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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木白抿着唇,沉默地坐在那处,依旧看着石曼生,清冽的眸子无声无息。
石曼生先取了银针将柳木白余下穴道全部封住,以防他上身灌食的时候随意动惮。
一旁,跃跃欲试的老张主动请缨,隔着铁栏杆就掰开了柳大人的嘴巴。姿势很别扭,但柳木白还是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石曼生。
她刻意忽略着那道视线,“把他的头仰起来。”
“好的,石姑娘。”
石曼生目不斜视地拿着管子,对准柳木白的食道插了下去……浑身动弹不得的柳木白没有吭一声,只是忽地闭了眼睛睫毛一颤,下巴的弧线被撑到极致,连着纤细的脖颈显出几分柔弱的美来。
“妖女!放开大人!”
“放开大人!”
隔壁笼子的阿甲和四个侍卫俱是被封了四肢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现在比笼中鸟还不如,鸟儿起码还能上蹿下跳。
石曼生充耳不闻,一个用力,管子终于插好了。柳木白的喉咙几次翻涌,却无能为力,因为难受他整个脖子眨眼间就变成了红色。
梅子倾叹口气,将手中的粥碗递给她,“已经不烫了。”
石曼生接过,那碗确实已经不烫,温度正好。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将白粥从管子灌了下去……
柳木白的额头、鼻尖因为难受而有了一层薄汗,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心底闪过一抹异样,她加快了动作,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收回长管放到了一边,石曼生回头解了柳木白除四肢以外的其他穴道。
喉咙的异物取出,柳木白难受得弓起了身子,靠在铁栏上几次欲要干呕。
石曼生正想给他再来几针,以免刚喂下去的东西又被吐掉,可刚刚蹲下身子,就听得柳木白极其虚弱地说了一句。
“放心,你喂的,我都吃。不会吐的。”
她眸中眸色一深,站起身后退一步,“柳大人,果然不同凡响。”
柳木白终于面色稍稍变好了些,“石头,这下消气了吗?”
闻言,石曼生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半响,轻笑出声,“柳大人,未免太小瞧我了。”而后,她拿着管子离开了屋子,步子没有丝毫停顿。
“呸。狗官现在还卖可怜。”老张看不惯柳木白那副小白脸的柔弱模样,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一肚子坏水的破书生。
石曼生一离开,柳木白又回到了谁人都不搭理的状态,喉咙依旧有着不适感觉,他拧着眉头缓缓喘息——慢慢来,他还忍得住。
~~~~~~
第四天白天的时候,丁泽找到了明月清风剑,被压在了一堆书底下。
……
时间进入到第五天,柳木白自从被强制灌食之后态度依旧没有软化,每一次都必须是石曼生来才会吃东西,当然,被她灌的也算。
天天灌活人食物,而且那人每次还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任石曼生内心再强大,再有多少怨恨,也不禁有了几分动摇。
第五天的晚上,她放开了柳木白的一只手,没好气地将碗放到了他面前,“自己吃。”等他吃完再封了穴位就是。
于是,柳大人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好好吃饭的权利。
“好。”柳木白从善如流,这一次,他吃下了两碗粥,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晕。哪怕只有一只手能动,粥碗还放在腿上,但他不紧不慢喝粥的姿势依旧温雅清致得很。
“装什么装。”老张又看不过眼,狠狠咬了口馒头瞪着铁笼子。
这几天下来,所有人的身子都休整得不错,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要到突围时刻了。大家心里却都忐忑不安起来——已经五天了,怎么那些撤出去的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算他们忌惮人质,但既不突袭也不试图交涉就有些反常了。
“主上,我们要不要出去探一探?”素西看出了大家的顾虑,主动找了梅子倾。
梅子倾有些犹豫,“柳木白的另一位手下阿乙的功夫你也是见过的,我们敌不过他。”还未等靠近,肯定就被发现了。
素西眼珠一转,“敌暗我明怕是不妙。主上,您看要不要请石姑娘帮这个忙?”
梅子倾不悦地敛起眉,“不行。”石曼生蛊毒厉害,但功夫明显要差一大截,根本不是探查的料。
“主上,我想说的是……”素西上前一步,视线悄悄瞥瞥里间,“那位姓丁的小哥。”
这几日素西好生观察过,那位丁小哥走起路来没有一丝声响,呼吸极轻。昨日一早,他在院中提气试了试身手——踏雪无痕。此人必是轻功高手。
梅子倾心中一动,丁泽确实是个好人选,可是他刚受过内伤,怕是不大合适。
素西连忙又说道,“主上,探消息的话,只要轻功好,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
见她如此积极,梅子倾有些奇怪,看了她一眼,良久,缓缓道,“素西,你在打什么主意?”
素西脸色一凛,“主上,属下只是为我们的处境担忧,这才想到了丁少侠。”
梅子倾没说什么,又看了她一眼,离开了。
丁泽功夫是不错,但他身上有伤。另外,那个阿乙的功夫与丁泽相比绝对不差。素西着急的心态他理解,但想着怂恿别人去做危险的事,还是石曼生那边的人……梅子倾暗了暗眼神,果然,还是把她送回风林谷的好。
不过,话说回来,坐以待毙确实不行,他们有必要去探探。梅子倾决定去和石曼生商量一下。
听罢梅子倾的话,石曼生去找了丁泽,再三检视了他的内伤,确定没有大碍后,又为他备了许多防身毒/药,并仔细叮嘱,“不要靠太近,早些回来。”
丁泽点了点头,趁着夜色离开了。
然而,不过一个时辰,天还没亮的时候,丁泽就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大伙儿纷纷围住了他。丁泽面色有些肃穆,“没人。”
“什么没人?”
