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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手中的木鱼停了,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水镜月过去,盘腿坐了。
明心将木鱼放下,坐在她对面,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小阿月,有什么烦恼,说来听听。”
水镜月自回来那日起,便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他,如今下定决心问出来,还是有些难以企口。她舒了一口气,问道:“大和尚,你说我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明心摸着下巴望着天似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番,然后点头:“你是乌炎的徒弟,又是老和尚的学生,正常才怪了。”
水镜月继续道:“我爹爹那般对我,如今还一手把我往死地推。北斗七星、‘妖魔鬼怪’,还有他们的弟子,都觉得我很恨他。我也觉得我应该恨他。大和尚,你说,我是不是该恨他?可我不恨他也就罢了,为什么我还对他……怀着希望呢?”
水镜月说完了,直勾勾的盯着明心看,眼中满是困惑,很像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却不料,明心伸手,直接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那“啪”地一声,可真是清脆响亮。
水镜月捂着脑门瞪他。
明心也瞪她,道:“就为了这么点儿事,你那晚在我屋顶上站一个时辰?阿月,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就一点都不开窍?这么没有慧根?”
水镜月撇嘴,她又不当和尚,不继承他的衣钵,要什么慧根?她之前之所以不好意思开口问,不过是担心明心拿这事嘲笑她。她自己都觉得,她如今还对那个冷情冷性的爹爹有一点感情,实在是很可笑。
明心又伸手揉她的脑门,道:“这是好事啊。你可是老和尚一手教出来的,慈悲为怀才是正道。”
水镜月打开他的手,不领情,也不满意这个答案。
明心朗声笑了,似乎很喜欢看她闹别扭,道:“阿月,你可知道,你师父为何会大老远的从闲云岛跑来灵隐山,一住就住了这许多年?”
乌炎对水镜月而言就是一个谜,这问题她也很好奇,眨巴着眼睛看着明心。
明心耸了耸眉毛,道:“这事你可不许说是和尚告诉你的。你师父当年啊,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可那女子只把他当师父甚至是当做父亲,顶多也是当一大哥哥。后来呀,那女子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还为了他几次伤了你师父的心,害的你师父差点丧命。其实,你师父还有个师妹,也就是你师叔,长得漂亮武功也高,很爱慕你师父,为了你师父连性命都能舍了。可是你师父呢,就是执迷不悟,对他好的,他把人家的心踩在脚下,对他不好的,他把人家当宝贝似的捧在心上。最后,他喜欢的那个女子嫁了人,他还偷偷地搬到她住的地方,经年的守着她,却又不让她知道。阿月呀,你说,你师父如今孤苦一生,是不是活该?“
明心弯弯绕绕的一大堆,水镜月听了有些头晕,最后一句说她师父的坏话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眉毛一挑,眼睛一瞪,怒道:“你才孤苦一生呢!我师父不还有我吗?”
明心也瞪她:“这孩子听话怎么就听不到重点呢?”
水镜月眨眨眼,问道:“我师父喜欢的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啊?”
明心无奈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和尚是说,你有那么个不正常的师父,如今不正常才算是正常。离城宫主怎么说也是你父亲,你比你师父正常多了。”
水镜月觉得和尚这次似乎是在耍她,正皱眉呢,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明心身边的那个小沙弥念尘慌乱的声音:“方丈,水镜宫的人来了,说是找月姑娘。”
水镜月抬眼:“什么事?”
念尘道:“姑娘还是去看看吧,那人好像挺着急。”
水镜月一跃而起,对明心道:“老和尚,我今日就要走了,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别先挂了。”说着就往外跑,话音落地时已不见了人影。
来人是破军,见水镜月出来了,立马迎上去,道:“二小姐,唐家七小姐来了!”
水镜月一惊,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去,急忙问道:“人呢?”
破军伸手指向水镜宫的方向:“唐小姐一早就在宫里打闹,也不说是来干嘛的,见人就打,最后被几个师父拦下了,如今……哎,二小姐!”
破军还未说完,转个身已经看不到水镜月的人影了,立马追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唐七
唐家七小姐,唐小惠,是水镜月四年前在闽南认识的,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唐小惠这人吧,很有唐门中人的特点。说她是侠女吧,她杀人不眨眼,说她是魔女吧,她的确为武林除了不少祸害。其实呢,就像水镜月说的,这丫头就是任性,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不计后果的胡作非为。
水镜月很喜欢她的率性而为,却也对她的冲动莽撞十分的伤脑筋。
唐小惠此刻有没有为自己莽撞的闯进水镜宫,一时冲动直接冲进了北口七星阵而后悔呢?
并没有!
即便是七把剑架在她脖子上让她动弹不得,即便是最后天璇拿麻绳绑在了门口的承重柱上,她脑子里想着的也只是如何脱身,有什么法子能好好整治这帮人,怎么戏弄他们一番才能出一口恶气!
她唐小惠素来爱恨分明敢作敢当,后悔是什么意思?她的人生里就没这两个字。
天璇见她转着眼珠子,拿剑柄在她脑袋上方的柱子上敲了敲,道:“小丫头,别打什么鬼主意,我们几个活得久了,什么花样没见过?”
唐小惠挑着嘴角笑了,道:“前辈说得哪里话?我不过是想起了临走前家父跟我说的那番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天璇眨了眨眼,问道:“令尊?唐门主唐震?”
