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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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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二人不当相见,都尴尬得紧,不是吗?”

    “皇帝。”

    弋栖月知道这妇人并非常人,如今被看透了身份也并不心急,‘皇帝’的称呼很是轻蔑,她却权且忍下,只是淡笑道:“的确是尴尬,倒是多谢夫人路上那些话,让朕明白她是何许人。”

    “皇帝的确应该谢老身,但是不应当是此事,而应当是救命一事——南人搜查时,老身帮陛下搪塞过去,陛下可是听清了?”

    弋栖月淡笑:“自然是听清了,在后面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便是夫人讲了一路的梦话,朕都听清了。”

    这夫人一愣。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是说梦话的人。

    嫣儿那孩子也不曾讲过……

    可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会不会不知不觉……

    “呵,倒是不知,老身讲了什么?”她心里发慌,面前却故作冷静。

    “也没有什么,嫣儿姑娘难不成没有同夫人讲过?”弋栖月眯了眯眼。

    看见面前夫人的眼睛里有几分难掩的紧张,弋栖月低声笑道:

    “夫人倒是性情中人,这梦话反反复复只三个字。”

    “莫常州。”

    这夫人的身形陡然一凛。

    墨长舟。

    墨长舟。

    二十多年了。

    老身为何还要记得你。

    心下懊恼将这个名字给别人听了去,面上却强撑着平平淡淡:

    “皇帝怕是听岔了,这几个字倒是全无印象。”

    可弋栖月是何等聪明的人,瞧见这夫人的反应,心里已经明了了几分——自己应当是没有听错。

    “那便当听岔了罢。

    呵,梦话一事,本就是笑言,夫人又何必深究呢?”

    弋栖月轻描淡写。

    面前夫人身形停了一停,随后却是转身,挥了挥手。

    “在外站着不合礼数,还请进去详谈。”

    那几个黑衣侍从闪身过来,将弋栖月围上了。

    弋栖月自知逃脱不了,便也举步随着她进了门。

    二人便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

    “皇帝为君,重在守诺识事,不当随意岔开话头——何况方才老身救了陛下,陛下却插科打诨不言正事,怕是不妥。”

    弋栖月淡然地饮了一口茶:

    “夫人实际上是救了那些南人的性命。”

    随后她搁下茶盏,又笑:“也是救了夜氏的性命,救了夫人自己的性命。”

    对面的夫人颦起眉来。

    弋栖月又笑:“不过,夫人的出发点是善的,是为了救朕,朕在此要谢过夫人的。”

    对面夫人略一颦眉。

    她心下很是不悦,对于这北幽的女帝。

    本来她心里算计着要将许嫣许给自家儿子为妻,许嫣这丫头温柔可人,又恭敬知礼,对她更是虔敬得很,这些年来她都很是看重。

    而这北国的女帝,且不说当初生生干出一番抢亲的事,搞得自己儿子跟着跑了,害的嫣儿也在屋里哭了数日,便是如今,这女帝落入她手中,说话也全无服软之意。

    这么几句话,加上之前考虑了许久,她愈发肯定了——决不能把宸卿留在北宫。

    “既是谢,皇帝便应拿出些诚意来。”

    弋栖月这边淡淡而笑,只觉得这位夫人说话好生牵强,仿佛一直就盼着她答应下什么来。

    “夫人请讲。”

    “皇帝应当记得第一次见到老身的情形,如今老身并无其他要求,只盼陛下放人。”

    弋栖月略一挑眉:“放人?谁?”

    “皇帝在新婚夜带走的人。”

    弋栖月低低地笑了一声:

    “夫人只怕是糊涂了,其他的都好说,可是像一个皇帝要她后宫的夫侍,这一步棋未免不妥。”

    对面夫人冷冷道:

    “向一个皇帝要她后宫的夫侍?不,是一个母亲在索要她被抢走的孩子!”

    弋栖月的手不知不觉间抚上了腕间的木镯子。

    “哦,如若朕不肯呢?”

    她也说不上为何会如此回绝,只是在心里觉得,她不肯放人。

    对面夫人冷笑:

    “如今宸卿按理来说已是北宫容君,若是寻常后宫,便是妃位,如今老身同天家,也算是结了亲了。”

    忽而又抬眼看着弋栖月:

    “都道是北国重礼,皇帝好歹也该唤一声婆母,如今唤也不唤,可是因为——陛下压根没有将宸卿当回事?!”

    “既然没有当回事,倒不妨将他换回来!”

    弋栖月愣了一愣,随后哼笑道:

    “如何算是不当回事?”

    “朕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礼节,只不过,所谓礼节,君臣之礼在先,亲故之礼于后。”

    “夫人既是不曾向朕行君臣之礼,婆母之礼朕也无从做来,朕只当是这边不重礼节,想着入乡随俗,不料夫人竟是多想了。”

    对面夫人一愣,被弋栖月这三言两语生生怼得无话可说,只是心里对这北国陛下愈发不满了。

    ——还是嫣儿那样的女子更为合适,恭谨温柔,这才是个女子的样子!

    念及此,她愈发肯定自己要将宸卿从这北国皇帝手里抢回来,她狠狠一凛眉:

    “呵,皇帝只怕是糊涂了,如今皇帝在老身手里,性命在老身手里,皇帝若是不肯,便莫怪老身无理!”

