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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边拉着话,一边已走至门口。
在外间侍候的花儿锦儿轻叩门环,报道:“四王爷,三王爷打发人给殿下送信来了,殿下见还是不见?”
胡绿珠想,这三王爷也奇怪啊,怎么叫人到猗红馆给元怿送信?
难不成,哥儿俩如今拿猗红馆当了正式办公的小公署了?
这大魏元家的漂亮哥儿,果然风流倜傥,与众不同哪。
听到在外州任职的哥哥有信来,元怿心里一阵高兴,放下和胡绿珠的公案,赶紧吩咐道:“快开门,让他进来。”
第六十章 京兆王府来使
花儿、锦儿应了一声:“是。”连忙把门打开。
只听门枢一响,打外面的大风雪地里,进来了一个身穿黑衣、块头很大的侍卫。
那人走起路来,两足生风,轻捷过人,显然身手不错,他回头打量了一下花园,见米老鸨跟两个丫头都出去了,这才跪下,含泪禀报道:“四王爷,小人魏功,特来向四王爷求救!三王爷被那个高老贼逼得快走投无路了!”
“这是怎么回事?”元怿大吃一惊,“自从把三王兄贬到冀州后,高肇这老儿已经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有再跟元家过不去了。在朝上,本王事事钳制他,也着实把他收拾够了,天天在百官面前大出洋相,难道他还能在背地里出什么阴招?”
是啊,最近这高肇看起来颇为老实,不但没再针对元氏亲王上什么弹章,也对元怿恭恭敬敬,不敢当面作对,就算元怿再怎么取笑他、奚落他,高肇都只装耳朵背,厚着脸皮,仍跟元怿套近乎。
洛阳城的官场上还传说,高肇早就给元怿制服了呢,原来这老贼并没闲着,暗地里仍是在大出阴招,对付那个柔弱好说话的三王爷去了。
那黑衣人愁眉苦脸,低着头道:“今年冀州受了雪灾,按着朝中旧年的例子,本应削减我们冀州的赋租,高肇老贼偏偏在皇上面前说,什么冀州为北方重镇,周围州县遭灾,独有冀州还称得上富裕,着三王爷调济十万件棉衣、十万担粮食运往戍边六镇。四王爷,你想想,冀州的老百姓今年还没饭吃呢,叫三王爷上哪儿找那么多钱粮?三王爷说了,他跟四王爷打听个准信儿,若是皇上真这么下旨,他干脆直接造反得了。”
元怿“腾”的一下站起来道:“这是哪里的谣言?今年冀州雪灾,本王上午还跟皇上说,今年不但要减冀州百姓的租税徭役,还要往那里运一万石国库的粮食,前去赈灾,高肇老儿就站在本王身边,他没敢说一个不字,还跟着附和了两句呢。”
造谣的人真是用心险恶,竟然会给元愉出这么大一个难题。一万石粮食,一百六十万多斤啊,别说冀州了,就是把洛阳城外的京都粮库全部打扫打扫,也没一半啊,这不是把元愉往死里逼吗?
倘若皇上真有这样的旨意,那元愉与其被活活逼死,还真不如索性揭竿而起呢,好歹也落个痛快。
那黑衣人顿时转悲为喜,站起身笑道:“既是这么说,小的回去,让三王爷不要着急了,四王爷,就麻烦殿下给三王爷亲笔写几个字,让他安心做官,不要造反。”
元怿点头道:“好。”
他从书案上顺手扯了一张纸,在案上放好,提起笔,心情却很复杂,一时无法落下,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元愉那张女人般清秀文弱的面孔,虽说元愉是他的三哥,可从心理年龄上说,元怿却一直当他是弟弟,从小,就是元怿照顾着他,安慰着他,此时他一个人远远被流放到外州,一切还好吗?
