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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纨有些担心地道:你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稷下学宫是个好去处,且莫过问这等国家大事,如今这天下,就算是宗室、王侯、宰相们,一旦涉案,也很容易就送了性命,我在大王身边,这些年来已不知亲眼看着多少权倾朝野的重臣掉了脑袋,你何必多事。
遥儿暗自一惊,心道:不好,裴纨剔透聪明,莫不是被他察觉了什么。
遥儿忙以一种无所谓的口气,从容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也只是随便问问罢了,怎么会参与其中呢。这等大事,是宰相和大将军们才玩得起的游戏,我一个小小学宫羽师,就算想掺和也不够资格啊,你不要胡思乱想。
裴纨深深望了她一眼,道:若真作此想,裴纨就能放心了,这等事情,就算是位极人臣的宰相、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还不是弹指间灰飞烟灭?前车之鉴,比比皆是!
遥儿,谋反素来是君王大忌,但凡涉及者,宁可杀错,绝不放过的,自古上位者莫不如此。今上以女儿之身成为君王,创自古未有之盛举,所承受的阻力也远比例代者更大,对此自然更加在意。
你看,如今三位宰相、那么多的官员参与谋反,如此危急时刻,皇上最可信赖的就是田家子侄了,可是即便在如此情况下,大王也没有召见田承乾,叫他来主持大局,连田三思都未予任何差遣,这是为什么?大王对田家兄弟的野心已经在提妨着了。
大王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侄子都戒备如斯,其他人一旦涉案还能轻饶了么?不管是对宰相们还是田家这些侯爷们,你最好都保持些距离。大王还在,我们只管忠于大王,进退自如,岂不是好,何必冒险犯难……
遥儿赶紧道:我知道,我知道。小纨,你不必担心,我才不会牵扯这些事情。
裴纨欲言又止……
遥儿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确实有些左右逢源。现在人人都觉得,他跟田三思走得更近,与穆上玄、穆夫人这两支势力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唯有裴纨察觉了一些异状。
遥儿对裴纨没有戒心。所以她在别人面前可以很注意掩饰自己的政治倾向。但是在裴纨面前,她虽不会着意说些什么,可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没有戒备之心的状态下,必然有所展露。
更何况,裴纨侍奉女王十年,对于政坛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早就见得多了。岂能发现不了一些端倪。
裴纨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他清楚,以他的身份,所有的权力都只能来自于女大王,如果没有女王作为凭恃。他就是一棵无所依附的牵牛,任何一场风雨,都能把他打倒。
所以。他一直很注意把握分寸,他所建立的势力。都是从自保的角度出发的,从未想过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他能在田七娘身边这么多年,始终受到信任和重用,就是因为他始终能对自己有一个准确的定位。田七娘最宠爱的女儿穆夫人稍稍表现出一点对政治的热心,都马上受到警告,叫女儿不要插手政治,如果裴纨有什么异样心思,又岂能活到今日。
但是,现在裴纨有了心上人儿。
以前,他唯一的依靠,是权力这棵大树,而一切权力之根源,是田七娘。但现在他有了牵挂,不免在忠心之余有了私心。
他是大王身边的人,是女大王身边的“珠帘宰相”,他所掌握的力量丝毫不比凤阁里的那些宰相们少。
可是现在,他感觉到遥儿正在踏上一条很危险的道路,他不可以不予劝诫,也不得不帮助,因为如今他心中有了她。
遥儿道:小纨所言甚是,说到这官场上的见识,你自然是比我高明多了,你放心吧,这趟混水,我趟不起,也不会趟的。我只管旁观,绝不插手,放心了吧?
其实遥儿如此谨慎,倒不是信不过裴纨,怕他知道了自己的打算,会向田七娘告密。她知道裴纨深爱自己,如果一定要他在自己和田七娘之间做一个选则,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这就意味着,他会选择放弃所能得到的一切尊荣、权利和富贵,甚至于他的生命。
可也正因为如此,遥儿承受不起这炙热情。爱的沉淀。她不想把裴纨牵扯进来,她知道裴纨拥有相当大的能量,也知道裴纨就在女大王身边,掌握着许多别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如果能够得到他的帮助,自己必将如鱼得水。
然而,得到机遇的同时也意味着风险,裴纨如果为她做了田七娘身边最大的一个内间,他还能做到以前一般从容、一般进退自然么?他的言行举止必然与往昔有所不同,那他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呢?
裴纨幼年之时经历坎坷,觅得机缘入宫得以侍奉田七娘,这么多年来,都是养在“深闺”,可以说对情爱一无所知,这方面的见识还不如一个豆蔻妙龄的少女,虽然在田七娘的栽培和熏陶下,他对国家大事、政经军情各个方面的情况处理的可圈可点,几乎不逊于当朝任何宰相,但是他在这种特殊环境下的成长,使他对人情世故有一种很特别的单纯。
他不懂爱,不能爱,也不敢爱,直到遇到遥儿。
然而一旦让他成为自己在天子身边的耳目,所需要的恰恰是这方面的本领,遥儿几乎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裴纨就会露出马脚,让那个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挣扎出来、一举跃过龙门,让天下英豪匍匐在她脚下的女大王发现端倪。
因为情之灼灼,所以遥儿不想他为自己陷入险境。
……
刑房内,卫遂忠翘着二郎腿坐着,挟一口小菜,又有滋有味地抿了口小酒,然后冷冷地瞟了一眼受刑的人,淡淡地问道:你招是不招啊?
