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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善瑶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挑了挑下巴,示意翡翠去接过来。
当那只青玉鸳鸯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眼中的狐疑,变成了惊喜:“这是……”
小东西雕刻的很惹人怜爱,又因是鸳鸯形状,便更叫她心中感触颇深。
李良躬身,双手对插在袖管中:“万岁说,您与他始终是正头夫妻,今儿您也累了,明儿一早,万岁来送您往寿康宫去侍奉太后。”他说着,又顿了一把,想起来元邑的两一句话,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董善瑶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还很有些感动的意思在,才放下心来,又说,“另有一句,万岁嘱咐您,今后行事,更要端着小心才好。”
董善瑶咦了一声,抚。摸着鸳鸯的手微一顿:“这话又是怎么说?”她一句话问了,见李良面上闪过迟疑,便在他未开口前,先添了两句,“你是御前最得意的,跟着万岁服侍了这么多年,什么能说,什么该说,不用我提醒你,是不是?”
李良吞了口口水下肚。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万岁后面说的那些话,才是他该告诉皇后的。
别去触太后的霉头……
李良回过神来,目光游移着,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儿。
董善瑶立时会意,同翡翠和玳瑁两个摆摆手:“你们下去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蹲身一礼,领着殿内一干小宫女们便径直退到了屋外去。
等人尽退了,董善瑶才扬声叫李良:“殿内只你跟我两个,说吧。”
李良应了一声,更猫起腰来:“万岁的意思是,您要把敏贵人放到翊坤宫去,势必要惹得靖贵妃不快,敏贵人若是名副其实,盛名不虚,按靖贵妃的性子,一定容不下她。万岁说了,您一开始打的,怕也是这么个主意……”
他话至此处,干咳了一声,声音减弱,收了声儿。
董善瑶扬唇嗤笑了一声:“万岁还是懂我的心思的。”
垂首的李良,眉心微动,这位皇后竟果真是……她从前最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却原来,自太子府到禁庭中,短短六年的时间,她就已经脱胎换骨了。
又或者,打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骨。
那副与人为善,不过是她的一张皮,用来伪装自己的皮。
李良越发低下头去:“但是万岁却并不愿您在这件事上,再同太后起争端。奴才也不敢瞒着您,您先头干的好些事儿,万岁确实是恼了他,今儿也给奴才放了话,好些事儿,他没法子说服自己包容您。但是有的事情,他能护着您的,自然也不会叫太后过分的刁难您。”
董善瑶的思绪转的很快,把万媖放到翊坤宫,是伸手打了高太后和高令仪的脸,可是放到长春宫呢?
“李良,万岁说没说,为什么要把敏贵人放到长春宫去?”董善瑶语气淡淡的,还夹杂着些许困惑。
李良那头却摇了摇头:“万岁爷没说,奴才听吩咐办差事,自然也不敢多问。”
她总觉得,元邑此举是另有深意的,可他又是意欲何为,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分辨。
为了让徐明惠拉拢万媖吗?那也该把出身最高的薛双英放过去,又或是国子祭酒的那个嫡女赵姜。
万媖若果真是个十分出色的人,高令仪孩子心性容不下她,难不成,徐明惠就是个大肚能容的好人了?
这说不通的。
她恍然间瞥见了还低头肃立的李良,咳了一声,回过神来:“你回去回万岁话吧,万岁交代的事情,我都记着了,改明儿到了寿康宫,也会拿捏好分寸,不会叫他替我忧心。”
李良走了,景仁宫正殿门上的湘妃竹帘,还在微微的晃动着,正昭显着方才有人来过,又有人离开。
屋外阳光似乎很好,湘妃帘并不能够遮挡住全部的光线,于是温和的光芒,斑斑驳驳的洒落进来,射在正殿门口的地砖上,是说不出的惬意与温柔。
董善瑶看着,手心里的青玉鸳鸯又触手温凉,她思绪便飘的更远,人也更茫然起来。
翡翠和玳瑁回到殿中来时,就瞧见自家主子正发呆出神,两个人面面相觑,又换上了新茶来,立在一旁,不敢惊扰她。
等董善瑶一偏头,看见两个丫头的湖绿宫装,才舔了舔嘴片:“翡翠,如果你是万岁的话,会把万媖送去长春宫,叫她碍着昭妃的眼吗?”
☆、第六十六章:急于筹谋
翡翠打了个哆嗦,声儿也颤颤的:“奴才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董善瑶没好气的丢她一个白眼,“屋里就咱们主仆三个,你只管说你的,我有些事情,实在是想不明白。”
翡翠梗了梗脖子,挣扎了好半天,才硬着头皮回话:“若换做是奴才,大抵是不会叫敏贵人住长春宫的。奴才先前就觉得奇怪,昭妃既是万岁的心头肉,即便上面还有太后压着,万岁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过分的去亲近她呢?好不容易弄进宫里来的人,无论如何,也撂不开手才对吧。”
董善瑶嗯了一嗓子,不明喜怒的:“你是说,长春,翊坤,储秀各宫,实际上哪一宫都算不上得。宠。,是吧。”
翡翠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儿的玳瑁抢先了她一步:“主子您别说,真要算起来,长春宫侍寝的次数,还没有定嫔多呢。”
董善瑶指尖轻点着,一下下的敲在大。腿上。
是了,这就是她最感到奇怪的地方。
冯嘉柔没心没肺的,整天嬉皮笑脸,性子不错,长得也不错,出身也不输人,受。宠。些,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要是她的风头,都盖过了徐明惠等人时,那不就太奇怪了吗?
