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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北易也是凡人,他不能免俗。
枕春释然:“臣妾知道。”她如此说,“哥哥做中书侍郎也很好,调离乐京也很好。做明皇贵妃很好,做皇后也很好。往后臣妾便与您一起不讲对不对,只讲好不好。凡事好便足矣,臣妾知道。”
“十一娘。你说,你与朕可以重来吗。”
枕春微微怔忪,报以沉默。
“朕初见你,你在八重黑龙下头。上有秋暝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慕北易忽然睁开眼睛。他的瞳仁极黑如墨,望着枕春,“我们可以从那时重来。”
枕春噗嗤一声笑出来:“陛下即便与臣妾再来一次,也是如今这般。您是君临天下的帝王,我是您的妻妾。珍贤妃是珍贤妃,荣德妃是荣德妃。陛下,您累了。”
慕北易不惑之年,连丧两个妻子,骤然而生一种少年情怀。这种少年情怀很沉重,他突然想真诚地待一个女人。他想真诚地待一个聪慧、貌美且常伴身侧的女人。他想到了枕春,枕春在八重黑龙下轻薄衣衫,临树祈愿。那个样子,纯粹干净好似一片水源。
他突然想做一件这辈子从未做过的事情——去爱一个人。不是恩宠与偏幸,而是凡人的爱。
他向即将成为他的第三位妻子的安枕春献上这份奢侈的剖白。
枕春已经不信了。
慕北易可以感觉到她的变化,他骤然觉得愧疚。他想要她明晰前朝后庭的是非黑白,做他的同伴解他的苦忧,又想要她永远清澈如同往昔,好似少女时天真。
这才是真正的发梦。
慕北易觉得疲惫,世间安得双全法啊。
两人亲密地贴在一处,慕北易躺在枕春的膝盖之上,枕春柔软的指尖细细拂过慕北易的头发。像一对儿相互依靠的伴侣,心里却好似有天堑。
“十一娘。”慕北易不甘心,伸手贴上枕春的脸颊,想再问一次。
那话音还未落,却听见屏后冯唐的声音:“陛下,南疆的急奏来了。”
自柳柱国死后,南疆诸多事端渐生。权利更替,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慕北易案前的政事如同山摞,枕春侍奉笔墨时也是见过的。她便不着痕迹地握下慕北易的手,抚着他起身:“政事要紧,但陛下也要劳逸结合,不要太过劳累。”
慕北易颔首,合襟要去,看见外头鸦黑的天色。忽然,他转头道:“澜月阁的人,你得空处置了罢。”
“月婉仪?”枕春想了想,轻轻以搔头贯髻,送出去两步,“陛下意下如何。”
“珍贤妃主杖杀,向朕谏了三次。朕以为可矣。”
薛楚铃怕是深恨。枕春颔首,“既然如此……”
慕北易却道:“四儿的日子还很长,到底不能说得太难听了。”
四皇子如今是雅妃暂且抚养。雅妃姜氏无有所出,是被庄懿皇太后赐药的缘故。若说起雅妃此人,枕春亦是钦佩的。便略是思索,颔首应道:“臣妾明日去看看便是,陛下不必挂怀此等小事。”
慕北易便放心了。他撩袍出去,走入雪雾之中,回头看时,枕春却已经进暖阁了。他唤一句:“十一娘。”
枕春慢条斯理地又出来,扶着门框看他,问:“陛下怎么了?”
