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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跟踪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掳人的打算。这个少女俏皮地东张西望着,看似孤身一人。但是在她身后十步左右,却始终跟着四个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的白袍男子,他们都佩着一口郁刀。
看到他们所佩的郁刀,色令智昏的亡命们才注意到,少女迷人的葫芦腰上挂着一口曲柄短剑,短剑如少女体态的体态一般纤柔婀娜,那分明就是一柄铎鞘。
于是,几个亡命的邪念仿佛雪狮子遇火,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女孩,他们惹不起,美色也好,富贵也好,总不及活着更好,他们从中原逃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活着么,没道理自己往鬼门关上撞。
这少女身着白衣还没什么,但是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明显是她随从的四个壮汉也穿着白袍,这就不是巧合了,他们一定是白蛮族人。
白蛮和乌蛮是西南地区最大的两个民族,乌蛮着黑衣,衣长蔽膝,蓄牧为生,不知耕种。白蛮喜着白衣,长不过膝,耕织农桑,与汉人相近。
不得罪当地人,尤其是当地大族,这是中原亡命们在此保命的第一条法则。而且,从这个少女佩戴的那柄仿佛装饰一般的武器来看,她显然不是普通的白蛮人,那就更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人了。
因为她佩戴的短剑是一口“铎鞘”,那是蛮族王者才可以享有的佩剑!
铎鞘在西南地区最出名的三种利器之中排名第一。铎鞘的形状像刀戟的残刃,柄部饰以黄金,其刃锋利无比,别看它小巧纤细的仿佛一件玩具饰品,却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刺莫不不洞穿,是西南部族王者才会佩戴的名贵武器。
而尾随其后的四个白衣人腰间所配的则是郁刀,其名贵程度仅次于铎鞘,同铎鞘一样,郁刀的铸造方法也是秘不示人的,只有蛮族的高级匠师才知道它的铸造之法。郁刀的刀刃上淬有奇毒,见血封喉。
这两种武器都不是普通蛮族人可以佩戴的,普通蛮族人顶多佩戴一柄:“浪人剑”,所以只从这几个人所佩戴的武器上,那几个经验丰富的中原亡命就忖测出这个少女身材极其尊贵,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几个亡命悄然退去了,那位白衣少女自始至终不知道刚刚正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打算把她掳走,然后卖给扬州那些肥头大耳的盐商巨贾们做侍妾。
她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觉有趣儿,蹦蹦跳跳的步伐,就像一只觅食的小灵雀,不一会儿她就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喜孜孜地捧在怀里。
走着走着,她又看见一处卖牛角制成的各种饰品的摊子,看来她又动心了,她站住脚,捧着一堆她买回去后可能根本不会不看一眼的没用玩意,歪着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在盘算什么,这时忽然有一个喜悦的声音叫道:“嫣儿姐姐!嫣儿姐姐!”
前边路上,有个小姑娘忽然看见了她,立即雀跃地叫着跑过来,把跟在她后面的那个老家人远远地甩开了。
“哈!小雪莲呐,我正想去找你!”
白衣少女看见那个跑向她的小姑娘,登时笑逐颜开,她快步迎上去,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递向那个小丫头,慌得那小丫头赶紧搂起裙衫兜住,空出手来的白衣少女亲昵地捏了捏小丫头米分嘟嘟的脸蛋儿,笑道:“哟!又长高了啊,看这样子,很快就可以做我嫂嫂了!”
小姑娘听到她的调侃,脸蛋登时成了可爱的红苹果。小丫头眉目如画,宜喜宜嗔,虽只十二三岁年纪,却已是个美人胚子了,看样子再大几岁,真会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遥儿与沈人醉牵着马,本来要从她们身边过去了,听到她们的说笑,沈人醉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顿时站住了脚步,一双眼睛惊愕地张大了。
如果不是那白衣少女唤了一声“雪莲”,他哪怕和这小丫头走个对面都未必能认出来,可是已经听到雪莲这个名字,再看她的模样,虽说女大十八变,可雪莲小丫头毕竟还未长成,便依稀瞧出了几分熟悉的神韵。
惊诧不已:“这小姑娘,怎么竟然出现在这里?”L
☆、第350章 小人在后
雪莲被那位嫣儿姑娘一调侃,顿时忸怩起来,卷着衣角,不依地跺脚道:“不来了,一见人家,嫣儿姐姐就要取笑我!”