“百里宫外,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众人一愣,今天白天还看到外头冒炊烟的,现在没人了?难不成突然撤了?不会啊,柳大人还在这里,不可能丢了不管的呀。
丁泽将他所见详细说了一遍,百里宫外确实有扎营的痕迹,但现在也确实是一个人都没有。
“行李呢?他们的行李也都不见了?”
丁泽摇头,“不见了。”
一夜之间全下山了?
为了确认,梅子倾与丁泽一同又出去了一趟。确实是空无一人,什么东西都没留下。这般反常情况,让众人心里越发没底了。对于突然消失在山上的小两百号人,大家都有些忌惮。
时间在不安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眨眼间又过了一天,到了第六天的晚上。七绝毒障的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忙活到现在的石曼生有些眼睛发花,她揉着脑袋准备睡觉——明日一早起来就能布障了。
走着走着,她忽然闻到了空气里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奇怪味道——有些酸?
石曼生吸了吸鼻子,顺着味道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正屋里,大家伙都正在睡觉。而那味道似乎就是从这屋里传出来的。她俯下身仔细闻了闻——这味道……好像来自地下?
不好!
还未及石曼生唤出声,两个铁笼下的砖地忽地整片坍塌了下去。
“轰——”
连人带笼子,柳木白他们都掉了下去。那一刻,她正对上了柳木白忽然抬起的脸,他的嘴角又扬起了熟悉的笑容。
而后,烟尘弥漫,遮挡了全部视线……
震天的响声惊动了所有人,等他们回过神来,屋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大洞,,掉下去的铁笼早就不见了。屋子下头五米深处竟然被挖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腐石水……刚才的酸味是腐石水。石曼生面色沉重。
想不到他们竟然打穿了山体,这么近的距离,照理说丁泽应该能发现动静,只可惜就是这两日他离开了百里宫外出查探,这才被他们有机可趁。现在人质已经离手,再追只会落得下风。
她看着那大洞,一下站起了身子。他们需要马上离开,而且现在就布毒障。
☆、57。五十七
事不宜迟; 一行人火速准备撤离。师叔夏近秋身子弱走不快; 丁泽便背着她走。
石曼生从偏间把布障需要的东西统统拿了出来; 还特特又取了好些制敌的毒/药与避障的药物交于梅子倾。
临出门前,她放出了被自己反扣在碗底的小东西。仅仅几日; 小东西已经长长了一寸有余,身子也较原先宽了不少; 脑袋上的凸起越发明显,呈现亮黑颜色。但还好; 尾巴上仍然只有一个红圈。由于体型增加,再要挂在石曼生的耳朵明显有些吃力。那小东西自己似乎也知道; 于是换了姿势,趴在石曼生肩头; 紧紧贴着她的脖子。
“走这边。”石曼生领着大家往百里宫西面走去。那里有一扇门,平日里用得很少,早就被植被覆盖,是以非常隐秘。
走到墙边,石曼生辨别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门的所在。割断遮挡木门的藤蔓,老张一脚就踢开了早已腐朽的木门。大家鱼贯而出; 看着面前黑漆漆一片的山林; 一时不知该往何处走。
“跟上它。”石曼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了一只发着幽幽黄光的小飞虫,“你们先走; 我随后就到。记住; 一定要逃到三里之外。”
梅子倾看了她一眼; 明白她是要断后布毒障,点头应下,“石姑娘,我们在山下等你。”
除了石曼生,所有人都跟着小飞虫进入了密林之中,他们不敢点火把,光线会暴露他们的位置。现在还不知道柳木白的手下到了哪里,趁着夜色,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见人已走远,石曼生这才开始着手布障。她把背上的包袱脱了下来,里头装着大大小小的陶罐。取了其中最大一个,毫不犹豫打了开来,往下一倒,立时倒下来了几百只指甲盖大小的红背蜘蛛。蜘蛛累成一堆,看上去有些恕�
戴上手铃,石曼生一边缓缓晃着手,一边又速速打开了另一个陶罐,这一次,倒出的一颗颗黑色的小丸。
“叮铃——叮铃——”
那些红背蜘蛛听着铃声,有条不紊地每一只都扒拉了一颗黑色小丸,而后匆匆消失在了密林深处。过了约莫半刻时间,石曼生将包袱重新背上,突然疾速晃动起了手铃,铃声急促而杂乱。
“叮铃铃铃——”
随着铃声,四周传来起此彼伏的“噗噗”轻响。
地面、树枝、墙头,一丛丛的黑色烟雾悄悄弥漫开来……
第一重布完。
收了铃铛,石曼生背着包袱急匆匆往山下而去,她需要立刻赶到下一个点布第二重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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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从地洞被救出后,柳木白和阿甲等人被从铁笼里放了出来。他们此时正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首要事情必然是解了他们几人的被封的四肢。
然而,阿乙试了几次都未曾解开。
“大人,属下无能。”他单腿跪下请罪。
柳木白看着自己分毫不能移动的四肢,淡淡吩咐道。“去请大夫来。”
不一会儿,阿乙便将随队的大夫带了过来。
看到那大夫,柳木白视线缓缓扫过自己双手,“按照顺序,手背正中心一针,虎口一针,手腕三指处一针,无名指尖一针。”
因为柳木白一直绝食,石曼生在第五天晚上不得不第一次帮他解开了右手封住的穴位,用的正是柳木白现在所说的法子。他当时便将石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