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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世杰低头沉思了半晌，才说：“紫灵，当初做我的小妾，是你自己愿意的啊，可为什么现在，你竟然对做我的妾室如此反感？我觉得，自从做了我的小妾，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不仅仅和以前的你自己大不一样，而且几乎和宁州甚至明月王朝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了。你刚才那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以前，你可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半句也不会说！虽然咱们这里和北方那些少数部族离得很近，可你也从没去过他们那里啊！你总不会是想学他们那边的几个小国家，由女子掌权吧？”
叶紫灵平静地说：“我不是想掌权，我只是想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而不是由别人来安排。”
“可是在这里谁也没有强迫你啊。”林世杰还是不解，“咱们林家是宁州本地人，还是很开通的，和南边来的人不一样。”
“这还不算强迫啊？”叶紫灵理直气壮道，“我想去作坊和店铺，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口饭吃，都不能够！”
“可是你不用去作坊不用去店铺也一样有饭吃啊！”林世杰简直被叶紫灵的这些“歪理”给搅糊涂了，同时痛心疾首地认为，成为自己小妾的叶紫灵，比以前只做丫鬟的叶紫灵，难对付多了，“难道家里还会有人嫌你吃饭不成？真是笑话！”
“可是我自己不想吃闲饭啊。”叶紫灵觉得此时此刻，在这明月王朝，和林世杰一个人对话，比前一世参加大学生辩论赛时，自己一人力战对方四名选手都要累——主要是因为那次的三位搭档口才不行，被反方轮番诘问下来，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晕倒，“我刚才说过了，我想做一个和你平等的人，而不是做一根藤，攀附在你的身上！”
“可是这天下的女子哪一个不是靠着自己的夫君活着啊？”林世杰更加莫名其妙，“好吧，咱们不说别人，就说你，和我。我现在是你的夫君，那我就有责任养着你，如果不能让你丰衣足食，那就是我无能，我应该自己羞愧而死。”
“我”叶紫灵快要崩溃了，绝望地倒在一张椅子里面，“你一个人养活三个女子，难道不累啊！再说大家都是健全的人，有手有脚，干嘛要别人养活？”
“当然不累啊！”林世杰实话实说，“如果养不起，那当初就不要娶进门来。”
“我”叶紫灵无话可说。心想富二代果然与我这平头百姓不一样，自然是敢说这种话的。
林世杰也觉得颇为疲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去，接着说：“紫灵，我真不明白你脑子里都瞎想些什么？现在你衣食不愁，也有体面，总比以前做烧火丫鬟好多了吧？可你怎么就是不知足呢？还想着要去作坊和店铺给我帮忙，真是自己找罪受。”
“好啊！典型的过河拆桥！”叶紫灵重新来了精神，“刚才要不是我出了那个主意，你自己能找到那么好的办法给吴乡绅送去家具吗？”
“这个”轮到林世杰张口结舌了，“好好好，我总是说不过你。可是，就算我说不过你，你也别想离开林府半步！除非我死了之后你改嫁！”说完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得去一趟掬雪楼，于是抬脚就走。
“你”叶紫灵气得追出房门，大喊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有你这样诅咒自己的吗？”
可是林世杰只当没听见，很快就走远了。
过了半晌，忽见采璎小心翼翼地站在台阶儿下面，小声问了一句：“叶姨娘，您不会是…真的想离开林府吧？”
没有了对手，叶紫灵昂扬的斗志顿时一扫而空，精神萎靡地说：“是啊，当然是真的。”
采璎大惊失色：“叶姨娘，这话千万千万不可教别人听见啊！尤其是老爷夫人。若是他们听见了，哪怕你千好万好，他们也会撵你出去的。叶姨娘啊，别怪奴婢多嘴，其实，大少爷多宠你啊！就算是大少奶奶怀着未来的孙少爷，大少爷对她也没这么上心。你就别再说那些话了，拿刀子扎大少爷的心。”
“我”叶紫灵忽然发现，不仅和林世杰交流困难，跟眼前这位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丫鬟，也一样无法沟通。
第一百五十章 夏荷的话
从掬雪楼出来，林世杰又去了绾翠阁。毕竟，高素月的脚又一次扭伤，他不看望一下，也说不过去。
高素月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眼中隐隐有些哀戚之色，不像平时那样粘着林世杰，而是看上去心不在焉，一面敷衍着林世杰的询问，一面眼神游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世杰还有些奇怪：“素月，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脚痛得厉害？要不我先走吧，你好好休息。”
高素月强打起精神：“哦，没有没有，我的脚，不要紧。只是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想起来夏莺了。”
林世杰脸色一变：“好好的，想那个贱婢子做什么？”
高素月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慢慢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亲眼看见她被活活打死，所以这几天做梦总是梦见那种惨状。”
林世杰皱眉道：“叫你不要去看，就是担心你受不了，可你不听，偷偷跑去看。现在弄得心神不宁，知道那种事情应该离得愈远愈好了吧？等会儿我请大夫来，再给你的药里面加几味安神的药。”
高素月忙说：“不用这么麻烦。过几天，慢慢忘了这件事，也就好了。其实，这件事情，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让哥哥举荐了然到家里来讲经，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认真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夏莺。”
