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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好好不禁想起娘亲临终前的叮嘱,莫非,娘亲竟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这个人与娘亲,究竟是什么关系?
“好好,娘亲在这世上走一遭,早已看尽了繁华荣辱,只是唯独对你放心不下。日后你定要好生照顾自己,还有……记、记住,不要在娘亲的墓碑上刻字。只要我的好好知道娘亲在哪里就、就……够了。”
“洪雅。作此曲之人,我最后一回见她是在洪雅。”
“洪雅,她在那里可好?”
张好好瞧了瞧腕上依然固若铁铐的粗糙大手,再度挣了挣,“郎君,你是不是该……”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作甚!?”
男人下意识的松手,后退几步。两人齐齐循声看去,只见皇太后正立于台阶下方,宝相庄严不怒而威,“仇士良,甘露殿重地岂是你能随意涉足的?”
男人跪地拜了拜,“臣知罪,请皇太后责罚。”
皇太后冷哼一声,“今个儿便饶你一回,他日倘若再犯连带现下之过一并处罚。退下吧。”
“是,臣告退。”
张好好上前见礼,皇太后状似不经意地扫了殿前晾晒的书卷一眼,“甘露殿中的典籍,可还入得了张娘子的眼?”
“谢皇太后关怀。甘露殿中天文地理之学无所不有,妾受益匪浅。”
皇太后瞟了瞟张好好红肿不堪的手腕,“站在门外不成体统,还是进去说吧。”
皇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于主位上坐下,张好好紧随其后。直到随行宫人尽数退了出去,皇太后方道,“坐吧。”
张好好谢恩后坐下,皇太后一瞬不瞬的瞧着她,“从哀家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哀家便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想必,哀家来此的用意你也猜得七七八八了吧?”
张好好起身礼了一礼,“承蒙皇太后高看,请恕妾愚钝之罪。皇太后有何指教,还请明示。”
皇太后上下打量张好好一番,蓦然发笑,“难怪陈婕妤连让皇上多看一眼都做不到,有了你这样风骨天成的女子,后宫三千粉黛哪里还有颜色可言?”
“皇太后如此盛赞,妾愧不敢当。”
皇太后自主位上走下来,扶起张好好,“不必如此紧张。哀家今个儿来此,是想问问你可想留在皇宫?”
迎上张好好冷清中带着几分茫然的眸子,皇太后慈蔼笑道,“身为一个母亲,哀家总该知道儿子心上之人是如何想吧。”
张好好心中一松的同时,却无意中瞧见皇太后颈子上拇指大小的黑记,她忙敛眸掩下浮动的情绪,“皇太后,妾不过小小乐伶,只是为了答谢皇上相救之恩方才暂且留下,从不敢奢求留在皇宫。”
皇太后若有所思地瞧了瞧张好好,“此话当真?倘若你也对皇上有意,哀家可以做主留下你,只是要在位分上委屈你几分了。”
张好好心思纷繁,沉默片刻方道,“多谢皇太后恩典。妾此心早已许了明月山水,怕是收不回来了,还请皇太后成全。”
这一刻,就连皇太后也不禁有些动容了。但将此心许明月,浮生何须侍红尘?如此豁达清明的心境世间几人能有?或许,她该再看一看……
张好好并不知道皇太后的心思,所以也不晓得她们非是恩怨难解。而是,倘若没有后来的事,抑或她当时不曾去过慈恩寺,或许这一切都将被改写。
送走皇太后,张好好将晾晒妥当的旧书归置好,便取出一本树皮泛黄的经书抄写。
不知过了多久,负责洒扫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张娘子,外面有位郎君求见。说是奉湖南观察使之命,前来求见皇上。”
湖南观察使?那人几年前便移居了宣州,莫非……
张好好心中一惊,莫非是故人!然而,她却想不通,既是求见皇上,为何不直接去紫宸殿或宣政殿通传?
“有劳公公好生招待,我这便过去。”
第二十一回脉脉痴心谁与诉(上)
悠然绵长的清香,袅袅升腾的水雾。
张好好手中端着托盘,跨过门槛儿。当瞧见桌案旁熟悉的身影,一时间,连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是忧。
“子明,近来可好?”
男子转过身来,本就消瘦的脸颊好似又清减了几分,温文浅笑,“除却宣州事务有些繁忙,我一切都好。你呢?在长安可还适应?”
张好好神情淡淡,“老样子罢了。子明,坐。”
男子也不客气,抬手接过张好好手中的托盘,“你坐吧。你我二人之间,纵是没了那层关系,也毋需这般客气。”
张好好抿了抿唇,瞧着男子娴熟地斟茶,仿似被水汽熏了眼睛,无端端觉着眼眶发热。洪州一别,无论他们成了什么样子什么关系,他始终待她如初。即便当初他曾骗过她一回,但这样历经沧海桑田的情义,却是她穷极一生也难以还报的。
“子明,你若着急,不如我遣人将皇上请过来吧。”
男子一把拽住将起未起的张好好,“好好,不急。皇上事务繁忙,还是莫要轻易前去叨扰为好。我此次带来一封大哥的文书,命人呈给皇上便是。”
张好好虽未历经过官场种种,却也知晓些里面的弯弯道道儿,见男子如此轻描淡写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子明放心,我这便去安排。”
男子将文书交给张好好,她回到房中取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匣子,将文书置于底层,上面放了些许晾干的桂花。张好好这才将匣子交给甘露殿的管事,“劳烦公公将这匣子呈给皇上,里面是今年新采的桂花,妾亲手晾制,请皇上品尝品尝。”
待张好好安排好一切回去,只见男子正慵懒地倚在桌案上翻着一卷书籍,察觉到张好好进来,抬眸浅笑,“累不累?快坐下歇歇吧。”
待张好好回过神儿来,已于男子对侧坐下,一杯清茶正稳稳出现在她面前。张好好敛眸抿唇,抬手接下瓷杯,嗅着幽幽淡香,“子明何时也学得这般泡茶手艺?”
