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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吧。
石曼生步子顿了顿,心中已然有了猜想,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咦?石头你这么快就出来了?”边说,那人边乐呵呵说着话迎了上来,一靠近就毫不忌讳地打量起柳木白来。
石曼生无奈扶额——果然是师姐……
“深夜送行,还带着面具?”余夏挑着眉头地踱了两步,目光在石曼生与柳木白之间逡巡,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柳木白宠辱不惊,只略带疑问地看向身边的石曼生,没有接余夏的话头。
石曼生心下叹了口气,“这位是我师姐,余夏。”
“在下柳木白,见过余姑娘。”柳木白从容施礼。
“柳木白?你就是那个年纪轻轻的青州府尹,柳大人?”
“不敢当。”
余夏点了点头,转身挽住了石曼生,“夜寒露重,大人有伤在身,不劳相送了。师妹这边由我照应,出不了事。”话语间她加重了“有伤”两个字,大家心知肚明。
柳木白微感诧异,余夏话语间对他很有敌意,待看到石曼生冲自己悄悄颔首之后,便顺应地作了个揖,“既然如此,就劳驾余姑娘了。二位慢走,路上小心。”
“大人留步。”话毕,余夏拉着石曼生往回走,“走啦走啦,我都困了。”
“师姐……”
石曼生被拉着离开,几次想回头却都被余夏有意无意用巧力侧过身子挡了过去,直到走到街尾时,她才成功回头看了一眼。而此时的府衙门口已经空无一人,紧阖的大门前唯有两只静立的石狮,月光之下微微泛着寒色石光,静穆冷凝。
莫名,她心底涌上了几分失落。
转过街角,余夏这才松开挽着她的手,石曼生按下心神,老老实实跟着往回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走在前头的余夏声音有些微怒,“大半夜的往男人家里跑。师妹,几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啊。看师父知道怎么收拾你!”
石曼生没有回嘴,不服气地撇撇嘴,暗自腹诽——呵,我哪比得过您老。当年你不还当面顶撞师父,接着又义无反顾跟人下山脱离师门了吗?
当然这些话她都不会说,毕竟余夏服了相思阎罗,那个男人早就忘了个干净。她可不会傻到自己提起这个茬。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路过了一处无人的拐角,旁边是间贴着“招租”的空铺子,听说因为风水不好,已经闲置了许久无人问津。回家的话,在此处左拐直走就能上十字街了。
然而,走在她身前三步距离的余夏忽地顿了步子,石曼生见状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余夏转过身,双手抱在身前,左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右手胳膊,“我打听了下,这个柳木白到青州不过才几个月光景,你一个江湖女子,他堂堂府尹大人竟然会亲自相送,你和他的交情……不浅啊。”
问句?陈述?石曼生抿抿唇,“算是朋友。”
余夏目光定在她脸上,眼睛微微眯起,“听师叔说,他与你有故,是之前在京城认识的?”
“嗯……是。”
“既然这样,你胳膊上那条红线与他可有关系?”
石曼生呼吸一滞,左手下意识捏成了拳头。看来师叔没有告诉师姐自己相思阎罗就是为了柳木白服下一事。但情况这么明显,很容易就联想到。
果然,见她犹豫,余夏心下越发肯定,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所以,这个柳木白柳大人,就是让你服了相思阎罗的人?”
“我……”
“想好了再说。”余夏靠着墙壁,一副等得起的模样,神情有些严肃。
余夏是百里宫脾气最倔的一个,却也是最护短的一个,而她护的短从来只有一人,那就是石曼生。小的时候,每次师父要惩戒她的时候,余夏总是会挺身而出。而现在,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因为柳木白而服了相思阎罗,怕是定要去那府衙好好收拾一顿的,从她之前收拾詹茂青的手段就可见一斑。
思来想去,石曼生选择了实话实说了。从自己来到青州开始,一直讲到他是怎么找到自己,但省略了其中两人几次见面的具体内容。
总结来说就是——“他说之前都是误会,他已经找了我很久了。”
听到这里,余夏发黑的脸色却并没有变好,而是莫名冷笑了一声,“那又怎样?他说是他说。你的性子能吃相思阎罗,那误会也小不到哪里去。你以后离他远一些。”
“师姐?”
“你别给我装糊涂!”余夏声音高了起来,“他的身份你不是不知道。京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个江湖女子怎么可能嫁入高门,更何况是华国公府,我这么不关心朝堂的人都听过华国公府,你当那地方真是你能进的?!”
“可是……”
“你喜欢上他了?”
“没。”下意识,石曼生一口否认。
余夏点了点头,“那好,等事情都办完了,青州这边也没必要继续留着,我们回百里宫。”
“师姐!”石曼生愣了。
余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仔仔细细看入她的眼睛,“石头,听话。那个人不是你能招惹的。你忘了师父说过什么吗?”