林世杰说：“这怎么能怨你？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
“可是叶姨娘一向认真，恐怕会因为这件事儿怨我。”高素月叹了口气。
“放心吧。不会的。”其实林世杰能感觉到，叶紫灵对与高家兄妹，是颇有怨言的，可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也只能怎样安慰高素月，“紫灵虽说脾气急了些，人厉害了一些。可还是讲道理的。她心里也明白，虽然了然是你请来的，可你和你哥哥也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现在这件事已经了结，你不要多想，好好养伤吧。”
高素月愧疚地低下了头：“大少爷和叶姨娘越是这样体谅我，我心里就越是过意不去。而且…而且…我总觉得，夏莺是被人害了。”
“被人害了？”林世杰惊讶道。“素月，你这是想哪儿去了？那天在竹影轩，也是你和小玉秋慧先发现的，后来那情形，自然也是做不了假的。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高素月眼里的哀戚之色愈来愈浓，以至于林世杰忍不住问道：“素月，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我想说”高素月欲言又止，显得心事重重，“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
“不对，你一定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高素月急忙躲开他的注视：“大少爷，您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你有事瞒着您？”
林世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这分明就是有心事的样子。快告诉我。”
高素月犹疑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真的没有事，大少爷就不必多心了。”
“那你方才说，夏莺是被人陷害的，又是为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林世杰一头雾水。
高素月神色黯然：“也没什么，只要我自己多加小心就是了。”
“素月。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呀？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林世杰越听越糊涂。
“真的没什么，大少爷。”高素月不像平时那样，只要一看见林世杰，就恋恋不舍，而是显得心事重重，根本就没有心思去黏着他，“大少爷，这两天老爷发火，说你做生意不用心。我看你也累了，就先回竹影轩去吧，我这只脚…我这只脚不方便，就是给你倒杯茶都不能够，还是让叶姨娘服侍你吧。”
林世杰觉得这两天真是奇怪了。先是叶紫灵自请下堂，一个劲儿地索要卖身契，耳后高素月也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不再苦苦挽留自己，而是催着让自己去竹影轩。这两个女子，究竟是怎么了？
尽管满腹狐疑，可林世杰还是体谅高素月脚不方便，又看她脸色疲倦，不想打扰她休息，就走了。
看着林世杰出了院门已经看不见背影，小玉才走进高素月的房间，悄声问道：“大少爷会相信夏荷的话吗？”
高素月说：“五分信，五分不信。”
“那这样的话，咱们岂不是更加冒险？”小玉急道。
…
在掬雪楼坐了一会儿，林世杰回到了竹影轩，因为严玉容并没有挽留他，而且他心烦意乱，耳边总是回响着叶紫灵跟他索要卖身契的话，所以想快点儿回到竹影轩，打算再做些努力，一是弄清楚叶紫灵究竟为什么想要离开林府，二是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林世杰急匆匆走在路上，心里充满了矛盾。他从心底里不希望叶紫灵离开自己，却又不愿意勉强她留下来。他能感觉到，现在的叶紫灵，远不是以前的丫鬟叶紫灵了。现在的叶紫灵，似乎太有主见了，凡事都要自己做主，而不依靠任何人，包括自己这个夫君。
而且最让林世杰感到严重的是，叶紫灵似乎真的不在乎林家姨娘这个名分了，而是真心真意的急切地想离开林府。难道是因为她在老店做了几个月的助手，翅膀硬了？想要自立门户了？可是，她毕竟是家奴出身啊，就算是生性聪颖，就算是这几个月在老店长了不少见识，可这变化，也太快了吧。按照林世杰这十几年来对叶紫灵的了解，这个丫头，绝对没有自立的意识和能力。
因此，林世杰加快了脚步，想快一点赶到竹影轩，和叶紫灵再好好谈谈。同时他也发现，如今他这个大少爷，在叶紫灵那个小妾面前是越来越没有主子和夫君的架子了，不论什么事，都得和人家好好商量，而不能像其他的男子对待自己的妾室一样，只需颐指气使即可。
“大少爷！”
忽然，漆黑的夜色中有人在叫自己。
林世杰回头一看，原来是夏荷。
“夏荷？你在这里做什么？”林世杰惊奇地问道，“天都黑了，你怎么不在竹影轩，一个人跑到这个地方来？”
夏荷紧紧咬着嘴唇，看着林世杰，忽然跪在他的面前。
林世杰说：“夏荷，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好了。你先起来，随我回竹影轩去，有什么委屈，慢慢诉来。”
夏荷嘤嘤哭泣道：“大少爷，奴婢不敢再回竹影轩了。奴婢害怕”
林世杰真的弄不明白，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主子丫鬟一个接一个地做出反常的举动呢？
“好了夏荷，你先起来吧。既然你不想回竹影轩，那你在这里和我说也一样，我先听听，你究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你终究还是要回去的，是不是？”
夏荷并不肯起来，依旧跪着：“大少爷，奴婢就是想求您，不要让奴婢继续在竹影轩做事了，哪怕就是让奴婢去扫地劈柴，奴婢也心甘情愿！”
“这可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