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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宫之殿前舞-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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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蓝是有个疯狂的想法,她知道杀人很简单,她杀过。但是,这样轻易,这样简单,她反而不敢下手。她有自知之明——凭她这羸弱的力量,绝不可能刺杀了这个武功绝顶的男人。
  她视线不可置信地从他胸口,移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上,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怒,他心里的恨。记忆中她从幼小的女孩,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她的笑声都是他给的,他那么热烈地疼爱着她,保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想收手,他却紧握住她的手,眼见着发簪刺入他的龙袍,有血渗出来,她惊惧尖叫,“放手,放手……你真的会死的!”
  “为什么不刺下去?”他的咆哮吓得她后退,他大手迅速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仰头正视自己,他俊美的脸因为阴沉的怒,扭曲狰狞,眸光刺进她的心底,“既然要杀朕,为何犹豫?你忘了朕怎么教你的吗?杀人的前一刻,不能迟疑!”
  “完颜袭,你放手!我没想杀你,刚才我想自杀的!”她又无助地哭出来,她懊恼于自己这样脆弱,可是,除了眼泪,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当武器。
  “完颜湛蓝,要朕帮你吗?”他握住她的手,暗一用力,发簪更深入肌理,血汩汩冒出来……
  湛蓝惊得张大了嘴巴,却失声似地,说不出半个字。他非要死在她手上吗?这样真的会刺到心脏!
  她挣扎,推搡,阻止他再次用力,却挣不开他的手,“你这个魔鬼!疯子!放手!”
  他忍痛凝眉,任由伤口里的血往外淌,“还记得上次你为何要杀朕吗?”见她茫然疑惑,他唇角漾出一丝苦笑,“看样子,你是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朕死了,康辽就是你的。”
  “你说什么?”他会慷慨赴死,把康辽给她?世上没有哪个帝王会这样做。
  “朕已经写下遗诏,就放在大殿屏风后的暗格中,朕死了,你也尝尝至亲至爱背叛离奇的滋味儿,你身为康辽女王,也将必须与赫连恒为敌,你的子民,不容许你和你的死敌双宿双栖!”
  说完,他的手再次用力,血染了两人的手,粘腻的血腥蔓延开……他握在她手上的大手无法再用力,五指松散,大手就那么垂落下去。
  湛蓝毛骨悚然地抽泣着,脑子里的血被抽走了似地,手脚惊颤,脑海一片空白,许多许多记忆,如洪水一样,突然袭来。
  她跪在软椅前,本能地抱住他瘫软在椅子上的身躯,“皇兄,湛蓝知错了,湛蓝该死……皇兄……我不要做女王,皇兄……”她哭得快要晕厥,却不敢拔出发簪,小心地拉住自己的披风按在他伤口周围,“皇兄,你睁开眼看看我,皇兄——”
  完颜袭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虚弱而由衷地笑了,这样的笑,再无半分凶煞恶毒,他美得像个温柔的守护神,没有染血的那只手,艰难地抬起来,半捧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儿,“完颜湛蓝,你记住,没有康辽长公主的身份,你命贱如蝼蚁,赫连恒是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他虚弱地笑了,大手重重地落在她的肩头,千斤重担也丢给了她。“为兄死了,赫连恒应该就不会憎恨你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赫连恒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湛蓝,如果你在里面,就马上给朕滚出来!”
  湛蓝听到那霸道的声音,恍惚怔了一下,才猛然回过神来。
  以前,赫连恒曾经逼迫她选择一个立场,她选了,可是现在,她必须另选一个立场,但是……她却不能站在赫连恒那边了。
  她看到软椅背后的剑架上搁着的长剑,忙上前,两手握住镶嵌着红玛瑙的剑柄,倏然抽了出来。这把剑,细致而妖娆,光芒刺目,流光如水,却如此熟悉——这,竟然是她的剑?
  此刻,她恍然惊悟,这一切是完颜袭布好的局,一个诱捕她的局,可……他竟不惜连命都赌上!
  她掀开车帘,看到赫连恒一身银袍胜雪,脸上罩着她喜欢的镂空蝴蝶面具,他骑在马背上,仿佛从天而降的战神,傲岸威严地挡在路中央。
  他那样美,那样好,他偶尔的小气跋扈和邪魅的冷漠,此时想来,也让她眷恋不舍,她心痛如拧绞,如果可以,她好想飞奔过去,与他远走高飞……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远走高飞是奢望,他放不开他的仇,放不开他的国与民,也放不开那把龙椅。
  他视线扫过她身后的车帘,担心地打量着湛蓝,她双眸红肿,满脸泪痕,袍袖染血……他的心被猛然扼住,呼吸也屏住,他怕在她身上某一chu、视线未及的部位,有狰狞的伤口——她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是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的。
  “湛蓝,为什么你身上有血?”
  她这样子已是让他痛心,而更让刚刚满城寻她的他锥心刺骨的是,她竟然把手中那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握住马缰绳的手收紧,鹰眸阴鹜一眯,一道寒光射向她背后的车帘。
  她就保持着那样自杀的姿势,在车辕上跪下,“恒,对不起……和你逢场作戏真的好累,我自幼被皇兄捧在掌心,受够了在宫外的苦日子,你放我回康辽吧。”
  受够了在宫外的苦日子?实在是个好借口!他无力地微扯唇角,自嘲地低沉笑出来。
  这一天还是来了,却来得这样快,来势这样猛,他防来防去,却还是出了纰漏。
  完颜袭竟效仿他,寻了六个替身,一并潜入宜周境内,他早先杀了四个,却不想遗漏的两个中,竟有一个是完颜袭本尊。
  该死的完颜袭,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湛蓝这样轻易的放弃他?是因为那些记忆回来了吗?他不相信她心里没有他,他死也不相信那些刻骨铭心的甜蜜是逢场作戏!