嫣儿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前仰后合地道:“哈哈,看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玩!你本来就是我的未来嫂嫂嘛,现在叫我姐姐,等你嫁到我家,我就得叫你小嫂嫂啦。嗯!这才一年不见,出落的更水灵了,回去我跟小哥哥说说,他一定喜欢。”
雪莲终究脸嫩,一张小脸红的像花儿,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忙道:“嫣儿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去我家里?”
这时那老家人已经赶上来,他也认得这位嫣儿姑娘,恭敬地施了一礼道:“老奴见过嫣儿姑娘。”
嫣儿对老家人点点头,又对雪莲道:“我这次来,就是要找你玩耍的,可巧,朝廷上来了个什么钦差,阿爹一到就被都督抓去陪酒了。本来阿爹还想让我陪着的,我嫌烦闷,在都督府的后宅里待了一会儿就溜出来了,这不,正要去你家呢。”
沈人醉对遥儿使了一个眼色,便向她们走过来,他们二人在这里人地两生,要打听洪瑟焱的行踪并不容易,雪莲一家人既然在这里,或者可以籍由他们掌握到御史的一些行踪,当他听这位嫣儿姑娘说她的父亲去陪钦差吃酒时,就更是打定了主意。
“雪莲小姐!”
沈人醉唤了一声,嫣儿和雪莲同时扭过身来,见一个青年男子一脸惊喜地站在那儿。
雪莲看看遥儿,迟疑地道:“你是……”
沈人醉打个哈哈,道:“雪莲小姐不认得我了吗?你还记得当初在蜀郡的时候,被人丢到你家水池里的那个醉人吗?还有你藏在路灯里的蝈蝈……”
“啊!啊!啊……”
雪莲指着遥儿,嘴巴越张越大,好半天,她突然惊喜地叫了起来:“我想起来啦!哈!原来是你呀,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雪莲蹦了两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把裙子里兜着的东西都交给老家人,伸手扯起沈人醉便急急闪到路边,见他还牵着一匹马。便小声道:“你还有马骑?看样子,不是被流放此处的犯人吧?”
沈人醉怔了怔,讶然道:“当然不是,我干嘛被流放至此啊?”
雪莲左右看看,声音变的更小了:“那……你就是犯了事。才逃到这里来的?”
沈人醉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这个年代,离家远游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交通不便,就更是少见有人会千里跋涉到异地他乡去的道理。
按照常人理解,既然他不是作为犯人被流放于此,那就只能是犯了罪逃出京城了。
沈人醉心中电闪,顺口答道:“是啊,雪莲小姐还是那么聪明,我……的确是逃过来的。对面那位美丽的姑娘你看见了吧?什么,你没看见?就是那位身穿绿衫,飒爽英姿的姑娘……她父亲在朝围观,可惜被酷吏陷害卷入了上次几位相爷的案件,为给父亲报仇,她前去刺杀,没想到事情暴露,只好逃出京城……”
沈人醉眼都不眨就编出来一堆的谎话,听得雪莲姑娘对对面的遥儿既钦佩又同情,简直把她当成了一个大英雄。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沈人醉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啦。
嫣儿姑娘一见自己的未来嫂子跟那个英俊的汉人说的这么亲热,望着他的眼神儿都有些崇拜的意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忍不住问那老家人道:“这个男人跟你家小姐认识吗?”
