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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所有的佩饰,都是来自顾夫人的馈赠。
青梅的这一身装扮先是惊艳了许氏,令她许久都没能合上嘴,到得顾夫人的流芳堂时,就连正在请安的顾长清都有些惊讶,顾夫人更是叹道:“嗳哟哟,这么一打扮,真是好看!”说着拉她细看了会儿,倒叫青梅有些羞赧。
她往后退了两步朝顾夫人行礼问安,笑吟吟道:“还得感谢母亲。”四顾之下,发现今日屋里伺候的丫鬟也都装扮得比平时精心些,坐在矮凳上的顾含英双手搭在膝头,打扮也格外好看。
青梅解了鹤氅,挨着顾含英坐下,过了片刻,才见顾荣华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顾荣华本就生的明艳动人,今日似乎并未刻意打扮,仅止换了个发间的累丝珠钗,用了一对温润的珍珠耳珰,腕上一串珊瑚手钏,茜色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穿在身上,愈发显得端丽华美。
她上前向顾夫人问安,娘两个在一处时,顾夫人美貌贵气,顾荣华明艳端方,委实夺人眼目。
青梅坐在旁边含笑而观,蓦然想起了许氏曾经说过,她的母亲徐珠姿容极美,比姐姐徐珍还要好许多。如果母亲还活着……青梅目光一黯,低下头去绞弄宫绦上低垂的流苏。
屋里并没人发现她的不同,待得饭菜摆好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用了饭,在流芳堂歇了片刻,就陆续有客人到来。
顾夫人听得几位故交夫人和姑娘们到了,忙请她们先到厅中喝茶,她和顾荣华去作陪。
青梅和顾含英倒不急着出去,只远远打量那些应邀而来的客人,顾含英远远指着给她介绍:“那位是工部尚书的夫人,旁边是她家的二姑娘何随玉,和大姐姐很要好。那位长相富态的是京兆尹家的沈夫人,和夫人十分要好,她旁边的姑娘一个叫沈月湄,另一个是沈月清,姐妹俩就差两个月。”
年龄只差两个月,那么可以肯定其中一个不是沈夫人所生了,然而远观其举止打扮,却分毫看不出哪位是嫡出,哪位是庶出,想来沈夫人对两人也勉强一视同仁了。
青梅不由看了看旁边的顾含英,虽然长得秀气动人,相比于顾荣华毕竟失了些气度。这不止是容貌上的差别,更是长年积累的气势——顾荣华一旦坐在那里,便能顾盼生辉,天然一段明艳中透着自信。而顾含英却小心谨慎,虽然长相也不差,行事时终究不似顾荣华那般大方。
她微微走神,就觉得顾含英捏了捏她的手道:“看到那群仆妇围进来的人了么?那是武安侯府的楚夫人,旁边的就是她家的千金楚□□。”顾含英罕见地撇了撇嘴,“她以前曾去过战场,又是武安侯夫妇的掌上明珠,行事骄纵直率,没少和大姐姐起过口角。”
掌上明珠、行事骄纵直率?青梅笑了笑,续道:“那天提的温姑娘呢?”