那黑衣人站起身来,在元怿身边殷勤地为他磨墨。
元怿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信纸,皱眉道:“唉,我最近老是梦到三王兄,梦见他远远站着,看不清模样,也不知道,他如今是瘦了还是胖了,远离洛阳城官场,说不定对他反倒是一件好事。”
黑衣侍卫也陪着叹道:“三王爷最近可不是清减了吗,不过,王爷倒是比在洛阳城时,睡得踏实些,不用做梦都担心着高家的密探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且他一年多生了两个儿子,心情大好,哈哈,前日我来时,王爷还说,什么时候有空,要请四王爷去冀州喝酒,说他别的本事没有,这个生儿子的本事嘛,倒是比兄弟们强一些。”
元怿听这黑衣侍卫说话颇为风趣,不禁展颜一笑,眼中的忧愁一扫而空,笑道:“你倒是会说话,哎,本王看着你有些面生啊,你姓什么?”
那黑衣侍卫一边磨墨一边道:“我姓秦,叫秦武,从前在外班侍候三王爷,近来得他老人家赏识,专管送信跑腿。”
元怿提笔落了名字,道:“这大年下的,往年间,兄弟都在一起赏雪喝酒,很是热闹,今年本王却一个人孤零零地跟这里头发呆,唉,这可写些什么好呢?”
他望着窗外牵团扯絮般的大雪,心里头也跟大雪飞扬似的,乱成一团,为什么平常人家的兄弟可以恩恩爱爱,手足情深,偏偏他们元家的子弟,从小就互相猜忌,互相抵防,互相间视为仇人?
当了皇上的二哥,除了元怿外,一个兄弟也不相信。
当着刺史的三哥,明明一点野心也没有,还是天天提心吊胆,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害怕守不住?
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在发出耀眼色彩的同时,也让这些出身皇族的兄弟们彼此伤害。
黑衣侍卫笑道:“就写上洛阳一切安好,请三王兄放心,不必造反这些话,让三王爷落个放心,小的这趟差使也就没白跑。”
元怿点头,落笔写完信,用自己的印章戒指打了戳子,递给黑衣侍卫,道:“路上辛苦了,就在猗红馆歇上一宿,明天一早,到我府上领些银子,再回冀州公干。”
黑衣人又跪了一跪,拜辞道:“我们三王爷那厢心急如焚,小的在这里风流不打紧,慢上一步,就怕那里又出什么变故,小的就该死了,这就跟手下一起返回冀州。”
元怿点头称许道:“难得你如此忠心,嗯,我三王兄手下像你这样得力的部属,再多上两三个,就算高老贼真跟他过不去,也是不妨的。”
黑衣人笑道:“谢四王爷赏识。”
他打个千儿,告辞出去,走入园内的漫天风雪中。
胡绿珠看着黑衣人步履轻捷的背影,心里忽然一动,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她从没见过这黑衣人,可为什么会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
第六十一章 充华世妇
跟着小太监指引,陆续走入长乐宫养容殿的秀女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眼睛里只看得见前面人的脚后跟和波澜不惊的裙角。
足足走了三柱香时间,这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婀娜女子,才在养容殿里慢慢站好。
这是来到洛阳后,皇室规模最大的一次选秀,大魏子息艰难,终于让所有的宗室都感觉到不安宁。
站在队伍中的胡绿珠,趁旁边的小太监不注意,朝左右的人群偷偷看了一眼。
皇甫茜茜说的没错,这些外州外府来的小姑娘,长得可真叫鲜嫩啊,一个个刚发育成少女模样,就迫不及待地来应选秀女了。唉,难怪人家说,美女像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割之不尽,这宫里头刚老了一茬儿往日的美女,猛一抬眼,才发现,新的一茬儿早就长得遍地都是啦。
第一排左首第一个穿玫红色绣襦的秀女,腰支看起来比胡绿珠还纤细,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