翡翠拿手肘戳了玳瑁一把,才开口道:“其实定嫔受。宠。,也可能是万岁故意为之,主子您未必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不愿意把万岁想的那样……”
后话她不敢说下去,吐一吐舌,便收住了声。
董善瑶咂舌叹了两声:“之前穆妃出事,我心里有数,所以你说这个话,是想多了。你别忘了,话是万岁自己说的,字字句句,太后绝不会忽略掉。所以他眼下即便抬举定嫔,对昭妃,也没什么帮助。在太后看来,定嫔根本就不足为虑,在她心里,能够和靖贵妃一争高低的,只有贞贵妃和昭妃,而二者相比之下,昭妃便更甚。”
高家人的眼高于顶,似乎是一脉相承的。
高太后干政多年,有她自己独到的眼光和算计。
如果连翡翠都看得出来,元邑是为了徐明惠,刻意的捧着冯嘉柔,好叫她做个挡箭牌,那高太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对冯嘉柔下手,是高太后不屑于做的,在她看来,冯嘉柔的分量远远不够,又怎么可能有朝一日威胁到高令仪的地位呢?
元邑如果是个昏庸无能的人,倒也罢了,可偏偏他不是,既然他不是,他就不会想出这样愚蠢的法子来。
董善瑶深吸口气,挺起胸膛来:“如果换了我是他,横竖已经这样,倒不如干脆日日守着长春宫,恩爱厮磨,太后又能奈我何?前朝还有徐家在,她就是觉得昭妃碍眼,也总会顾忌徐氏一族。这样一来,她和靖贵妃岂不气结?万岁压抑了这么多年,这种机会,会轻易地放过吗?”
“可是这样,就更把昭妃推向风口浪尖了,不是吗?”翡翠小脸儿皱巴着,深以为她此言并非道理,撅了撅嘴,“万岁即便知道瞒不过太后的眼,也不可能,更让太后视昭妃为眼中钉吧。”
董善瑶一愣。
元邑连她都提醒着,防着高太后对她更欲除之而后快,翡翠说的这个话,便很有道理了……
玳瑁之前叫翡翠搡了一把,愤愤不平的背着手,一言不发的,听到这里,她一抬眼,清澈如溪的一双眼,闪烁着光芒看向董善瑶:“主子,其实。宠。幸定嫔,也能叫靖贵妃吃味不受用啊。靖贵妃心里不受用,每日寿康宫请安,肯定要在太后面前念叨吧?时间长了,太后不是也跟着她吃心吗?不然您说,好端端的,这些日子,靖贵妃怎么那样安分的待在翊坤宫,眼下寿康宫抱病,她都没到太后跟前去侍奉呢。”
董善瑶嘶的倒吸一口气,照玳瑁这么说的话,冯嘉柔这枚棋子,她估计是要拿错了的……
但是归根结底,万媖是如何会被放到徐明惠那里呢?
她自顾自的摇一摇头:“昭妃心高气傲,从小在上京贵女圈儿里长大,跟皇子公主们打交道的人,我不信她会看得上敏贵人。”
“可如果是万岁有心呢?”翡翠眯了眯眼,那神情,像是在正经的思忖着什么,须臾复道,“昭妃再看不上敏贵人,如果是万岁想叫她收了敏贵人的心,将来好为她所用,昭妃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辜负万岁的一片苦心吧?敏贵人还没进宫,就已经得了这样大的恩典,来日入得宫来,只怕一时要压下定嫔。得了恩。宠。,心向着昭妃,万岁不必偏颇昭妃,就已经为她铺好路了,不是吗?”
董善瑶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
诚如翡翠所言,徐明惠再是个眼高于顶的人,也不会视元邑的心意如无物。
她不愿意接受万媖,笼络万媖,自然会有元邑去劝她,开导她。
权衡利弊之下,不过是多一枚棋子,在宫中更稳扎稳打的站住脚,徐明惠又怎么会拒绝呢?
她身形一晃,手掌按在身旁的炕上,撑着稳住自己:“翡翠,到内府去交代一声,长春偏殿是要挪出来给敏贵人住的,按我的意思,多添些东西进去,只要不逾越。还有令贵人那里,横竖万岁也觉得,叫她跟赵贵人平起平坐不合适,那我给她添宫,也是顺着万岁的心意来。”她一面说,一面想了下,“我库里有一扇刺绣花鸟图的屏风,你去找出来,叫内府的人放到令贵人宫里去。”
玳瑁先呀的一声惊呼了一嗓子:“主子说的是您刚嫁进太子府时,咱们从家中带来的那个十二扇的屏风吗?”
董善瑶嗯了一声,并不去看她,只是见翡翠动了唇角,便先开了口:“不必劝我,再金贵的东西,也是死物,你叫人送进去,将来再找个机会,告诉令贵人,那屏风是多年来我珍藏着的,连当年住进景仁宫,都没拿出来摆起来。”
翡翠眸色一暗,想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能真切的感受到,主子如今有些急了。
为昭妃,自然也为靖贵妃,可更多的,怕还是因万岁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无爱无所谓,可该给的庇护都渐渐没了,主子如今,只能自己为自己筹谋,这都是不得已的事儿。
这位令贵人出身不俗,就是跟定嫔文嫔两个放在一处比,也未必就输了……
她横下心来,压手一礼:“奴才知道了,这就吩咐下去,今儿就开库,叫内府的人来把屏风拿走。”
☆、第六十七章:长春宫的赏赐
册封的旨意颁下去,内府又安排了人手,开始布置起各宫住处。
为着董善瑶的一句吩咐,万媖将住的长春偏殿,和指给了薛双英的咸福偏殿,少不了要更斟酌仔细。
徐明惠叫外头的动静惊动了,忍下心中的不快,打发出云:“去告诉外头一声,动静小些,不过是住进来一个贵人,不知道的还当这是要把长春宫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