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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石曼生动了动鼻子,脸色越发凝重,她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道。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快速升起——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拐了一个弯,又绕过一处山壁,再走了大约五十步,一处没有树木的平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刚到平地边沿,回乡蛊忽地冲了出去。
月光下,平地中央跪坐着一人,膝上还躺着另一个。回乡蛊飞到了他们身边,收起翅膀,顿时熄了红光。
人找到了!
“师姐!”石曼生远远喊了一声,脚下动作加快,跑了过去。
一路上,满地残箭,血味愈浓。
怎么会……
面前的一切让石曼生大惊失色。余夏跪坐着,躺在她膝上的是叶青。而此时的叶青,身上插着好几根长箭矢,有的甚至从前胸穿过,透出后背。他闭着眼睛,惨无面色。
“师姐!”
余夏一动不动,低着脑袋,手臂环着叶青,听到石曼生的声音,她木讷地抬了抬头,“石头?”
“是我。”石曼生的声音带着颤抖,“师姐……这是怎么了?”
余夏浑身是血,右肩也中了一箭,她愣愣地看着石曼生,眼中突然迸出一丝光亮,猛地伸手拉住了石曼生,染血的手指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眼睛瞪得很大,“石、石头,救他……救他!”
“师姐。”石曼生一下跪了下来,眼泪直直滴落——她看过了,那些箭直接穿过了叶青的心脉……他死了。
“你跪着干什么!救他!救他啊!你倒是给我救他啊!”余夏扣着她的手狠狠拽着,“伤药!伤药!你拿出来!你拿出来……”余夏一下一下拽着她,嘶喊着,“你别哭啊!你倒是救人啊!你给我救他啊!!!石头!你救他啊!”
“师姐。”石曼生抱住她,声音哽咽,“你不要这样……”
余夏挣扎着,推嚷着,“他刚还和我说话的,你救他。你救他啊!”
“师姐……”
“你救啊!!!你救他啊!!!”余夏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石头……你救他……”
“我求你……你救救他……他刚还和我说话,刚还和我说话的……你救他啊……”
石曼生抱着余夏,除了哭泣,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是大夫,她更救不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梅子倾和丁泽,还有那些一同来的武林人士,默默站在一边。此情此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悲伤的氛围弥漫开来,在这被月色笼罩的山林,回荡着女子哀嚎的泣声。
起风了,冬天的夜风,冷得刺骨。
这是余夏有生以来过得最最冷的一个冬天。
叶青……死了。
那个出现仅仅两个月的叶青死了。
那个拿着玉佩,红着脸问她要不要的叶青死了。
那个名叫王小虎,男扮女装的叶青……死了。
余夏的心在这一刻,似乎也跟着死了……
——余姑娘。
他一直这么叫她,哪怕在一起了,他还是喜欢这么叫她。
那一夜,他挡在她身前,被数支箭矢狠狠贯穿。最后,他倒在她怀中,看着她右肩唯一的伤处满是心疼,“余姑娘,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
余夏哭着哭着,陷入了昏迷,可她一直死死拉着叶青的手,昏过去也不愿放开。石曼生用尽办法终于分开了他们的手,带着她和他一起回到了江陵城中。
检查后,石曼生发现——除了右肩的伤,余夏身上都完好无缺。
昏迷中,余夏一直唤着叶青的名字。仿佛唤着唤着,他就不会离开。唤着唤着,他就能出现,来到她身边。
“叶青……”
“叶青……”
……
余夏这一昏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那一刻,她睁眼就看到了趴在床头的石曼生。
“石头。”声音嘶哑虚弱。
因为疲惫而暂时眯了一会儿的石曼生立时醒来,“师姐!你醒了!”马上查看余夏的脉象,平和无大碍,只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
“叶青呢?”余夏用虚音问着。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石曼生默默低了头,良久,缓缓说了三个字,“他走了。”
……
“走了?”
余夏喃喃重复了一遍,看着床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喜怒哀乐都被抽离了这具身体。半响,她又说了一句话,“石头,我想送送他。”
石曼生压下眼中泪意,点了点头,“好。”
……
于是,在余夏醒来的当天下午,石曼生扶着她一同去了梅子倾的院子。
由于时间太仓促,叶青还并未下葬。昨夜赶回城里,客栈老板见状,怎么都不许他们放置尸体,说怕晦气。现在,叶青正暂时停尸在梅子倾名下的一处院子里,已躺进了新买的棺材。师叔和丁泽一整天都在忙这些事。
见到停在院中央的黑色棺木,余夏松开了石曼生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
躺在里头的叶青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一个人偶。
余夏静静地扒着棺材边沿,不声不响地看着他。
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石曼生站在一旁,心里很难受,比当初看到世界在詹家花园拔花时还要难受。那时的师姐还会哭会骂,但现在的她太静了……静得悲戚。
余夏伸出手理了理叶青的衣襟,嘴角牵着一抹很淡地笑,“你躺着真不好看。”
听完这句话,石曼生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别过头,她悄悄用袖子擦了擦,可眼泪似乎却越擦越多。又看了一眼师姐和叶青,她低着头退到了稍远的地方——她怕自己会哭出声,打扰他俩。
明明一天前他们还好好,怎么一眨眼就……
“石姑娘。”梅子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石曼生快速擦了擦眼睛,“梅公子。”
他递了块帕子给她,石曼生没接,用手拍了拍眼睛和脸,掩饰着泪痕,“不用。”
梅子倾没说什么,收起了帕子,“石姑娘,节哀。”
她抿了抿嘴,“这次麻烦了你这么多……谢谢。
“不必。”梅子倾笑了笑,“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关于叶公子的死,在下似乎发现了一些线索。”
石曼生闻言自是急于知道,便随着梅子倾一路去到了院中的一处屋子。
☆、32。三十二
推开门; 屋里有一套桌椅。
桌子上放着好些箭矢; 有残断的; 有完整的,还有带着血的。石曼生心中一凛; 想到这些锋利的箭头曾经刺进过叶青的身体,她就有些发寒。
“石姑娘请看。”梅子倾从桌上取了两根短箭放到她面前。
石曼生接过看了看; 两根箭一模一样,从箭头到箭身再到箭尾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没有任何特殊记号。为什么给自己两根箭?她狐疑地看着他,“这里头有什么璇玑吗?”