男子神情温和,浅啜了一口茶水,任芬芳自舌尖蔓延开来,“从前我只是爱品茶,后来方知,泡茶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乐趣。”
“子明,你果真是与从前不同了。”
男子持着杯盏的手僵了僵,他何止是如今才与从前不同?洪州那一场往事中,但凡涉入其中之人,不变的能有几个?
他,大哥,嫂嫂,还有那个人……无论是谁,都回不去了。只是、只是……眼下她竟是注意到他身上的变化了吗?
“好好,没有人是不变的。而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瞧着男子似莹润又似灼灼地目光,张好好极知分寸的没有再问下去,“子明,如今我身在皇宫,倘若你有什么需要之处。不必客气,尽管开口便是。”
男子乍然一笑,漆黑的瞳仁中流转着温暖炫目地光彩,“我自是不会和你客气。日后,我也不会再同你客气。”
迎上张好好略带疑惑的目光,男子只敛眸静静品着杯中茶水,两人时而闲话些朝堂后宫乃至民间的杂事。直到一声唱诺,打破了静谧安然的宁和,“皇上驾到——”
张好好与男子齐齐起身,于门前跪拜,“妾见过皇上。”
“洪州沈述师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昂扶张好好的手不禁僵了僵,向跪于左侧的男子看去,“你便是沈观察使的弟弟?”
沈述师不卑不亢,“回皇上的话,正是。”
张好好起身后,退避一侧,“皇上,若是无事,妾便先行告退了。”
宫人呈上去的文书,李昂早已看过了,其中并未什么涉及秘辛的大事,便道,“无妨。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规避。”
三人入座后,两人交谈之下,张好好方知竟是宣州出现了一种难以治愈的疫病。这种疫病虽是不致即刻要了人的性命,却是使人丧志贪婪。
此病源于宣州附近的一座小村落里,传染开来的时候并未引人关注。数月后,那个村落里的人皆变得好吃懒做荒废事务,后来甚至以打家劫舍为生。
宣州一带皆盛传那村落里的人是因得罪天神而被降罪,张好好平素对医术颇有些涉猎,待两人交谈告一段落时,开口道,“皇上,听这些人的症状,妾以为倒似中毒的迹象。。”
个中疑点颇多,李昂一时间也难以定下决断,“倘若是中毒,未免也不合常理了些。有谁会对一个小村落里的人下手?还是整整一村子人。”
沈述师瞧了张好好一眼,转而道,“如此猜测,听起来是不可思议了些。但以臣在宣州这些日子的见闻,或许,并不排除中毒的可能。”
李昂沉思片刻,瞧着时不时瞟张好好一眼的沈述师,“沈郎君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便先回去歇着吧。此事,待明日朝堂上商议过后有了定夺,朕再行召见于你。”
沈述师离开后,李昂怔怔盯了房门的方向许久也未回神儿。不知为何,张好好竟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那些遗失在流年夹缝里的岁月,如转鹭灯般于心间回放。
第二十一回脉脉痴心谁与诉(下)
“歌娘,倘若我没有记错,方才那沈二郎君应当是你在洪州的故人吧?”
迎上张好好微惊的目光,李昂涩然苦笑,“我纵是对天下人用尽心计,却永远不会拿那些手段对你。”
张好好不动声色地掐紧袖中的指节“皇上且宽心,妾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昨日甘露殿里的种种,皇上便当妾从未说过吧。”
李昂明白张好好这是在妥协,然而,却也是在告诉他——她不曾应下的,他亦勉强不得。
“歌娘,宣政殿尚有未尽事宜,倘若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张好好一言未发,却在李昂经过她面前时,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定定地瞧着他,“皇上,我们谈谈吧。”
夕阳漫天,余晖尽染。
一方几案,两碟小菜。半壶清酒,成双瓷盅。
张好好为李昂斟了酒,“皇上,今日我们便不论君臣,只谈风月的醉上一回可好?”
自打张好好知晓了他的身份,他们纵然时时相见却再不复往昔自在,张好好所请也正是李昂汲汲欲求之心愿。
“好!人生难得自在,今天我们便不醉不归。”
两人如同市井小民般划拳、掷骰子,不多时,张好好便已是脸颊绯红。越喝她那双冷清的眸子越是如同一泓清泉,黑亮得惊人,波光潋滟中似水光隐隐涌动。
瞧着对面妩媚娇俏的容颜,李昂也渐渐醉了,“歌娘,你素来身子弱,便到此为止吧。余下的,我替你喝。”
张好好但笑不语,久久方才抬眸去瞧李昂,“想必皇上心中定是藏着诸多疑惑。但凡皇上想知道的,今日歌娘定当知无不言。”
那些陈年旧事,已过去了太久太久,纵是李昂倾尽人脉去调查也不过得知其中之二三。现下得张好好如此承诺,李昂本是该开怀的,然而他却怎么也问不出那个在心间早已千回百转的问题。
张好好仰头饮尽瓷盅里的清酒,神色冷然眸光清亮,“今日,皇太后来甘露殿了。”
李昂持着酒盅的手僵了僵,“皇太后可曾与你说些什么?”
“她问我愿不愿意留在皇宫。”
李昂不由抬眸去瞧张好好,朦胧月色下她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