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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嫁的队伍在墙外头,是桃花指来的应国公府的人马,吹着笛子与唢呐。还有一群年纪小的孟家少年郎,扮作玉兰的娘家人,兜着红口袋向侍卫们扔红封。玉兰的弟弟也来了,打扮地一本正经,背着玉兰进了轿子里。枕春笑意盈盈,亲自取下帷幔,唤一声:“美满。”
说来,桃花与玉兰曾也是住过一个屋子的情谊,今日一个郡夫人,一个郡君,嫁给了好男子,当真算是善尾的好故事。
嵇昭邺手下的将士们领着马队与聘礼,侯在左银台门外头,唱着军营中迎亲唱的歌。
骑上细长的黄骠马,迎娶美娇娘。心肝描上大红妆,合卺的美酒映夕阳……
饮一口浊酒,毡毛的新房。唱给雁北的老时光,快和我回家乡……
歌声传过层层叠叠地宫墙。
樱桃站在溪畔画楼远远眺望,捏紧了一段金丝锦绣,满目求之不得的泪光。
嫁了玉兰,枕春了结一件心中的大事儿。
这件事儿毕,便迎来了一件柳安然的大事。新载选秀便开始了。
本应三月便开始的选秀,因柳安然的病情拖到了五月。天气热起来,柳安然的呕血之症才稍稍见好,不然也不会生出压枕春一箱贺仪这样的精神来。
一箱贺仪事小,柳家送来的姑娘事大。
枕春要一指头将她按死在殿选上头,翻不了身,便可省去许多麻烦。
小王氏闺名叫王阮儿,要入宫选秀,是很忐忑的。天子还是壮年,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要做皇后的助力,为她巩固权位,做王家与柳家的系带,兼之掸压安氏那个明皇贵妃。
对王阮儿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来说,简直难于上青天。
但这是家中对她委以的重任。
王阮儿精心准备捯饬,入宫学习规律足足两月。按说往前的规矩,都是一月,这一回因为柳皇后久病不得痊愈的缘故,才拖延了许久。
这日是个吉日,刚刚过端阳,百名秀女在殿在等着天子的宣看。
今载没有太后坐镇,当位的是皇帝,左手坐着正宫柳皇后,右手坐着摄理女阁的明皇贵妃。
病气恹恹的柳皇后着精美华丽的金衣,与对面雪肤桃腮的明皇贵妃一比,高下立判。
枕春吃了一口茶,眸子淡扫殿外侯着的九个貌美如花又青春少艾的女子,盈盈向着慕北易笑道:“陛下,臣妾看着这个钦天鉴之女吴氏、兵部侍郎之女周氏、扬州都督之女许氏,三位貌美端正,真的是好极了。”茶盖一合,笑至眼底,“这第八位秦氏也好,八这个数字吉利。这第九位魏氏也好,魏是国号呢。”
柳安然面色不善,憋着隐隐的愁结,道:“明皇贵妃怎么个个儿都喜欢,这才一个时辰便已为陛下选了四位御女六位宝林和三位才人两位美人了。”
枕春心说,叫选秀的也是你,选多了你还不高兴。既然柳家想要往慕北易床上送美人儿,便也给你们送个痛快。想着微微眯起眼睛:“皇后娘娘,臣妾这是想着自个儿已是二十有余,见着这些十余岁的美人个个都觉欢喜。左不过是应了皇后娘娘的意思充实掖庭,自然多多益善。”说话间眸光轻送,“陛下您说,对哦?”