那老家人是雪莲家里到了此地后才雇请的一个家仆。他看看沈人醉,疑惑地摇头道:“老奴可不认得此人。”
嫣儿听了,立即甩开两条悠长的大腿走过去,往沈人醉和雪莲中间一横,挺起胸膛,下巴一翘。对沈人醉凶巴巴地道:“喂!你是干什么的?”
沈人醉和雪莲说悄悄话,离得本来就不远,她往中间一插,那相较于她的年龄显得过于挺拔的双峰都快擦到沈人醉身上了,沈人醉连忙退了一步,道:“哦!在下是雪莲姑娘在京里时的故人,在此相遇,十分欢喜,不知这位姑娘是?”
雪莲拉了拉嫣儿的衣袖,让她弯下腰,贴着她的耳朵叽叽喳喳地讲了一阵,嫣儿姑娘这才恍然,雪莲向沈人醉甜甜一笑,道:“沈大哥,我还小,在家里是作不得主的,不能允诺收留你。不过你既然还没有地方去,不妨跟我一起走,我家正有空房子要租出去。”
沈人醉朝远处的遥儿打了个眼神,连忙道谢,嫣儿姑娘示威似的瞪了他一眼,挽起雪莲,小声道:“傻丫头,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领啊,我看他油嘴滑舌的可不像好人。”
沈人醉只当没听到,就听雪莲小声解释:“嫣儿姐姐,你误会啦,他可是个好人,这一次也是因为做好事才被官府抓呢。”
两人一路说着,嫣儿姑娘则一直警惕地盯着沈人醉与遥儿。
到家,雪莲道:“沈大哥,这儿的官府根本不管事的,就算有人知道你是逃犯,官差也懒得管,这儿的逃犯多着呢,你就放心住在这里好了,我先帮你安排住处……”
雪莲话犹未了,嫣儿便牵起她的手,对那老家人道:“你给这人安排个住处,记得先跟他要房钱,免得他不告而别。”
嫣儿说罢,拉了雪莲就走,声音小得足以让遥儿听见:“雪莲呐,对这种人你要小心点儿,有些人渣专骗熟人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喔……”
嫣儿姑娘对汉人的印象不好,她接触过的汉人基本上只有三种:做官的、经商的,还有在中原犯罪逃到这儿的。
做官的贪婪成性,经商的太过狡猾,那些逃犯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是人渣。这个遥儿既然是逃犯,在嫣儿想来,必定也是一个人渣,顶多算是个不太难看的人渣。
她才不相信沈人醉对雪莲说过的理由,在她眼中,这个小嫂子天真烂漫、毫无心机。很容易受骗,而这个汉人看起来又太危险。
蛮族首领为了多些子嗣来继承权力和财产,确保权力交替始终在头人家族内部进行,所以酋领都多纳妻妾。拥有几十房妻妾还算少的,有的大头人拥有几百个妻妾。
为了确保财富和权力能被他们真正的亲生子女所继承,蛮族立有严格的规矩,婚后一旦有逾越婚姻的行为,无论男女。格杀勿论。纵然是出身贵族豪门,愿以全部家产抵罪,也要发配瘴疫之地,永不复归。
雪莲已经和她的小哥哥有了婚姻关系,她可生怕这个小嫂子出点什么差迟,保护欲泛滥的结果,就是她把雪莲拖走,让雪莲和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可靠的男人少在一起。
沈人醉见这白蛮少女对自己成见颇深,只好苦笑一声。
这幢老宅还真是不小,不过年头也够老了。屋顶茅草丛生,除了家主所居的主宅修缮的比较好,围绕主宅所建的房舍大多破旧不堪,如今为了出租,也只是补了补屋顶免得漏雨,修了修墙壁免得透风。
大概那老家人也觉得这两位客人既与自家小姐认识,这样的住宿条件未免有些差,所以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说起租金来也吞吞吐吐,遥儿倒是不甚在乎。她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最重要的是,不但雪莲是本地人,可以帮他打听到许多他未必能打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