“朕可以立怀凌为储君,后日封后大典上便可以。”
他此时有些像个孩子。他是想哄枕春高兴的,但不知道枕春想要什么。他只得摸索遍全身的兜囊袖口,掏出来的都是权利与荣耀富贵。他只有这些,便只得奉给枕春看。
枕春忽然理解他,淡淡一笑:“少不立储,怀凌话还不会说几句呢。陛下匆忙立储,于国祚不安,臣妾不敢受。若是心疼臣妾,臣妾想吃野春莓,这几日想的厉害。”
慕北易想,这个管够的。道:“八百里加急。”
“多谢陛下垂爱。”枕春浅浅福身。
慕北易这才走了。步履匆忙朝着御书房去了,天色昏暗,他走入一片惨白的雪雾之中。
枕春扶着门望着,想起安灵均临走时的背影。
次日雪晴了。万顷天光都洒下来,温暖融融地照着掖庭。
枕春毫不避讳的着九凤的紫衣与凤冠,坐皇后的要凤驾到澜月阁。当时慕北易还说,月牙名字里有个月字,住澜月阁很合适。
如此一件件一桩桩想起来,复仇好像也没那么宽慰人心。
宫道上万物化生,说不出的温软与新鲜。枕春举目四处望去,可以看见高阔的春日天空。刚出绛河殿,柳絮轻软纷飞,寻鹿斋的方向缓缓走过来一个碧衣的人。
“若儿。”枕春前趋两步,向她招手。
端木若见是枕春,便噙笑上来:“姐姐。”她站得很近,带着欣然望着枕春,道,“姐姐肤白,着紫色好看,戴凤冠也好看。”说着伸手,轻轻捻落枕春髻上的花絮。
枕春献宝似地拍拍皇后的轿辇:“这玩意儿可宽敞,到底比往日的要好。你快上来,同我一块儿坐个新鲜。”
“姐姐不忌讳,宫人们要嚼舌根。”端木若以帕子掩唇,低低笑道,“待姐姐封后,日日坐着便不觉新鲜了。你倒是好有意思,明日的大魏国皇后,占个轿辇也叫我个妾室来一道坐着。”
“妾室?”枕春不以为意,“管他劳什子妻妾呢。你看看……”她指着轿辇上绣龙凤呈祥的软枕与宝相花纹的绒榻,“来来来,走起路来一点不颠。那些却辇之德的假话,也就骗骗陛下这样的男人。”
“姐姐……莫胡闹。”端木若轻轻嘘声。
两人相视,便都笑起来。
第191章 自缢
枕春拽着端木若的手腕儿,盈盈而笑,将她拉上凤辇来。那凤辇上暖香袭人,帷幔飘忽,舒适得紧。
旋即枕春戏谑道:“隔日呢,我再差人,将这凤辇再扩宽大些,到时候再坐上樱桃、连姐姐。后面呢,再加两座儿,还可以捎带着珍贤妃、荣德妃。咱们就坐车巡视内宫,见得俊俏的侍卫,便拿来指给身边儿得用的宫女儿。”她絮絮说着,还将辇侧小兜里的果子掏出来给端木若吃。
端木若哭笑不得,直推道:“罢了罢了,姐姐都要做皇后了,怎还如此贪吃。”
“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嘛。”枕春将果子递在了端木若的手里。
端木若敛裙坐定,无可奈何便吃得几口,甜得眯眼睛。她忽然想着一事:“倒不知,姐姐今日如此盛装,要到何处去。”
枕春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下来,垂眸道:“去澜月阁。”
端木若脸上便有了几分嫌色:“陛下最是聪明,这样的事情总是叫姐姐去。他自个儿倒好,两袖满清风,无病一身轻。”
枕春有些兴致索然:“他高看我了。”
“啊……”端木若略一思索,合衣在枕春身侧坐定:“姐姐忌讳她吗。倘若姐姐不想去,我自是可以替姐姐了解她的。”
“不不不,这是我跟她的恩怨。”枕春颔首,“我应当也做一次守承诺的人,我与她说过,必将在我手中尘埃落定。”她伸出手来,拍拍轿辇边侧,“走。”
端木若便是沉默了,带着柔和的眼神望着枕春,少顷才道:“我自是陪着姐姐,哪里都去。”
这一辇遥遥行行,一路红幔翠葆,遍地纷飞落英。整座帝城的花鸟气,都被澜月阁挡在门外了,枕春立在那朱红大门前,望着里头幽幽的深色。
小豆子上前唱礼:“明皇贵妃到。”
里头却无人应答。
端木若伸手将那斑驳的红门一推,便可看见那头深幽的光景。月牙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掖庭之中最聪明的女人。她懂得藏拙,明白如何作软弱,也会演听话。