慕北易看着手上的名册,其实也一个头两个大。嫔御在精不在多,他本想应了柳安然的面子选秀,趁着选拢两家将门女全全各方势力。
多了麻烦,两家其实便足矣。
枕春这厮却恍若不知,但凡见着个好看些的都说喜欢。慕北易想着,她自然剔透知道选秀的要害,作这模样也无非为了气一气柳皇后。拈酸吃醋也算罕见,心中竟觉一丝满意。
然而……慕北易摸了摸腰,也不该如此纵容。蹙眉道:“差不多得了。”
枕春见好就收,端了一盏食盒里温着的大补枸杞鹿茸三珍汤,有模有样地吹了吹,奉给慕北易:“陛下可尝尝臣妾的手艺。”
慕北易:“……”
枕春抻袖一拂,唤那九个侯着的秀女:“下去罢。”
慕北易这才偏头尝了一口汤。
如此便听着外头宣话,又见九个秀女鱼贯而入。女人是要不完的,全天下的女人都是慕家的子民。
冯唐照着名册念:“鸿胪寺卿王显阳之女王阮儿…”
枕春眉头一挑,不动声色转过头去。
一个低眉削肩的玫红衣衫女子上前,望着殿上枕春投过来探寻的,膝盖一软,跌跪了下去。
柳安然脸色又青了三分。说是个柔软好拿捏的,怎么瞧着,倒有些怯懦的样子。
天子年纪不再少年,似乎愈发喜欢性子热烈些的。如此胆怯,恐怕柳柱国把错了慕北易的脉。
王阮儿此刻心中砰砰跳着,望着前头的人,有些不知所措。面色铁青的这位华衣女子她幼时见过,是表家小姐柳安然,如今的新皇后。柳皇后少时便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闺秀,只是如今看起来,更严肃苍白了些。
另一位艳光四射的女子,便是明皇贵妃。坊间说名皇贵妃是个偏房压正的妖孽,不仅谗言进上哄得天子春猎有悖伦理,更趁皇后卧病跻身皇贵妃得宝座,是为大逆不道。更有女阁明兴、侮妇定罪这等牝鸡司晨的言论,简直荒唐至极。
老夫子们与男人们的口中,明皇贵妃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倒是经其革新之后,女户的确更有地位,女子抛头露面也少了许多事端。王阮儿亲眼得见,王家妾室与婢妾们更自在,同龄的女子们也嫁给了心仪之人。
但大姐姐为明皇贵妃所害,如今在高棉国这样艰苦之地给蛮夷人做妃妾。这明皇贵妃定然是个佛面射蛇心的妖女!王阮儿如此想,朝着妖女看去……妖女竟然也在看她。
王阮儿的腿更软了,几乎便要站不起来。
枕春一哂:“这么久久跪着做什么,还不给陛下请安。”
那王阮儿迷津犹被点破,连忙向天子看去。
天子很英俊,嘴角沾着一颗枸杞。
王阮儿有点懵,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吉利话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柳安然连忙打圆场。她以锦绣的牡丹帕子掩唇,轻咳一声:“王氏说来也很巧,她长姐封了福昌县主,为我大魏远嫁高棉。这王氏阮儿……”
“臣妾看了,也很喜欢呢。”
柳安然始料未及,不知枕春这样说话,倒是愣了愣。她做了一百种枕春反驳时要说的话,骤然却被枕春应和,堪堪道了句:“是挺好……”便只得去看慕北易的意思。转一扭头,望见慕北易嘴角的枸杞,柳安然嘴角动了动,不敢去擦。
柳柱国精心准备的王家姑娘,慕北易其实必然会收。收了这个王阮儿,是照顾柳家的情绪与脸面。不过鸿胪寺卿王显阳不开窍,曾说出鸿胪寺是乐京的脸面、柳柱国是天下第一等功勋这样的糊涂话。王显阳如此得意猖狂,柳家撑了几分腰不得而知,但慕北易望着这又一个王家女儿,便觉得柳家的吃相,似乎有些太急了些。
柳安然已经封了皇后,再送一个进来掸压安家……在慕北易看来,柳家想要的未免有些太多。他有点懒得表态。
柳安然便有些慌神,思忖再三,抛了个话头去问王阮儿:“琴棋书画可有所长?”
王阮儿答道:“回皇后娘娘,臣女略通音律,会唱诗经百首。”
枕春抚掌而赞:“妙啊,好听!”
王阮儿:“?”
“见王氏长得标致,声音柔软如黄莺出谷,唱曲自然是不差。”枕春笑盈盈望着柳安然,“臣妾想着必然好听,故而先夸赞周全。这当殿新鲜唱一曲便算了,皇后娘娘以为呢?”