师父?师父说过很多。师父说男人最不可信的就是誓言。师父说女人长情,男人只有移情。
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涌起,石曼生推开余夏,语气不佳,“万事无绝对。不早了,先回家。”
余夏拧了眉,没再说话,跟上了她的步子。虽然只刚才柳木白一眼,而且他还带着面具,可余夏就是觉得那人非常不简单。江湖朝堂远,有些人、事,可不是他们沾得起的,她这个师妹现在有点糊涂,她可不能坐视不理。
回到药铺,石曼生没好气地与师姐道了声晚安就将自己锁进了屋里。余夏拧了眉,看着那阖上的门,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最后隔着门叮嘱了句好好歇歇,便离了开去。
石曼生无精打采地往床上一倒,心里有些沉闷。
师姐说的是身份之别,当初怕也就是这个身份问题,让她狠心断了念头,服了相思阎罗。
事情串在一起,一切都解释得通顺。可是他寻过来了,隔了那么久寻过来了。明明想好了不过多牵扯的,可不知不觉就现在这模样,心里不上不下,却很难一笔勾销了。
无边落木萧萧下,白云千载空悠悠,玉兰般温雅的男子在她脑海缓缓绽开微笑。
他说过……
——你愿如何,我便如何。
——石头,慢慢看,一个人的心总是要慢慢看,才看得懂的。
他都这么说了,那是不是可以看成身份问题也不是那么难以逾越?
相思阎罗一人一世只能服一次,她已服过一次,再也不会有用了,若是柳木白真是别有所图……
可万一他是真心的……
啊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
石曼生狠狠闭了闭眼,却毫无睡意,便索性起身找了银针,躺回床上往自己睡穴扎了进去。
唔,困。
西厢的屋子里,少年执剑坐在床边,待听得两人回来的轻微动静,这才宽衣睡了过去。
一宿,小院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余夏:那个柳木白一看就不是好人。
石曼生:哪里不像好人了?你连他脸都没看到。
余夏:反正想拐我家师妹的,都不是好人!
梅子倾:看来在下也算不得好人。
余夏:有你说话的地儿吗!哪凉快哪待着去!
娘子要过结婚纪念日啦~~~~哦呵呵呵~~~~
明天请假一天~~要去游乐园~嘿嘿~
所以……停更一天,请假请假~~~
☆、二十
次日下午,一叠画稿摆上了柳木白的桌面。
修长如玉的指尖一张一张;不紧不慢地翻着,素白的画纸上是一张张生动明晰的人像,画像左边还特地精修细描着各式兵器,栩栩如生。
一、二、三……一共一十四人。
柳木白满意地笑了一下,“阿甲,将画上这些人都查过一遍。”
“是。”
接过画稿一看,阿甲心下不免惊叹——那天夜里前来劫狱的江湖中人分明都是蒙面出现,竟然也被大致画出了相貌。再看那些兵器,各自特点清晰明了,凭图找人更为方便了。“绝命笔”于不凡果然名不虚传,只是那么一会儿的观察就能画出此般图样。可惜,这样的人才竟是个阉人。
“明日派人护送于公公回宫,再替本官包上一份大礼。”
“是,大人。”
柳木白抚了抚额上扎着的绷带心情一片大好——一切都与他预想的分毫不差,梅子倾,你终究是要棋差几招了。
“大人,京城来信了。”有小厮前来禀报。
“拿来。”
落款和蜡封显示着信是华国公府寄来的。柳木白拆开看了一眼,嘴角笑意拉平,“吩咐下去,三公主十日后抵永寿寺静修,青州府衙需好生接待。”
“是。”
青州城郊永寿寺。
将信放在桌上,柳木白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若是骑马,一个白天能从永寿寺到青州有个来回。坐马车的话,慢悠悠一天也能有个单程。看来瑞安是特意选了这个地方来“静修”。自己这身伤到底还是传到她耳朵里了。
——无妨,不过是多一事罢了。
他对一旁的阿甲吩咐道,“石曼生那处,帮我送个口信。就说近日突来事宜,怕是忙得不能脱身了,游玩一事,改日再约。”
“是。”阿甲刚转身要走,却听柳木白突然改了口。
“慢着。”他略一斟酌,“还是别告诉她了,等忙完了这阵再说吧。”
“是。”阿甲向来都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而后拿着画退下了。
想到昨夜受伤的消息刚传出去没多久,她就特意亲自来探,柳木白觉得有些事情应该算是差不多了。男女相处,需得有张亦有驰,欲情故纵也是可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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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石曼生这边,自从昨天晚上被余夏一路接回家,顺便“耳提面命”了一番之后,就一直有些闷闷的。余夏看在眼里,倒还和平日一样大大咧咧,也不再说教什么——有些事情,别人点到即可,最后还有是看她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在石曼生的心情不愉中,日子过去了两天,屋子里那个被救回来的伤员醒了。强制睡了两日,他身子好了不少。少了憔悴模样,面容越发清晰起来。只是,明明是个周正男子,偏偏莫名有着女气,再加上初见是竟然穿着女装,余夏很是看他不惯——没事瞎装什么人妖!
醒来后,那人一心想走,说自己有要事在身,救命之恩他日必报云云。要不是被金针控穴他八成又会再一次跳窗逃走。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你准备拿什么报?”石曼生漫不经心问了句。
“在下……”对上余夏投来的热烈目光,那人卡住了。这不合常理,不该是施恩不图报吗?
“你叫什么名字?”石曼生凑了过来,把了他的脉,嗯,这身子稍稍“刑讯”一下还是吃得消的。
“叶、叶……叶青!”后面两个字蹦出来得很突然,仿佛是要刻意突出什么。
“一听就是假名字。”余夏嗤了一声,开始无聊地看指甲,“没诚意。”
石曼生微笑着抬头,手指还扣在他手腕的脉门,“确实很假。”
伤者:……
“名字不过代号,何必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