梅子倾从她手中取回箭; 举起了其中一支,“这一支是昨日叶兄弟遇刺现场所得。”他又举起了另一支; “而这一支却是来自狐火堂吕三通吕大侠被杀的地方。”
“吕三通?”石曼生很吃惊,“他也死于中箭?”之前的说书先生不是说吕三通是被刑讯逼供而死吗?
梅子倾摇摇头,“吕大侠的死因并非箭伤,但他身旁一起出门的两位狐火堂弟子正是死于此种箭矢。应该是乱箭袭来,吕大侠避开了,后来却陷入包围; 苦战不成; 这才被杀。”
石曼生不是很明白,“那些人先射箭,再近身拼杀?”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何不直接用乱箭多射一会儿; 射死了事?
“应该就是这般。吕大侠武功高强; 刺客先用箭矢应该是为了消耗他的体力; 以便能够活捉。”梅子倾顿了顿,“不过……他们最后还是下了毒手。”
活捉就是为了审讯,这就说得通了。石曼生又看了看那两根箭,“也就是说,杀吕三通的人和杀叶青的人,很可能是同一帮人。”
“没错。”
石曼生看着那两支一模一样的箭,“那动机呢?为什么要杀他们两个?”叶青和吕三通会有什么共通之处?
对此,梅子倾也是不解,“具体缘由,目前还不清楚。”顿了会儿,他问道,“不知道石姑娘能否与在下说说叶兄弟的事?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石曼生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应下,推脱道,“我和他接触得并不是很多,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要不,等会儿,我问问师姐?”
梅子倾从善如流,“也好。”
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事情就算说完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石曼生顿觉得有些几分不自在。虽然梅子倾帮了他们不少,但此人之前亲过自己,制住过自己,还莫名其妙弄碎了自己的发簪。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但现在这个情况,兴师问罪不是个时候。现在这么和他站在一处,她总觉得不大舒坦。
她之所以不将叶青的背景直接告诉梅子倾,就是因为她对他还有戒心。此人神出鬼没,自然是保持距离为好。不过,事情确实很奇怪。原本她以为叶青是因为相思阎罗才被追杀,可那吕三通与相思阎罗并没有关系,为什么也会被同一帮人所杀?而且,为何叶青被杀是直接乱箭射死,而吕三通却是刑讯逼供而死?
正思量着,察觉到他再次投向自己的目光,石曼生果断寻了个借口离开。
“我出去看看师姐。”
“石姑娘请便。”梅子倾并未随石曼生一同离开屋子,待她离开后,他看着桌上那些箭矢,默默拧了眉。
其实,事情并不只是这么简单。除了在吕三通、叶青遇刺的现场,还有另外两处地方也发现了此种箭矢,而那两处也恰是另外两个江湖大侠被杀的地方。青竹峰的刘长熙与花黎岭的鲁林。这些人,除了叶青,他都认识,而且交情不浅。他有理由怀疑,事情是冲着他来的。可是叶青……又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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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中,石曼生看到余夏依旧守着叶青。
也许于师姐来说,周遭事物都是一片虚无,她眼中只有那个躺着的,再也不会言语的男子。
石曼生非常担心,会不会师姐就一直这么守下去,到时她该怎样才能把她拖开?正当石曼生琢磨着要不要弄点非常手段的时候,余夏动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手拿高狠狠掷在了地上。
“啪——”玉碎两半。突然的举动,让石曼生吃了一惊。
接着,余夏一声不吭的捡起碎玉,一半放到了叶青怀里,一半塞回了自己袖中。这个动作看得石曼生心里很不是滋味,生离死别的情形总是让人越发伤感。
放好玉,余夏转向石曼生,走了过来。见状,石曼生立马站直,“师姐?”
“落叶归根,我想送他回去。”余夏开口,声音依然有些虚,却带着几分坚定。
回去?石曼生愣了一下,想到之前师姐和自己说过叶青的背景,很是吃惊,“你要去西域?”
“嗯。”余夏点点头,“我就不回百里宫了。”
“师姐……”
“石头,我想去看看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余夏打断她,轻轻地说着,“然后,我会去京城。”
“京城?”
“嗯。”余夏声音低了下来,“我要知道是谁杀了他。”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石曼生稍稍犹豫,就将梅子倾刚才的话都告诉了她,包括吕三通的死,以及她自己对这些事情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