柳安然本也是打算让王阮儿唱一首深情款款的《关雎》或是《采薇》,好让慕北易听了舒展,也就顺手封了王阮儿。偏偏枕春不让王阮儿唱……那便不唱也罢,往后有机缘再唱不迟。想着立直腰身,顺正袖口的牡丹滚边,款款道:“倒也是臣妾幼时的姊妹,手帕之交。”
“春风姊妹秋千的幼时姊妹?”枕春笑浮在脸上,直刺柳安然的心,“果然难得。陛下便赐一份儿荣耀,也算全皇后娘娘这份儿隽永的姐妹情谊。”
慕北易略是颔首,可有可无地倦怠拨手,算是应了。
柳安然静默一瞬:“阮儿这孩子性子软和,臣妾也不替母家奢求许多,不若封个贵……”
人字还没说出口。
“贵嫔?当的起,当的起。”枕春脸上满是无害的欣喜,扶正头上的簪花,说来头头是道,“论出身也是名门,父亲掌着鸿胪寺,又是皇后娘娘家的表小姐。”
柳安然心中警醒,推诿道:“也不必如此高封,当年荣德妃以扶风郡主之尊入宫,也不过婕妤之位。”
“那就贵仪也很好。”枕春笑容轻敛,望向王阮儿,“贵仪不是一宫主位,算不得高封。倒是前些日子,掌管宫殿陈设的荣德妃递书说,皇后娘娘入主中宫之前所居住的汀兰阁,重新修缮了一次。皇后娘娘可还记得,那汀兰阁里有口井,落英缤纷。王贵仪正好住进汀兰阁里,也可继当年皇后娘娘的少艾青春。”
这便喊上贵仪了。柳安然只觉有诈,初封贵仪恐怕惹慕北易嫌隙,便断声道:“本宫说的是贵人,明皇贵妃可不要曲解。”
枕春倾身一笑,只觉得自己蔫坏了:“那,恭喜王贵人了。”
第183章 王阮儿
王阮儿入宫的第一日,便被枕春截了后路而不自知。
柳安然不晓得王阮儿已是一颗废棋,日日赏赐下去。慕北易召寝王阮儿的第一日,柳安然还赏了一碗“温补”药来喝。
不过,任它多灵的求子仙丹,恐怕也比不上大薛氏的釜底抽薪了。
王阮儿不傻,在凰元殿听了几次柳安然的教诲,也明白这明皇贵妃并非善类。想着她不仅仅偏房压正欺负了皇后表姐,还将嫡亲姐姐送去了高棉国和亲。何况,又想起来在府中时,父亲因明皇贵妃作梗,仕途不顺云云。这一份儿算得上深仇大恨的心思,让王阮儿未免便有些怨毒枕春。
但怨毒是归怨毒,王阮儿的胆子小,是柳柱国精挑细选的软和好拿捏,不然也不放心送到柳安然面前来。她即便怨着,也不敢说话不敢作态,听说只是私底下关了门窗拉了帘子悄声赌咒。
枕春可没心思管王阮儿与柳安然那些小九九,只因为樱桃的手艺给勾了精神去。
樱桃闭门不出好一阵,竟习得一手精湛的刺绣来。她做了许多精致漂亮的刺绣香囊、帕子一应饰物,赠给绛河殿的上上下下。
枕春收到的,是一套漂亮的衣饰。譬如金线绣的披帛、手帕与裙头,俱是海棠、睡莲这等漂亮的花样。苏白拿来给枕春饰衣,穿上合身舒适,枕春便欢喜地带了食盒去看樱桃。
樱桃住的离恨居很漂亮,四时有不谢之花。敛着裙踞进了回廊,要从落英缤纷的树下过,过一片深绿的小池塘。枕春抬头望见范画蛮熟,依稀听见离恨居里传出来声音。
“当真是送过去了?”
“主子吩咐的事情,奴婢都做得切切实实的。”
“可避了耳目?”
“奴婢侯了两夜,才抓着时间。”
“很好,我定然也信守承诺,让你出帝城。”
枕春眸子微转,面色不变,进了离恨居的花荫里去:“远远听着你们说甚么出帝城,可是要出去采办物事?”
樱桃与绿檀在厅堂说话,抬头看着枕春分花拂柳地进来。樱桃面色一沉,却也迎了上去:“娘娘特意过来,怎么不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