北斗七星其他几人听了这话也有些在意,天枢皱眉问道:“唐门主说了什么?”
“父亲说当年水夫人在锦城的时候曾……”唐小惠说了半句话,微笑着看了几人一眼,“你们确定要我在这里说?父亲可说了,这话只能告诉离城宫主一人。”
天枢看着她,有些犹豫。
天玑冷哼了一声,道:“大哥别上她的当,唐震跟宫主的恩怨十八年前就了结了,有什么话当年早就说清了。”
唐小惠心中暗骂了一声,脸上却仍旧笑意不减着,“各位前辈不信也没关系,要不然我在这里说?反正丢的也不是唐门的脸。”
这边打得热闹,宫里的人都聚集了过来,就连本该在方圆山庄讲课的古玲和舒桐都带着学生跑过来看热闹了,一听这女子似乎跟宫主关系匪浅,众人不由都伸长了耳朵。
玉衡道:“给她松绑,北斗七星还惧她一个小丫头不成?”
天权听了颇为赞成的点头。
瑶光也道:“她好歹是二小姐的朋友。”
天枢挥手,让天璇给她松绑。
唐小惠刚得了自由,伸手活动一下刚被绑的有些僵硬的手腕,一边笑嘻嘻的道:“北斗七星阵果然厉害,小女子今日算是领教了。不过嘛,这北斗七星……未免也太单纯了点!”她话音还未落,也不见她有何异动,空气中就立马升起了一片红色的烟雾……
正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声——
“天玑叔叔手下留情!”
“阿月!”唐小惠听出了水镜月的声音,惊喜的叫出声,但下一刻,她的身体就僵住了——
“别动。”阴冷的声音似是来自地狱一般,剑锋上的寒气割伤了唐小惠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唐小惠这才明白水镜月刚刚喊出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心中不由暗道失策。
那刚刚升起的红色烟雾还不及扩散,就消失不见了,空气中弥漫起一阵淡淡的清香,似是薄荷的香味,却淡了很多。
水镜月落地,看了看现场的情形,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幸好没酿成大祸,否则以水镜宫和唐门之间的恩怨,还真不好收场。
解毒的是古玲。她将手中的瓶子塞进身旁的少年手中,带着怒气走到唐小惠跟前,红着眼睛一气的数落道:“听说你是二小姐最好的朋友,我还想替你求情,可没想你竟如此歹毒,你知不知道你下毒害一个人,我们做大夫的要花多少精力去救他?你知不知道要一个人死是多容易,要救活一个人又是多困难?今日若不是我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天枢叔叔他们且不说,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他们都是平常人家的儿女,被父母送来这里学医,将来是要去治病救人的!他们哪里得罪你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学成了,将来能救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他们若是死了,他们的父母会伤心,会绝望?你也是有心的,也是有家人的,他们若是出了事,你就不会难过吗?”
这一长段话,她几乎憋着一口气一股脑的倒出来,说完了呼吸都有些不稳。
水镜月难得一次在古玲啰嗦的时候没有插话,等她终于念叨完了,才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道:“玲玲,别生气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唐小惠正想说什么,被水镜月一个眼神阻止了,只好撇了撇嘴。
水镜月看了看刚刚站在古玲身边的那个少年,叫了一声:“舒桐。”
舒桐点了点头,过来轻轻拍了拍古玲的手臂,带她离开了,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水镜月伸手拂开天玑的剑,拉着唐小惠的手给北斗七星鞠了一躬,“多谢各位叔叔和姑姑手下留情。”
唐小惠皱着眉头,颇不乐意的模样,见水镜月那模样,却又发作不得,只好跟自己生闷气。
***
水镜月将唐小惠带到自己的“狗窝”,见她一脸的郁闷,给她倒了一杯水,问道:“你刚刚用的什么毒?玲玲平日虽啰嗦了点,生这么大的气也不多见。”
唐小惠一口喝下那杯凉水,似是还嫌不够,又给自己到了一杯,从胸口里憋出三个字:“七情泪。”
七情泪是一种很折磨人的毒药,中毒者会尝尽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的考验,每经历一种情绪,就会留下一滴泪,等到流下七滴泪的时候,人就死了,死的时候却是含着笑的。
这毒虽然歹毒,但中毒的人不会马上死。只要在流下第七滴眼泪之前服用解药,就不会有事。
北斗七星毕竟也算水镜月的家人,唐小惠其实也没想毒死他们,不过是想让他们常常苦头。
水镜月笑了笑,道:“好了,别生气了,改天我跟玲玲解释解释,让她给你道歉还不行么?”
唐小惠瞪她一眼,“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至于跟个小丫头计较?”
水镜月眨眨眼:“那你气什么?”
唐小惠将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起身将拳头重重的锤在桌子上,道:“我竟然输了!我小姑姑的花三年时间配的七情泪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解了!我……憋屈得慌!”
水镜月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觉得这才符合她的性子,不由大声笑起来,抬眼瞄到她一脸的不服气,笑得更加无所顾忌了,道:“北斗七星阵要是让你给破了,那些武林前辈干脆都抹脖子去得了!”
唐小惠冷哼一声。
水镜月止了笑声,问道:“小惠,你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这时候来了?”
唐小惠听了一眼瞄过去,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被禁足了?”
第二十四章 情开
唐小惠见水镜月不说话了,竟然难得的不追究了,抓着她的手腕就把她往外拉,道:“等会儿再跟你算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