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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柳木白眨眨眼,似乎在说——若是你我换一换,在下也不会救你。
“柳大人真是不会说话。”石曼生拿着烤鱼,一路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俯视着动弹不得的柳木白,挑衅地说道,“你可知道,什么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石姑娘该不会想与一具饿死的尸体在这小小石洞之中……日日相对吧。”说这话时,柳木白眼中又有了那种温润的笑意,仿若循循善诱——饿着我,不对。
石曼生眯了眼睛,“有时候,太过聪明,是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柳木白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来,又回了与先前同样的一句话,“彼此彼此。”
这种高深莫测的语气,听得她内心窝火十分,“你就不怕,万一我这个妖女心情不好,将柳大人一双手也废了去?”
“若是出不去,一双手废了也好。”他微微一笑,“只是要劳烦石姑娘多多照顾了。”
“你……”瞥见他有些落寞的眼神,石曼生提起的语气忽然降了下来,“你在试图激怒我。”她肯定地说道。
柳木白淡淡一笑,哪怕在病中也是气度不减,“有吗?”
“难不成……残废了的柳大人,是想借我这妖女的手寻一寻死吗?”她没有错过听到残废二字时,柳木白猛然收紧的瞳孔。
区区一双腿就想死,还是不是男人?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若是想死,我可没定了大人的舌头,自己咬了就成。”
闻言,柳木白轻轻咳了几下,惨白的脸色有些潮红,“石姑娘,你想多了。在下只是见到你,就忍不住心情不好。”
“呵,彼此彼此。”她还给了他这句话,再没兴趣继续和他唇枪舌剑,起身就要走。
“我饿了。”又是这一句,柳木白喊住了她,毫不避讳地看着金黄色的烤鱼,语气有些不自在的僵硬,“很饿。”
能让高高在上的柳大人对着她这个“妖女”连说两次饿,可见真是饿得很了。毕竟他已经睡了一日,滴水未进。
石曼生抬抬眉,故意说道,“柳大人大病未愈,吃不得这些油腻食物。”
他的视线上移到她的眉眼,苍白的脸上,墨色眼眸越发明显,带着几分水色的柔弱,声音还有点发虚,“没骗你。真的……很饿。胃,很疼。”
那语气,和他在昏迷中说出的“救我”二字不分上下。若此时站在石洞中的不是石曼生,而是个别的什么女子,怕早就心疼得冲上去嘘寒问暖,各种服侍了,美色惑人不过如此。
——柳大人,果然能屈能伸。这个时候,倒卖起柔弱来了。
石曼生低头瞧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他的额上不知何时又冒出了冷汗,她将信将疑地去把了下脉。这一把脉,不由愣了一下。
——还是不是男人?身体这么差?连她都不如。
说起来,柳木白先前在百里宫绝食,到后来因为双腿问题寝食不安,再加上从桥上坠落,大冬天被寒水浸了一场,柳大人这向来精贵的身子早就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现在又饥寒交迫地昏睡了一天一夜,闻到食物的香味,他整个胃都抽痛起来,像是五脏被揪到了一起,生生痛着。
伤寒不能吃白果,何况白果还有毒,也就石曼生不怕了。所以,柳大人现在能吃的,还真的只有鱼。
石曼生沉默了,她非常不想给这个伪君子好脸色来着。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只是不想和尸体待在一起……
……
看着坐在那里优雅地喝着鱼汤的柳木白,石曼生忽然觉得——其实吧,和一具尸体待在这石洞里头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尸体不会吃不得油腻,尸体压根不要吃饭。所以,尸体不会需要自己去找能勉强做碗的石头,更不需要自己把烤鱼放在水里煮成汤。
虽然自己可以各种言语上占优势,羞辱他是个残废,可事实上,由于他是个残废,所有事情都变成不得不她来办,打水,捡柴,生火……
“晦气!”她没好气地往火堆里丢了一把白果,而后站起身,看都不看那个伪君子,自个儿绕着大树走起来。
得想方法快些出去才是。可是这树实在是有点难爬,尤其是快到洞口的那些地方,树枝偏细,怕是踩一脚就会断。怎么平日里,她偏偏就轻功没学好呢。
不行,还是得试试。
于是,石曼生尝试着爬上了那棵树,将将爬到分枝的时候,她就感觉脚下有些不稳,刚往前走了一小步,就听得“咔擦”一声闷响。
呃……这么粗的枝干不会这么不禁折腾吧。
她俯下身,压低重心,抱住那树枝,慢悠悠地继续往前挪。离出口并不算太远,若是轻功好的人,一个纵跃就能轻松过去了。当然,这里说的是轻功好的人,是以,并不包括石曼生。但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下。于是,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往树枝尖上凑,想要离出口更近一点,若是能用手扒住外沿就更好不过了。
“树枝要断了。”柳木白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
石曼生一低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清净平和,正要开口让他别烦,耳边又响起了令人心惊的声音。
“咔擦——”
“咯咯——”
做人做事,要见好就收。
于是,石曼生毫不犹豫地折返回来了。笑话,那么高摔下来,她还不得和柳木白一样成个残废!
刚回到地面,瞥见柳木白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刚刚脱困受挫,心情不佳的石曼生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现在是出不去,但百里宫的人肯定能找到我。到时候,柳大人你怕是要死无葬生之地了。”
柳木白嘴角的笑停了片刻,而后缓缓扬起,“好啊。在下静候。”
☆、64。六十四
——候什么候!等死还笑!
