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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儿看着王敏儿那光鲜的一身,粉嫩的缀海棠花长裙,水红的镶兔儿毛的厚棉袄子,还不知从哪里整了一件白色的镶兔毛的斗篷来,脚上蹬的是粉色的绣花鞋,耳朵戴着珍珠坠子,头上簪着仿真绒花,端的是跟哪家大家小姐一般。
反观自己,半新不旧的青裙,上身也是黛色的七八成新的旧袄,还是平素舍不得穿的,大过年才拿出来穿上的,都好几年了。
都是一样的孙女,凭啥王敏儿就穿得这样周整,而她们姐们几个就寒酸得跟什么似的?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嘴里嘟嚷了一句刻薄话,声音不大,但总归的是不好听。
王元儿正好听见了,便轻敲她的额头,道:“谁教你的刻薄话?让阿奶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昨天她说了那样的字眼,把王婆子气得七窍都生了烟,今儿她叫她,都不应呢!
王清儿眼红得不行,撇撇嘴:“我才不怕!大姐,都是一样的孙女,凭啥她就穿得这么好?阿奶也太偏心了,钱都往他们二房塞满了!”
王元儿顺了顺她的领子,道:“她穿的光鲜,便是咱们有,也不是咱们现在能穿的。”
她们正在孝中,是不该穿红戴绿的,所以穿戴都十分朴素,以示孝心。
王清儿嘟了嘴,用脚尖点着地。
“再说了,阿奶是主家婆,她掌着家,她乐意给谁花钱,就给谁花,咱们不要老算计着。”王元儿拍了拍她的脸道:“别想了,别人有是别人的,咱们有才是自己的。你啊,勤劳些,将来穿的比她更好看。”
王清儿嗯了一声,暗暗发誓,将来定要比王敏儿威风。
去外祖家,梁氏自然是不成的了,她的肚子都大得快要生了,这一路有冰雪的也怕出啥子意外,便留在家里。
而大房只留她一人也是不成的,总要有个支唤的人,王春儿便也留了下来照料一二,最后去外祖家就变成姐妹三人。
听说他们要去外祖家拜年,王婆子也没说什么,年初一的时候王元儿触了她的逆鳞,还生着气,连门都不让她进,也不管她们去哪。
王元儿听不到回应,只得隔着门说了一声,带着各色礼品和梁氏的嘱托及担忧领着清儿兰儿出了门。
“记得,替我给你姥公姥婆磕三个响头。”梁氏扶着门边,一手叉着腰,对王元儿的背影叫。
王元儿转过身来,阳光正打在梁氏的脸上,竟然是有些看不清楚的样子,不禁心中微慌,定了定,走前两步瞧着了她的脸才回话:“娘,我晓得咧。”
“去吧,看着点你两个妹子,不要胡闹,清儿兰儿你们也要听大姐的话。”梁氏挥了挥手。
“娘,我们知道了!”
王元儿压下心中那股子不适,背着篓子向车马店去走去,付了车银子,一路出了长乐镇向石龙镇而去。
。。。
第五十五章 姥公姥婆
石龙镇和长乐镇同在天子脚下,但一个在北,一个在东,所以两镇相隔得颇远,而石龙镇也更近皇城,比之长乐,也更要繁华些。
马车停在车马行,王元儿牵着小幺妹兰儿,站在长街上,人们来来往往的,又因了过年,十分的热闹。
“大姐,那边好像有杂戏耍呢,我过去瞧瞧。”王清儿是个好看热闹的主,哪里热乎往那钻,不等王元儿开口,她就已经跑了过去,王元儿只得紧跟着上前。
果然,那里围了一堆人,是耍杂技的,表演了一个空翻,人群就响起了叫好声。
“大姐,我也想看。”小幺妹扯着王元儿的衣角,王元儿只得将她抱了起来,却也不敢围上去,这大过年的,又是这样的人堆,少不得有浑水摸鱼攒子钱的货。
这么警惕的看了一会,王元儿叫过王清儿,向外祖家走去。
外祖是石龙镇的秀才爷,姓梁名德,在衙门里当个不入流的仓大使,掌管粮仓的事宜,比不得主薄那些,但总比没有功名的要强。更别说,还能领取廪稍银,虽然不多,但是供养生活还是勉强可以的。
王元儿也有四年不来了,凭着少时的记忆,略一打听,就来到了外祖位于桂花巷的家。
大门紧闭,院子触着高墙,王清儿上前敲了门,大叫着有人在家吗?
如此叫了几声,终是听到了脚步声,夹杂着应答的声音。
吱呀,门被人打开两边,一个挺着大肚子梳着矮髻,面容圆润的娘子现在几姐妹跟前。
“你们是,呀,是元儿呢,这是清儿?”那娘子上下打量了王元儿几个一番,惊讶的张嘴大叫:“爹,娘,元儿她们来了。”
这正是小舅的娘子方氏,王元儿她们连忙向她行礼:“舅母过年好!”
“哎哎,好好,快,快进来。”方氏让开半边身子,将她们迎进去。
王元儿她们走进院子,就见有两道人影从正屋里头走出来,一边叫:“是容娘回来了吗?”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袄衣,年纪和王婆子差不多上下的婆子,正是王元儿她们的姥婆梁婆子,而在她身后门边,站立着一个穿着青绸长衣,身形清瘦的老者,便是外祖梁德。
王元儿解了身后的篓子,领着清儿他们跪倒在梁秀才他们跟前:“姥公,姥婆,过年好,元儿给您们磕头了!”
梁婆子两步上前扶起她:“乖,好孩子,快起来。”又拉过兰儿:“这是兰丫头?都长这么大了,好,真好。”
她看了看姐妹几人,又往她们身后看了几眼,急问:“你娘呢?”