便是澜月阁也是中规中矩,陈设看起来,也有些朴素的。烟灰色的帐子,秋香色的珠帘,庭院葳蕤两三,花朵星星。再简单不过了。
月牙一个人坐在庭院之中,身着彩衣,披着一条大红色极其鲜艳的披帛,头戴琉璃簪子。那琉璃簪子见光便闪,璀璨夺目。门推得吱嘎吱嘎地响,月牙抬起头来,看见枕春与端木若。
竟然笑了。
“明皇贵妃,别来无恙。”月牙如此说。
枕春拂袖屏退众人,敛裙坐在月牙对面的石凳上头,道一声:“别来无恙。”
月牙眸如含烟,轻描淡写地道:“明皇贵妃前来澜月阁,所为何事?倘若我没记错,你是最厌恶见到我的。”
“初次见你,你乖巧、含蓄。”枕春抬手,轻轻一点月牙头上的琉璃,“就像这琉璃首饰,放在暗处无光,只要给点日照便拼命闪现出光彩。”说着也在戏谑,“可惜琉璃终究是琉璃,与玉一想较,便能知轻重深浅。你爬床本便是一着险棋,后来又将亲生骨肉拱手让人。为了富贵,真的可以如此不管不顾,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心性。”
月牙望着枕春笑起来,笑得十分轻蔑:“你们这些贵女,视子嗣如珍宝,还不是被我一个个杀死了!你们有什么能耐!殊不知乐京城外多得是卖儿卖女的贫家,哪有你们这些矫情讲究。你和珍贤妃,简直蠢笨不堪。”
“那是你自己。你自己是被卖出来的,何以便轻视旁人的孩子?”枕春说着亦是恼怒,“不过没关系,你的四皇子,我会交给雅妃好好教养,莫再做个如你一般狠毒之人。他不会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娘,他会学光明立身的正道,永不屑行人间苟且之事。”
“那你是害他。”月牙神色坚定,望着枕春幽幽的怨毒,“皇亲国戚,千岁王爷,公卿之位。你要他学会正直光明……你会害了他。”
“不是人间所有事情,都是你眼睛中所看的那么污秽。”
“这世上本没有光明!”
枕春轻轻摆头:“你来生可以再证。”
月牙笑起:“呵!柳皇后死后,我便在想你将如何杀掉我。”她眼中没有惧色,扬起雪白的脖颈,“是简简单单地传杖打死我,还是放你那只大狗儿咬死我。如今你却带着端木氏来了。怎么,是想像杀死安画棠一样,用剪刀戳进我的手腕里,将我的血脉挑出来?”
“十四妹妹是自裁。”枕春打断她的话。
端木若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你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蠢钝。”月牙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狠厉:“你果然被骗了,安画棠恨你入骨,岂会自裁?自然是……”说着,她拂袖并指一举,指向枕春身后的端木若,“有人刻意杀害。端木氏瞒着你背着你,明皇贵妃,可知心腹背叛的感觉?”
“姐姐……”端木若捏着帕子的指尖发白,恐惧袭上心头。
枕春却淡然摇头,对月牙缓缓道:“既然你也知道十四妹恨我入骨,她如何死的……”枕春扇睫微抬,“我已经不关心了。”
端木若释然吐出一口气。
月牙愣了愣,自嘲一笑:“原来如此。”
枕春伸出手来,握住端木若的一只手,静静望向月牙:“倘若是挑拨离间或谗言作祟,你大可省省了。”端木若的手握着那么温暖柔暖,枕春坚定不移,“你在帝城走这一遭,便是十四妹与柳皇后,你分毫不差都算计清楚。人生这一回,与之交心者无一人,你可觉得遗憾吗?”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遗憾。”月牙的下颌十分消瘦,昂起头来,可以看见她的脖颈细长且漂亮,好像仙鹤的长颈。她毫不畏惧,“你们这些豪门贵女,总是妄自尊大,以为知晓尽了人间的苦。你闻到过晨间天还未亮,渔坊港湾的鱼腥味吗?你见过伢馆的老鸨挑选孤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