“来的人里面没瞧见她呢,怕是还没到。”
俩人在檐下站了会儿,脸颊已有些发凉,便见顾夫人身边的老妈妈走过来道:“两位姑娘,夫人叫你们到瑞雪阁去。”
远望过去,厅中人影交错,似乎也是动身起行,青梅和顾含英便在老妈妈带领下往瑞雪阁而去,绿珠和银屏跟在其后。
瑞雪阁外有大片的梅林开得正盛,骄阳白雪之下或如火簇、或如胭脂,十分惹眼夺目。两人到得阁门口时,便听里面欢声笑语隐约传来,门口的丫鬟打起软帘,青梅走进去时登时觉得有些眼花。
这满室在座的都是京中贵人,虽未必全是一等一的人家,却也都是京城中的有头有脸的,其气度比宛城中那些官宦高了不知多少倍。满屋绫罗绸缎入目,贵妇们坐在一起时各有风华,姑娘们莺声燕语,或娇俏甜美,或明丽照人,加之屋中摆设点缀合宜,一眼望去但觉各处都好看夺目,叫人目不暇接。
眼下这场合,青梅自然是不好左顾右盼的,只略略扫了一圈,便噙着浅笑走到顾夫人身边。旁边正在跟何随玉说话的顾荣华竟意外地朝她笑了笑,引得她身旁的几位姑娘都朝青梅看过来。
待得青梅走至跟前,顾夫人适时站起身来,牵着青梅的手笑向众人道:“这就是我刚刚提过的青梅。”近身坐着的一位贵妇当即道:“果然是水灵娇俏,怎么徐妹妹身边净是美人儿,快教教我法子。”
旁边几位便笑起来,顾夫人招手叫顾荣华过来,让她带青梅认识在座的几位贵妇。阁中众人依旧坐着说些闲话笑谈,青梅便在顾荣华指引下依次见过众人。
因有顾含英先前的指点,此时近了一看,当即对上了号儿,况她开酒馆本就能练就识人的本事,一圈过来,也将来客记了个七七八八。
顾荣华又引她和顾含英到姑娘们围坐的圆桌走去,众人都眼含好奇,青梅大致看了一遍,辨了个三四成。桌边围坐着几位,旁边又有人赏字画盆景,屋里约有十来位姑娘。
青梅眼尖,一眼就瞧见一副松鹤图下立着抹纤长的背影,似乎是伍玉简?她心中不由微喜。
忽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青梅循着感觉看过去,便见一位姑娘正看着她,目光中毫不掩饰地几分挑剔。青梅为之一愣。瞧这模样,似乎她正是是刚刚远远瞧见的那位武安侯家的千金,楚□□?
☆、第21章 挥笔惊四座
顾荣华握着青梅的手走到桌边,何随玉当先立起身道:“青梅妹妹。”她素来与顾荣华交好,此时瞧见她们姐妹俩牵手亲近的样子,自然也要做出热情的姿态来。
与明艳端方的顾荣华不同,何随玉长得温雅可人,虽说身子纤瘦,却很有精神,仿佛挺立的翠竹。青梅对她颇有好感,便叫了声“姐姐”,脸上浮现笑意,心中却是暗暗好笑——
顾荣华对她的态度始终冷淡,今儿的宴会上却始终握着她的手不放开。能在人前违心地做出这番亲昵举止来,顾荣华这份装姿态的功夫倒让青梅佩服,便也跟着演戏。
顾荣华挨个介绍了在座的几位姑娘,伍玉简也弃了那幅图看过来,见了是青梅,显然十分惊讶,脸上也有些欢欣。不待顾荣华介绍,伍玉简先招呼道:“青梅!”
青梅许久不见伍玉简,这会儿见了是真的高兴,自然是甜甜叫了声“伍姐姐”。
伍玉简的祖父曾任京兆尹,父亲是从三品的国子祭酒兼任国子学博士,也算本朝名儒。伍玉简幼承家学,才名卓著,且从不恃才而骄,虽说她的身份未必拔尖,却也颇受人信服。众人见青梅与她相识,看着又颇亲厚,不免又对青梅稍有改观。
至于刚才直直盯着青梅的楚红。袖,在顾荣华介绍时也只是淡淡敷衍了一下,倒叫青梅有些诧异——她既然不喜欢顾荣华,为何又要来此诗会?
及至沈月湄和沈月清姐妹俩,那对姐妹花都是活泼可人的性子,况年龄和青梅相近,相见也算和气。
让青梅好奇不已的温姑娘也来了。和青梅想想中温柔端方的模样不同,这位吏部侍郎家的千金长得十分娇俏,年纪也就十五六岁左右,比顾长清小四五岁,本名叫做温怡馨。
温怡馨面容姣好,云雁细锦衣下是一袭粉霞锦绶藕丝缎裙,发间簪着溜银喜鹊儿珠花,另有一支金镶玉蜻蜓簪,双翅轻盈纤薄,更显得她活泼娇美。青梅想象她缠着“铁面”顾长清的样子,就觉得有些滑稽,不过观其言行举止,倒也是有分寸的。
桌边众人相认完毕,原本正站在一盆红珊瑚旁看窗外雪景的一双姑娘也走了过来,顾荣华便介绍道:“这位是荣亲王府上的淑明县主,这位是魏国公家的三姑娘、淑明县主的表姐魏欣。”青梅连忙见礼。
那淑明县主大概十三岁的年纪,甚是傲然地点了点头,自去拈了桌上的芙蓉软糕来吃。
倒是魏欣稍微热情一点地打过招呼,而后向顾荣华道:“顾姐姐,今日诗会的题目可定了么?”顾荣华先前已下帖要组诗会,这次由她做东,众人自然好奇题目。
顾荣华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这么着急?难道是新近又得高人指点了?”