“娘再过些日子就要生了,不太方便,就没让她来,等弟弟出生了,再带他来跟您们磕头。”王元儿解释道。
梁婆子闻言,有些失望,梁秀才则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王元儿看得明白,她姥公这是有些失望了,但她却很是开心,能听到她们来了,从屋里迎出来,证明他们心里头都是有她们的,并不是如前世那般冷漠无情。
。。。
第五十六章 口硬心软
梁婆子拉着王元儿几姐妹好一番打量叨嗑,方氏上了茶点,又把自己的两个儿女叫了回来和几人见礼。
小舅梁振令小梁氏五岁,娶了方氏后生了两个儿女,长子梁延庭九岁,次女梁延燕六岁,如今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相互熟了后,清儿就带着几个小的出去玩,王元儿则是留在东屋陪着两老说话,方氏自是忙活着午朝,至于小舅,出去访友了,下晌才回的。
“我和你姥公这些年腿脚也不方便,也没去过长乐看望你们,而你娘他们呢,也是性子犟,唉。”梁婆子好一阵长叹,一双眼睛还望向梁秀才,语气带怨:“都怪你这老头,若不是你那刀子嘴,女儿哪会连娘家都不回?”
“笑话,我还要拿八人大轿去抬他们不成?”梁秀才搁了茶杯哼了一声。
“你说了那样的诨话谁敢回?一个不孝就能压死人。”梁婆子冷睨他一眼:“都过去那么多年,元儿都大了,你都还是那副牛脾气。现在好了,女婿走在你前头,容娘那该有多苦,可怜我儿,年纪轻轻的。。。”
梁婆子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梁秀才板着脸:“当年我早就说那不是良配。。。”他似是看到王元儿,那剩下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人都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凝。
王元儿咳了一声,笑着岔开话题:“姥公,姥婆,如今咱们长乐可是大变样了,得了空你们去耍呗。”
“好好!”梁婆子拍着她的手,又看一眼她白皙清秀酷似女儿的脸,爱怜地道:“你爹去年头去了,我们没去送,你们也别寒心,风俗是这样,咱们也没法子。等你娘生了,我们再送新生礼去。”
都说白发人送黑发人伤,这子孙比老人先死,做老人的是不会去送的,所以王大死的时候,梁秀才他们都没过去送丧。
王元儿自然也知道这个习俗,笑道:“那可说准了,姥公姥婆可要给我那弟弟备上一份大礼才行。”
“那是要得。你娘过的怎么样,吃得可香?她那样的性子,真是难为你了。”梁婆子又问起梁氏的情况。
王元儿自然是挑好的说,梁秀才虽然不插话,但却是支起耳朵去听,到底是自己唯一的闺女,又是长女,再嘴硬,心里也是软的,尤其她还年纪轻轻的就丧了夫。
直到有人来叫梁秀才出去吃茶,他才出去了,梁婆子待他一出去,就拉着王元儿的手道:“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是怨你姥公的,别怪他,他那是心疼你娘啊,嘴硬心软的。你爹去了那阵子,他夜里转来转去睡不着眼,磨得嘴都起了火泡,一宿就老了好几岁,就是怕你娘想不开。”
“娘现在挺好的,吃得也香,姥婆您放心吧。”王元儿摁了摁自己的眼角道。
梁婆子也是擦了眼角的湿意,祖孙俩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下晌,小舅回来,又重新见礼,留了王元儿她们住下多耍两天不提。
。。。
第五十七章 亲事余波
王元儿姐妹几人要在外祖家住上两日,这是梁氏早就预料到了的,只是,跟前少了几个人打转,总觉得时间特别难过,也不习惯,果然,家里孩子多才热闹。
她笑着放下手中的针线,捶了捶发沉的腰,看了一眼窗外,天气正好,又望了一眼自己的大肚子,想了想便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娘,您这是要去哪?”王春儿提着一桶鸡食从后院回来,见梁氏走到院子不由问。
“我瞧着这天爽朗得很,到外头走走也好。”梁氏笑着回了一句。
再过些日子,她肚子里的这个就足月了,虽说已经生了几个孩子,但多走动一些,生的时候也少受罪些儿。
王春儿听了立即放下手中的鸡食,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扶着她:“这地上滑,我扶着您。”
“就你瞎紧张。”梁氏笑嗔,心里却是熨帖得很,闺女孝顺体贴,哪有不窝心的?
母女俩走出门去,在门外慢慢的走动起来,遇着了来来往往的回娘家的,皆是相互打上一个招呼,说上一句过年好。
“哎,娘,那不是大兰姐么,她也回娘家来了!”
走到了陈树根家,王春儿就指着一个年轻的妇人叫,梁氏望过去,果然是树根家的大闺女大兰,早些年嫁去了坝上,这几年也鲜小回娘家的,她出嫁前,也因了女红的事儿常和自己走动。
如今见着她,梁氏自然高兴,又想到她在坝上,心中一动,便走了过去。
“大兰。”
“啊,大嫂子。”
两人一见,都欢喜得不行,站在门口就叨了起来,无非就是在夫家过得如何云云。
“我也是才晓得王大哥他去了,嫂子您节哀顺变。”大兰一脸可惜的看着梁氏。
梁氏勉强一笑,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个,我且问你个事,你们坝上,有个叫周顺兴的,他这人如何?”
“嫂子怎的问起他来了。”大兰怔了一下,很快就将周家的事儿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却没注意到梁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春儿担忧的看着梁氏,那捏着自己手腕的手是越来越紧,娘这是生气了!
“倒是听说前些天他们好像是要说亲,不知咋的又不成了,说那姑娘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