她那个婀娜妩媚的妖劲儿,看着真能让人流鼻血。
刚才众人在前庭排队,走过去叩拜皇上的时候,胡绿珠偷偷注意到,皇上的眼光,至少在那细腰美人身上停留了两个刹那,像按摩似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第一排右首第三名,是个穿粉青色织锦小袄、粉青色绣花百褶裙的秀女,皮肤白得像雪,碧蓝眼睛,棕金发髻,分明带着点胡族血统。
这胡女模样艳丽不说,浑身还带着一股子天然的蛮劲,刚劲健美,是个野性十足的女子,在一群纤纤美女之中,更显出十足的魅惑力。
宣武帝望着她,估计已经偷偷流了半天哈喇子了。
第二排,有一对穿粉色衫裙的姐妹花,不但身材、脸蛋长得一模一样,连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也都有一个甜蜜的小酒窝,一个长在左脸,一个长在右脸。
小美人的两张吹弹得破的脸衬在一起,映照生辉,简直让人目眩。
若是拥着这对双生美女,同效于飞之色,好色的宣武帝一定会乐不思蜀。
其他的姑娘,也是说不尽的秀色可餐,难怪宣武帝看得眼花缭乱、意醉神驰,连高夫人的问话都没听见。
跟她同时被封为“充华世妇”的那三个女官,也都比胡绿珠年轻。
唉,要怪,就怪爹爹胡国珍仕途蹬蹭,她正在待嫁之龄时,胡国珍的官儿太小,不足以让她进入王妃甚至是秀女之列,等到他的官做得像点样子了,胡绿珠的年龄又太大啦。
事到如今,只管抱怨也是无济于事的,她只有仗着当年“洛阳首席美女”的名声,看看能不能力战粥粥群雌,胜出一筹了。
一百名秀女衣袂飘飘,再次走过宣武帝和高夫人面前,伏地跪拜。
一百个莺声燕语齐声奏道:“参见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参见高娘娘,千秋万岁!”
高夫人的脸色显然并不好看,虽说她到现在还称得上圣眷甚隆,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可有谁愿意跟一百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争夺丈夫的宠爱啊?
不要说她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她有把握,让皇上只能真心爱她一个,现在高高坐在龙椅上的高夫人也得装出一副贤慧模样,天天给宣武帝挑宜子宜孙的女人侍寝,好给元氏皇族生出正宗的太子。
就是一般女人,心里也得跟剜刀子似的难过,何况本来就器量狭小、狂爱吃醋的高夫人呢?
宣武帝望了望秀女们,明知道母老虎坐一旁,自己此刻还不能想碰谁就碰谁,便胡乱点选了一下,就安排刘腾将她们派发到后宫各司其职去了。
这些秀女们是没有什么正式名义,也拿不到官俸的。
她们家里如果有点钱,能给首领大太监刘腾还有一些有职位的太监们送银子打点打点,那还好办些,能安排上一个清闲差使,还有一两个使唤丫头用用,仍能养尊处优,虽说寂寞,可只要她忍得住,至少还能过一份安逸日子。
家里穷的秀女,跟专门侍候人的宫中侍婢也差不了多少。
她们首先会被安排到各个有品级的嫔妃房中侍候人,一边当苦力,一边天天盼着见皇上,等皇上有幸看中了她们,召来侍寝之后,她们才会有个好点的独立住处。
倘若她们运气再好一点,能够为皇家生下了一男半女,或者让皇上恩宠有加、另眼相看,那才能逐渐得到才人、嫔、充华夫人、妃、贵嫔、夫人这些头衔。
所以,想在后宫混出个名堂来,秀女们还是需要很长的日子,走过漫长的邀宠岁月,才能真的熬出头。
这四个被特意挑出来的“充华世妇”就不同了,她们一入宫,就算皇上的妃子,虽然品级低,但已可和那些入宫多年的妃子们并肩,位置算是很突出的。她们的家里,不是有权有势的当朝大臣,就是几代名门之后,只有胡绿珠是努力巴结上来的。
胡绿珠用眼角扫了一扫旁边站着的另三位“充华世妇”,若不是当着这么多内庭太监和侍女的面,她险些都要笑出声来。
看来这高夫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