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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邑呵了一声,目光锁定着董善瑶:“你在故作糊涂。”
帝后二人一左一右的在几案两侧坐着,元邑坐的随意,左手手臂下还枕着个隐囊。而董善瑶坐的略显端庄,只是藏在袖口下的手,死死地捏成了拳。
又是一盏茶时间过去,董善瑶大口喘着气,终究是松了口:“奴才懂了,到此为止。”
元邑几不可见的松下一口气来:“我再叮嘱你几句。即便要说徐氏是自尽,徐家也要好好的安抚。我记得原本不是说要他们送二姑娘进宫的吗?你发一道旨意下去,叫他们把人送进来,位分上嘛……位分你看着定夺,总之越不过福玳和令仪,可她二人之下,该以徐氏嫡女为尊,再给她上个号,我原本是择了‘昭’字要留给令仪的,挪到她头上去吧。”
他一番话不间歇的交代完,董善瑶的拳头却捏的更紧了。
装,就装吧!
徐家的二姑娘,谁不知道那是打小就混迹在一众皇子之中的人,她不说,可不代表什么也不知道。
愿以徐氏女为妻,一生珍而重之——这句话,不是出自元邑之口,又还有哪个?
董善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脊背都僵了僵。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乾清宫走出来的,只知道今天难得天放晴,阳光如此好,可她却还是浑身发冷,拼命地裹紧身上的大氅,手里刚添过炭的手炉明明那样烫,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
徐明芷,真的是自尽?
元邑啊,你未免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些。
……
今日的朝会散的早,高太后的凤辇一路从太和殿回到寿康宫时,她连宫门都未曾进,就先打发了人去传荣昌长公主过来,说是叫陪着一道再进些食。
这一年多以来,她把持朝纲,垂帘听政,太皇太后为这个从不肯见她,整日待在慈宁宫,除了见见荣昌和元邑之外,连董皇后都进不去慈宁宫半步。
念及此,高太后的唇边闪过一抹冷笑。
老而不死是为贼,熬着吧,她今年还不到四十,就看谁能熬的过谁吧。
寿康宫的小食是相当精致的,春喜手又巧,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摆一道春盘子上来,高太后爱吃的不得了,连荣昌都很是喜欢。
今儿因是还叫了荣昌过来,春喜便格外的留意,布置的更是精致讨喜。
高太后看在眼里,含了笑,才没多说什么。
“长公主殿下到——”随着礼官唱礼,花厅的毡帘被人从外面撩开,高太后一眼看过去,入目的先是一片绛色。
这是荣昌最爱的颜色了——绛色的宫装很合身,因是天冷,她还又套了件杏黄色的坎肩儿在外面,风毛裹在领口,一直延伸到胸前。
高太后在主位上坐着,朝她招手:“来。”
荣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请了安,面上带着浅浅笑意,却未达眼底。
高太后与她摆手,示意她坐下去,才**喜布起菜来,又打发了小丫头们退到外面去候着。
荣昌冷眼看着,手上的动作就顿了顿:“您有事儿说吧?”
“是啊,”高太后夹了一筷子笋,细细的咀嚼着,清脆爽口,等咽下去了,才接上前话,“集清殿,你手脚做的干净吗?崔四儿是出了名儿的火眼金睛,你可别叫他抓着了把柄,闹到我这里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您说集清殿吗?”荣昌没再动那道笋,往嘴里送了一块儿桂花糕,“老祖宗的规矩,集清是不许内庭干涉的,除了皇后,谁的手也伸不进去。我不过是个公主,没有那么长的手。”
“是吗?”高太后咂舌品了品,“可你这位公主,却很了不得啊。”
她这话倒是不假。
荣昌的名是单一个清字,给先帝殉葬的端献皇贵妃徐氏,就是她的生身之母。
当年皇贵妃专房之宠,先帝为了她几乎废置六宫,是以对荣昌便很是爱屋及乌,宠爱程度可想而知。
元清是早在六年前就嫁过人的,后来驸马英年早逝,先帝干了平生最荒诞的一件事——下了旨意令元清与驸马和离,把她接回了宫里来,一直六年过去,都没有再给她指婚。
倒也不是说没人愿意娶,是先帝左挑右挑的,不是出身不行,就是觉得人家身体不行,唯恐再出现一个已故的驸马,一二来去的就给耽误了,导致二十二岁的元清还住在宫里。
一直到元邑登基之后,她本是要出宫去开牙建府,还是太皇太后发了话,说左右也已经这样了,还不如叫她待在宫里陪着自个儿,于是元清就搬到了慈宁宫后的寿安堂中长住了下来。
她这位公主,当然是很了不得的了,放眼大陈数百年间,就没有一个似她这样的。
☆、第六章:得寸进尺
元清索性也不吃了,象牙箸反手一扣,笑吟吟的看高太后:“我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您这话说的太重,叫我没法子自处。不过是父皇在的时候,偏疼了我一些,现如今老祖宗瞧着我孤身一个,肯把我带在身边儿罢了。”
高太后咂舌:“你怎么会是孤身一个呢。”她顿一顿声,银箸碰在了银碟上,发出叮地一声来,“皇帝……还是跟你这个阿姊很亲厚的。”
她倏尔变了脸色。
高太后可真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啊,怪不得这一年多以来把持着朝政,还能叫人说不出什么来。
元清不由的要重新审视起这位嫡母。
高太后还算不上太平世里的皇后,当年嫁给先帝做太子妃的时候,先帝有五个兄弟,一个个似豺狼虎豹,恨不得生吞了先帝,把他从储君位上拉下来。
那时候他身边有能臣,有谋士,更有高太后和她的母妃徐氏。
元清唇边始终噙着笑,指腹沿着红木桌案摩挲了许久:“其实您心里都清楚,话何必非要说的这么透呢?”