见他这么无所谓的模样; 石曼生一口气顿时闷在了胸中; 看都懒得看他; 径直盘腿坐在火堆边用树枝挑着里头的白果。
没错,只要是百里宫的人; 就能跟着回乡蛊找到自己,但在有人寻来之前; 她岂不是要一直和柳木白一起被困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石洞里头?再说,还不知道百里宫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寻来。
不是师叔就是师姐; 但师姐和丁泽那边……从那桥上摔下来时,雾太重; 石曼生压根儿没看到他俩的情况。
说来,也是她福大命大;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都没死,还能一路被冲到了这么个小石洞里头。唯一可惜的就是她不会轻功。若是丁泽和师姐被冲到此处,醒来就能出去了。
唉……
一声叹息。石曼生挑了个白果慢悠悠地嚼着,嘴里苦,心里也苦。
虽然这银杏树的年头不小,地上的断枝也多; 烧火也能烧上不少时日; 可成天这么烧着出不去,总有烧完的时候。那白果也是,吃着吃着总能吃光; 何况寻常人吃不得太多; 吃多了都是有毒性的。再说那鱼; 好吃是好吃,但总不可能每天都钓到几条吧。
石曼生越想心头越重,越想越烦躁,她紧锁眉头,抬头看着头顶树枝——明明就在眼前,怎么就出不去呢?
“啪——”
一声脆响,立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转头一看,石曼生正看到柳大人拖着不能动的双腿在地上缓缓爬着移动,刚才那声音正是他压到了一小截枯枝。
“你要去哪?”
柳木白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依旧吃力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往一旁挪。从大氅中爬出来的柳大人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乌发散肩,垂顺飘逸,随着他的动作,里衣衣襟微微打开,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还有那紧抿的双唇,微敛的眉头,俊美的侧脸……
啧啧。
想不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柳大人爬起来……也挺好看的。
顶着石曼生的目光,柳木白一声不响地爬着。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出去了两丈不到,石曼生忍不住揶揄道,“柳大人,您这是要远行去哪儿呀?”
病体未愈,加上力气不多,柳木白有些爬不动了,听她这么说话,他停了动作,双手撑着身子,静静看向她。
“过来。”他说,“帮我一下。”
“柳大人还要人帮啊。”话是这么说,但石曼生到底是站起了身。
柳木白支撑着身子的手有些颤抖,面色也白了几分,“麻烦快些。”
“真会使唤人。”她故意放慢了步子,好一会儿才踱了过去,特特半弯了身子,笑着俯瞰他,“柳大人,有何贵干呐?”
柳木白伸出了一只手,脸色不是很好,“拉我一把。”
石曼生装作为难模样,“柳大人,男女授受不清。”
他依旧伸着手,语气很淡,“在下浑身上下,姑娘……不是都已经看过了吗?”
一口气又堵在了胸口,石曼生板着脸不再与他拌嘴,手一伸,“喏。”
柳木白立时抓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撑,竟是“站”了起来,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身上,压得石曼生几乎向后摔到。连退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看着这个把自己当支撑的伪君子,她下意识就要推开,可还未及动手,柳木白突然换了个方向,一下就“扑”进了她怀里,脑袋正蹭到她的耳边,声音有些低。
“麻烦石姑娘了,在下想要如厕。”
!!!
如、如如如厕?
石曼生立时僵在原地,“你……你很急吗?”
“本来尚可。”柳木白紧紧撑着她的手臂,“可是石姑娘走得有些慢,在下怕是就要……忍、不、住、了。”最后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憋着!”
事不宜迟,石曼生立时架起他,拖着就往石洞的最最边上走。可不能把睡觉的地方弄脏了!
……
背对着柳木白,石曼生成了他的靠椅,听着那水流般的声音,黄花大闺女的石姑娘从脖子一直到头顶心全都忍不住红了。
“你好了没!”尴尬,真是尴尬,自己竟然要伺候一个大老爷们上厕所。
柳木白在她身后幽幽地说道,“好没好,石姑娘不是听得见吗?”
石曼生:……
——其实,和一具尸体一起待在山洞里真没什么不好。
漫长的水流声结束,柳大人终于方便完毕,石曼生黑着脸把他架了回去,丢在原处。
坐在地上,柳木白脸色好了不少,“麻烦石姑娘了,在下还需洗洗手。”
石曼生心里还堵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爬水边洗去。”
柳木白看了看还是有些距离的水边,接着又抬头看向她,“有些远,在下爬不过去。”
“你不爬怎么知道爬不过去!”石曼生背过身,不想见他,耳朵边似乎总回响着刚才的水声。烦人!这还只是第一次,接下来若是困上几天,岂不是还要好几次?
身后传来柳木白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石曼生悄悄用余光瞥了瞥,看到他吃力向前的模样……眨眨眼,当没看到。
“唔。”
一声压抑的轻哼,短暂十分。石曼生漫不经心地又用余光看了过去。
柳木白正从身下扒拉着什么,不一会儿,一个尖尖的小石头被他用手推到了一边。因为爬行,他的袖子和下身的裤子都沾了不少泥,胳膊露出的地方还有了划伤,隐隐透出血色。他没有再叫她,继续一点一点地挪着,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像是上了岸的鲛人,挣扎前行。
心头莫名一颤,石曼生狠狠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