凤阁文书行走赫缇躬身站着,撅着屁股,一条细铁链穿过他的鼻子,系在一个钉在地上的铁环上面,铁链只有两尺长,他的身子想直起来都办不到,可这样弯腰站着一时半晌还行,久了便是无法承受的痛苦。
赫缇额头的汗水像一颗颗黄豆似地滴落下来,他想蹲下,可是这也根本不可能,地上有一个小型的兵器架,上边插了一排尖刀,都是刀柄朝下插在槽里,刀尖冲上的,他的身子只要低了,那锋利的刀尖就能刺破他的胸腹。
他的双手像凤凰展翅似的拴在两条铁链上,铁链系在两边牢墙上的铁环上,一个狱卒正夹着烧红的钢针,探向他的指缝。
针尖刚一靠近,赫缇就吓得拼命挣扎起来,可他却根本躲不开,挣扎之中,锋利的刀尖划破了他臃肿的肚皮,血立即顺着刀锋向下流去。
赫缇痛哭流涕地叫道:招!招!我什么都招,不要用刑了,我已经承认谋反啦,真的不用动刑了!
卫遂忠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我看你是吓糊涂了吧?你谋反的口供,已经签字画押了,本官还问你做什么?我是要你招认你的同党,据本官所查到的消息,秘书少监陈沉,就是你的同党之一吧。
赫缇根本没有考虑,赶紧嘶吼着道:是是是,陈沉是我同党,陈沉是我同党!
卫遂忠满意地一笑,呲了呲牙道:嗯,那你就招吧,你们两个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又是如何秘谋的?本官可是要确凿的证据!
赫缇被打得已经有了招供的经验,只是被酷刑弄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他茫然地想了想,直到那烧红的针尖靠近,才福至心灵地叫起来:啊!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我……我跟他本一直就是相交莫逆的好友。
前几天,我回到临安,他还为我设宴洗尘来着。对对对,就是那一次,我们商量好了,要一起扶保王储恢复姜齐江山,等到我们的兵马包围了大王的寝宫,我们都是凤阁拟稿文字的高手,就由我二人伪造圣旨,加大王印,昭告天下,宣布大王退位让国,由王储继位。
卫遂忠哼了一声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扭头对书吏问道:都记下来了?
书吏点点头,卫遂忠在桌上叩了两下手指,又道:还有一个女子名叫遥儿的,据我所知也是你的同谋,一起招了吧!
赫缇茫然道:遥儿?遥儿是什么人?L
☆、第233章 佞臣手段
第233章
卫遂忠冷冷地乜了他一眼,道:遥儿是稷下学宫的一个老师,羽林师,大王曾为她指婚,这等风光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么?还有她的郎君就是那人见人厌的管仲……
赫缇哭丧着脸道:大人啦,小的丁忧在家,十天前才刚刚回京啊,实在不知此人是谁!我……我该怎么招?别别别……,别用刑,你叫我招,我招就是了,可……可我跟此人素未谋面,不知该怎么招啊!
卫遂忠怒道:你是凤阁行走,常在宫中来往的,难道连稷下学宫的人你都不认识?
稷下学宫?
赫缇忠只当他是想多攀咬些人进来,籍以立功,同时也能多敲榨些钱财,至于攀咬的人是谁却不重要,是男女也无所谓?于是认真地想了想,如获至宝地叫道:认得认得,我认得金吾卫引驾仗的引驾都尉孙花花。
卫遂忠勃然大怒,喝道:你认识孙花花有个屁用,老子叫你招的是……
卫遂忠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他奉俊下臣所命,曾对遥儿做过一番详细的调查,知道遥儿在引驾仗里待过,卫遂忠灵机一动,心想:赫缇压根就没见过遥儿,如果强要他招,不免招得漏洞百出,不妨让他咬出孙花花,把孙花花抓来之后,再由孙花花咬出遥儿,如此可保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里,卫遂忠转怒为喜,笑吟吟地道:好,那你就招吧,这个孙花花,是与你怎样同谋的?
孙花花……孙花花……孙花花呀……
赫缇绞尽脑汁地想象起来。卫遂忠笑眯眯地道:慢慢想,不要急,如果招得漏洞百出,本官可不饶你!
……
大殿之上,俊下臣毕恭毕敬地站着,先把宰相们的供词呈上,田七娘看完之后。沉默良久。声音低哑地问道:宰相们……都认罪了?
俊下臣朗声道:是,事实俱在,证据确凿。岂容他们辩驳?宰相们都是聪明人,一但被捕,便知大势已去,纵然拖延些时日。也无助于他们脱罪,因此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田七娘指了指那供状。疑惑地道:为何只有‘反是实’这么一句?既无同党名单,亦无谋反详情?
俊下臣心中一紧,忙故作从容地道:大王,宰相们身沐皇恩。却有负于大王,如今事情败露,羞愧难当。故此臣只一审,他们就俯首认罪了。事已至此。宰相们只求速死,还能说些什么呢。他们毕竟是国之宰相,臣又不好逼迫过甚,不过……
俊下臣偷偷瞟了田七娘一眼,见她听的入神,又道:犯人嘛,都是这样,一开始大多还存着些要有所担当、保全他人的心思,更何况这几人身为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年养成的傲骨,哪肯轻易坦白一切。不过只要他们认了罪,这心防就打开了,大王尽管放心,臣先关他们几日,熬一熬他们的心神,介时再行提审,一定可以叫他们供认全部罪状。
田七娘点了点头,脸色阴郁地道:一定要弄清楚他们都有哪些同党,老妇不想在身边养着一群白眼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咬老妇一口!
俊下臣舔了舔嘴唇,道:是,臣做事,大王尽管放心。大王请看,这下面的人就没有这些宰相们难缠,他们已经供出了一些同党!说着,俊下臣又递上一份供状。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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