“就算有高人指点,妹妹也进益不了,我这是急着看各位姐姐的诗呢。”魏欣一笑,脸颊上就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带得发间蝴蝶钗上薄翼微颤动,仿佛蝴蝶盈盈欲飞。
青梅在旁看着,倒有些诧异。
虽然她初到京城,魏国公的名头却是很早就听说过的。那是宫里最得宠的大小两位魏贵妃的父亲,和皇后的父亲何太师比起来,虽然在朝中的权势不及,却更得皇帝偏爱亲近。尤其近年来大魏贵妃所生的二皇子更得宠爱,魏家愈发有势了。
之前在宛城的时候,吴锦被郡守强送给魏国公府那位常年卧病的次子做妾,还不就是贪图他们的权势富贵?
说起来,魏欣还是三皇子殿下君离的表妹呢,君离会明目张胆地打着魏国公府三郎的名号四处游荡,想必和国公府也是很亲厚的。
生在这样的人家里,魏欣自然是金尊玉贵的身份。况她又是淑明县主的表姐,虽然淑明县主看起来傲气任性,却十分信服这位表姐,今日淑明县主能来顾府,恐怕就是跟着魏欣来的。
而魏欣之所以来,恐怕也只是应顾荣华之邀,而不像其他姑娘般是跟她们的母亲过来的。否则顾夫人轻易能请得动荣亲王的夫人和魏国公府的人?若真能请到,而今瑞雪阁里恐怕就不是这幅情形了。
叫青梅诧异的是,如此身份之下,魏欣却不带半点骄矜气息,同顾荣华说话时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叫人顿生好感。
这边厢她尚且思量不定,那里顾夫人等人已起身往隔壁右侧的暖厅去了——那里已备了酒宴和戏台,顾夫人打算请众人听戏赏梅呢。
顾荣华见妇人们动身,便招呼姑娘们往左而行,出了一道门,走过一条画廊,是另一座楼阁,外面早有仆妇丫鬟迎着,服侍众人进去。
和方才那里贵气稳重的摆设不同,这厅里的每一处陈设都透着文雅的气息。顾荣华本就明艳端方、善察人意,今日虽有淑明县主和魏欣、楚红。袖等人在,却也能安排得宜,不偏不颇。
青梅和顾含英跟着她,也无需操心什么,只要适当地和姑娘妹们说笑几句即可。
因伍玉简和青梅许久没见,两人凑在一处,倒是说了不少事情。据伍玉简说,伍博仁尝过青梅送的果子酒后赞不绝口,最近可念叨了很多次,可惜青梅已经从远处搬走,问过贺家才知道是入了顾府,伍博仁也只得暂时压下念想。
青梅听了很高兴,便低声对伍玉简道:“我也想念果子酒的味道呢,等有空的时候酿一些出来,给伍爷爷送几坛过去。”
“那敢情好,我也很想念那酿酒的滋味。”
两人说着话往里走,便见里面一道十八扇的山水屏风,上面描绘了杞国最出名的山水风光。十八扇屏风围城个半圆,中间是一张红木矮足镂雕花卉异草的大圆桌,摆着几个酒坛并十数个酒杯,另有许多精致点心和蜜糕果脯。
没了夫人们的束缚,众人自在放松了不少,谈笑嬉闹声不止,加上屋里摆着水仙和腊梅插瓶,暖意烘托下倒叫人觉出几分春意。。
顾荣华着意陪着淑明县主,哄她开心,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朗声道:“既然各位姐妹都全了,大家就共饮一杯,再到后面选题作诗吧。”说着举起了桌上一枚白玉高足杯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