“我只是觉得奇怪,徐家是你外祖家,徐明芷是庶出不假,可她亲爹不也是你的亲舅舅?”高太后吃了口粥,抬头的时候,才掀了眼皮斜元清,“你可真下得去手啊。”
元清双手环着臂,左右话说开了,大家也不必遮遮掩掩的,故而她脸上的笑便尽数不见了。
元清啧声叹:“看来您是要追究了。”她很是不屑似的哂笑一回,“您也说她是庶出的,这次入了宫,我不动手,她又能安安稳稳的活多久呢?”
高太后凤眸一眯,狭长而威厉,目光淡扫过元清那张俊秀之中透着英气的脸,杀意一闪而过。
“您看,对着我的时候,您身上的肃杀都敛不尽。”她撑着手肘往前一送,支在了圆桌上,好整以暇的盯高太后,“更何况是她。”
“那你的意思呢?”高太后冷着脸,声音是刺骨的寒凉,“你弄死徐氏庶女,是给我出气了?”
“死了一个徐明芷,自会有徐氏嫡女入宫来。”元清高傲的昂起下巴,“您的这口气,撒不出来。”
她是故意的,她明知道这样的话,最能刺激到高太后。
果不其然,高太后素手一甩,一桌子的碗碟落了地,银器倒还好,只是可惜了那些汝窑烧出来的一水儿青的瓷。
站在外间的宫人们听见了动静,忙手忙脚要往里来,却**喜一把拦下,领着人跪在了外间门口处,满口说着“您息怒”一类的话。
元清觉得有趣,便重新挂了笑在脸上:“这么多年了,您的脾气没煞掉呐?”
高太后左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咬牙切齿:“孤现在就可以拿你问罪。”
“您是太后,又垂帘听政,问我的罪,是您一句话的事。”元清却丝毫不惧她,高高的挑眉,“是大不敬,还是出言无状?再不然,谋杀?您指一条道出来,我跪着跪到慈宁宫去,不敢叫您背负骂名,要杀要剐,只管叫老祖宗发落我。”
老祖宗,老祖宗,又是该死的老祖宗!
高太后可以在前朝一手遮天,也可以压着皇帝和元清逞威风,可太皇太后面前,她只能缩手缩脚!
元清今天敢这么跟她说话,不就是仗着有太皇太后撑腰吗?
不要说她手上没有铁证,就算是铁证如山又如何?闹到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只怕仍旧以为,是她蓄意陷害元清。
死的是徐氏女,获罪的是元清……太皇太后会信她才出了邪。
高太后突然就冷静了下来,神色古怪的打量元清:“怪不得你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认了,合着你都算计好了,想把脏水往我的身上泼?”
“看您说的,”元清皮笑肉不笑,把音调一挑,“您一手遮天,谁能往您身上泼脏水?”
“你……”她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可还是说不出什么来。
这件事没法子追究下去,闹大了,徐家人势必不罢休。
朝堂不稳,民心也会动摇,一旦乱起来,眼下这个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就很难再维持下去。
元清今天给足了她气受,可她还是只能忍了。
高太后大口喘着气,胸膛处起伏很是剧烈:“我说得一点也没错,你是个极厉害的公主。”
元清嗫哝了一声“您谬赞我了”,旁的话一概也不多说,只问她:“徐家庶女殁了,纵是自尽的,可该给的体面,明面儿里咱们还是要给,谁叫——”她刻意的拖长了音,一双杏眼闪着,却始终盯着高太后没挪开,“那是徐家人。”
这个“徐”字,几乎成了高太后这一辈子的阴影。
她最不爱听人提及这个姓氏。
从前是因为徐氏,可是先帝一死,徐氏自己跟着先帝去了,她本以为能够施展拳脚,至少如今她把住了朝堂,想要徐家人夹着尾巴做人,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只是她忘了,徐立桃李满天下,百官之中有多少是他的门生。
徐氏的百年清流之名,又怎么会是她数年间便可以撼动得了的?
还有元清,元邑,太皇太后……这一切,都是她追逐权力道路上的阻力。
她享受那种高高在上,万人朝拜的感觉。
她更贪恋手握生杀大权,生死富贵皆在她一念之间的那种快感。
可是这些事,这些她想做的、想要的,偏偏就有人不叫她如愿!
“是,她再不济,也还是徐氏女,又是礼聘入的宫,”高太后不情愿,可她能忍,明明鬓边的青筋都要凸起了,却还能耐着性子娓娓道来,“我会下一道旨,只说是旧疾复发吧,给她妃位尊号,以贵妃礼发丧。”
元清听着,面不改色:“然后呢?”
“然后?”高太后倏尔笑了,“然后如何,你跟皇帝,不是都算好了?接徐明惠入宫这道旨,你不是打量着,叫我给你派出去吧?”
“您派旨,才是最体面。”元清与她四目相对,不紧不慢道,“陛下拟了‘昭’字为号,位分上嘛……”
“荣昌。”高太后语气沉下去,面无表情:“得寸进尺,可不好。”
☆、第七章:命定
送走了元清后,春喜才敢带了三四个机灵话不多的小丫头进屋里收拾“残局”。
丫头们只管做手上的事儿,不该看的,连眼都不会多斜一下。
春喜眼皮掀了掀,打量着高太后面色不愉,加紧了手上的动作,匆匆的收拾好了此间,一只白净的手背在身后,同小丫头们悄悄地摆了一摆,打发她们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