  前一刻,这个女人刚刚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计划,而她那样做的目的,是为他夺回属于他的皇宫和龙椅。
  她借着秦景瑞大婚,炸掉了楚东鹤豢养毒蛊的密室,还将满城的乞丐集结,砸开了楚东鹤在城郊的秘密粮仓。
  楚东鹤及其党羽内的罪证就在刚刚,雪花一般飞满全城,百姓们已经冲去了丞相府大闹,
  而与楚东鹤往来密切的官员,不是断了手,就是残了腿,就算想相助楚东鹤,也有心无力……
  她以他最想不到的方式,将整个朝堂搅乱,搅动得满城风雨,帮了他这样一个大忙,也狠狠地彻底地掳走了他的心。
  他早就知道,她创办“湛蓝婚情诊苑”不单纯,不简单,甚至,在这段时间,他差点就放弃她,她却如此执着地为着他,耗尽心血。
  她一句“逢场作戏”,一句“受够了苦日子”,他岂能、岂肯相信?!
  “湛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担心,她被喂食了什么毒药,不得不听命于完颜袭。
  湛蓝握着剑的手酸痛,更担心完颜袭会失血过多身亡,她焦躁烦闷地对他怒嚷,“我知道,而且,我更清楚地知道,我把发簪刺进了皇兄的心口……赫连恒,我知道你恨我皇兄,可我只有这一个亲人!”
  赫连恒终于松了口气,那些血不是她的就好。他怕她伤了自己,策马到了车辕旁,无视她的惊慌和阻止,一伸手,拿下了她手上的剑,温热的大掌轻抚在她的脸上,顺势揽住后颈,将她拉近,温柔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恒……”湛蓝被他弄糊涂了,他为什么笑?为什么还这样温柔?她要离开他了,她说的是逢场作戏呀!“恒,你到底在做什么?”她是在做梦吗?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还这样吻她?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让你这样痛。”他百般不舍,指腹摩挲着她脸颊柔滑的肌肤,宽容说道,“湛蓝,想走就走吧,刀剑无眼,不必如此以死胁迫。”

  ☆、第093章 将军,脑子发热

  他的话说完,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了他一下,又匆促松开,想转身进入车内时,她的手却又被他拉住。
  她回头,泪眼婆娑,与他一样的依依不舍,她也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一刻说的“逢场作戏”。
  她这样的迷糊,反而让他笑得更温柔,“湛蓝,你这样走,还是救不了完颜袭,你需要一个人。”
  “谁?”湛蓝想不到,她还能需要谁,她现在唯一想得便是不要离开他。
  他拉住自己纤尘不染的银白衣袖给她擦泪,“能起死回生的李益淳!”
  “恒……”是呀,她正需要李益淳,拒绝不了。可,李益淳虽是西夏人,却与完颜袭是同盟,赫连恒这样做,无异于纵虎归山。
  赫连恒不看她疑惑的脸儿,命令僵站在车旁的康辽车夫上车,又对她叮嘱,“朝城门走,朕让李奕淳在城门外等你们,朕会命他全力抢救你皇兄,绝不会让你皇兄死在你的手上,你不该承受这样的自责和悲恸。”他会亲手将完颜袭碎尸万段,但,他不允许自己当着她去做这件事。
  湛蓝哭得像个孩子,泪水也似开闸的水,止也止不住,她双唇开阖,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恒,我……我爱你!”她怕以后自己再没机会见到他。“你要记住我爱你。”她认真的说道。
  “傻瓜,我早就知道。”想起她上次误会时,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越是不放心,“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不要总是发呆想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让自己开开心心的。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要其他女人,伺候我的宫女,也早就换成了太监。”
  她破涕为笑,开心地点头。
  他这才调转马头,马车朝着城门前行,他策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
  她仍是坐在车辕上,探头越过车厢眺望,直到他的背影在路尽头消失,她才想起车厢里完颜袭命在旦夕。
  刺绣的软帘被她猛地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肠胃一阵翻搅,她忍住捂住口鼻的冲动,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完颜袭的龙袍已经被血浸透大片,触目惊心……
  她握住他的手,“皇兄,我们可以离开了,你不要死,我陪你回康辽。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话,动一下手指,让我知道你没事。”
  完颜袭的食指动了一下,唇角虚弱地扬起。
  湛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仔细检查着刺在他心口的发簪,不禁回忆起自己杀芍药的一幕。
  谢天谢地,这次比那次刺进去的少了一大截,除去他胸肌和肋骨的厚度,应该不会伤得很严重,更何况,他还有深厚的内功护体。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城门处。
  李益淳背着药箱和一个大行囊,如约在城门等候,他那一身藏蓝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湛蓝掀开车窗垂帘,便看到了他,但是,她并没有在人群中寻到那个比李益淳更显眼的身影。
  李益淳上来马车,不敢多耽搁,打开药箱便拿剪刀剪开了完颜袭的龙袍。
  湛蓝坐在车窗旁,正见那龙袍上已经被剪出一个细长的缺口,整条蜿蜒的龙身,从致命的三寸处被裁断,她心底骇然一惊。
  当看到衣袍下的伤口时,她恐惧地忙转开视线,又往车窗外看去,仍是没有寻到那个银白的身影,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不禁溢出浓浓的失望。
  李奕淳手上忙碌着,却并没有放过她的动静。自从认识这个女人以来,他的生活就变得忙碌而狼狈,竟一日都没有放松过。
  他为完颜袭包扎好伤口,见她还是往车窗外看,无奈地摇了摇头,“皇上担心娘娘临别会难过,没有来。”
  “他真的没有来吗?”湛蓝自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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