允央毕竟是一口回绝了他。赵元心想,我这一生,钟情于我的女人不少,拒绝我的女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二十年前的敛兮,另一个就是二十年后的允央——都是宋家的小姐啊。
想到这,赵元嘴角忽然微微翘起,连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笑?
允央拒绝赵元后,心中终归是有些忐忑的。见赵元没说话,她便更加不安,抬头去看他,却没成想遇到了赵元微笑的脸。
“皇上都被我气笑了!”允央当下便心慌起来,“刚才的话,太没轻没重了……”
“嗯,”赵元沉吟了片刻说:“既然你意如此,朕也不勉强。明日便让大理寺卿来主持仪式,正式给你拜了官印。”
允央忙低头谢恩。
赵元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允央在旁听着,分辨不出这到底代表了一块石头落了地,还是代表着深深的失望呢?
赵元临出门前,回头嘱咐道:“刚才听宫女们说了,你今天进宫后身子不大好。明日拜印之礼就不用去大理寺了。”
“朕已派人在清思殿外设了香亭,明日你去哪里参加仪式便可。”
没想到,赵元如此细心体贴,允央只能满怀感激地致谢。
在宫门口恭送赵元走后,允央暗自思忖:“拜印大礼也算朝廷要事。按规定都要在大理寺举行。皇上为我轻轻松松就破了例,这要是传出去了,不知会不会引起众人的不满……”
晚饭之后,淇奥宫的两个贴身宫女饮绿与随纨就进进出出地布置起就寝的事宜。
随纨先是把殿角的红铜滴漏拿了出去,后来捧着个青铜带盖的五足香熏进来摆好。接着又拿来了装满香料的木匣,打开后,请允央自己选一种喜欢的香来。
允央今夜点了瑞脑香。
很快,香熏中飘出浅黄色的烟雾。
允央隔着这层淡淡的香雾,看着眼前两个宫女忙碌地打理着寝殿内的一切。她忽然没来由地落了几滴眼泪。
因为她想起了绵喜。
自己那日走得匆忙,没有与她道别,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呢?
刚才赵元在时,允央本想求他接绵喜进来。但转念一想,自己初入汉阳宫,连官印都没有,未来怎样走还不清楚,这样贸然把绵喜接来,似是不妥。
所以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此时,允央对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心里默默说:“绵喜,你放心。只要我立足一稳,一定要接你过来。”
第二日上午,天气晴好。
允央来到清思殿前参加了拜官印的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