    弋栖月冷哼一声:

    “无理?夫人可是要动手取朕的性命?”

    对面夫人冷冷瞧着她,并不开口。

    弋栖月眸光一转看向这夫人攥紧的拳头,心道这位夫人如若真是夜宸卿的母亲,心思倒真是比自家儿子差了许多。

    “那夫人倒不妨试试。”

    弋栖月眯起眼来,笑道。

    那夫人咬牙冷冷瞧着她。

    “夫人用性命要挟于朕,倒不妨想想——如若杀了朕,会有何等后果。”

    “朕可不是孑然一身上的夜氏车架,朕的手下虽然与朕不在一处,但都知道朕身处夜云天。”

    “只要五日后,朕没有同他们碰面,也没有传出安全的讯息,他们便会动手——以北幽倾国之力歼灭夜氏,夫人以为如何?”

    对面夫人不言,弋栖月这边却好整以暇,继续娓娓道来。

    “何况,夫人也不应当忘了另一码事。”

    “如今在旁人看来,朕一直是同宸卿在一处,若是突然有了消息,说朕出了变故,于情于理,天下人会让谁来背这个锅,夫人应当能想明白罢?”

    对面的夫人狠狠咬了牙。

    ——如若如此,天下人会将这件事扣在宸卿头上,她一清二楚。

    就像前朝成帝死在了龙榻上,第二日天下人便逼死了当晚侍寝的貌美婕妤。

    “呵,帝王无情无义,此言倒是分毫不差。”

    她冷冷启口。

    她岂会容许自家儿子落在这个女人手里?!

    她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从火坑里救出来!

    “弋栖月,你可知道,如今老身为何会前去舞剑大会?!”

    “你可知是他从都城发回消息,让老身去助你,莫要让你置身危险。”

    “可恨他如此替你考虑,你却一心一意只知算计于他!”

    弋栖月闻言身形微微一滞。

    “皇帝,你配不上我家宸卿。”

    “你配不上他如此对你,你不值得!”

    弋栖月咬了唇,闻言只是冷着眸子,一言未发。

    算计?

    若非面前这夫人步步紧逼,如今她弋栖月绝不会动伤夜宸卿的半分心思!

第一卷 144 当年事

    “今日如若不是夫人如此讲,朕也不至于动这般心思!”

    那夫人冷哼一声,当即便站起身来逼近过来。

    “心思?”

    “皇帝,你以为老身痴傻吗?”

    “你把他当做什么?如今是之前你宠爱的西国公子死去,如若那西国公子不死,你可会多看宸卿一眼?!”

    “之前你又是如何待他的?!”

    “这些事都不需什么消息,天下皆知!”

    说着,她几步上前来,抬手便要拽住弋栖月。

    “今日老身便同你一齐死!给他个解脱!”

    “老身绝不松手,也免得到时候旁人瞧见,胡乱扣帽子!”

    这夫人说着,向着弋栖月的手腕便袭了过来。

    弋栖月下意识地一躲。

    孰知这夫人力道不轻,竟是手一滑略过了弋栖月的袖口。

    ‘刺啦——’

    转瞬间,袖口裂开来,那一只木镯子赫然而显。

    弋栖月一咬牙,可是同时却发现——面前的夫人竟也停了动作,怔怔愣愣地盯着她的手腕……

    此时此刻,面前的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只晃荡的镯子。

    难道是……绣心镯?

    她和长舟的,定情信物?!

    如此的花纹模样,粗糙却毫不失美感,如此熟悉,这世间怕是只此一对……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的东国皇室依旧是傀儡皇室,但是掌权之人却不仅仅是夜氏。

    当时手握重权,操纵东国政局的,有两党,一则是夜氏,一则是墨氏。

    这两个党派之间实则是有世仇的,因此当时相互制约,倒是给了东国皇室苟延残喘之机。

    夜渌乃是夜云天之主唯一的女儿,也是未来夜氏的继承人。

    夜云天之主一直便将她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如今长大的她面容姣好,武功上佳,更是精通机关术,堪称一等一的奇才。

    夜云天之主自然也考虑过招婿之事,想招个入赘女婿,等以后女儿继承了位置,便也无后顾之忧了。

    孰知,他暗中带女儿瞧了许多家公子,她却一个也没瞧上。

    夜老爷子颇为不解,甚至恼火,不知自家丫头是为何。

    而这个小丫头夜渌,恰恰便是如今的夜氏夫人,夜宸卿的母亲。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心里早已有人,所以再没有看上其他人家的儿郎。

    她记得,在她十五岁时,前往了东国的一场围猎。

    急功近利的她向着一只火色的狐狸冲了过去,孰知半路马儿竟是半路被绊了,跛了一条腿。

    当时夜渌骑在马上,那马儿摇摇晃晃。

    她无比紧张,却只能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双手紧紧拽着缰绳。

    孰不知,马儿本就摇晃,她便是拽得再紧,如此也顶多是能和马儿一起摔下去罢了。

    一片混乱,夜渌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更是顾不及想马儿为何会跛。

    眼看着这马栽歪的愈发厉害,听着其一声声的嘶吼,颠簸也愈发剧烈,夜渌慌了神。

    直到这马儿猛地立起身扬蹄。

    夜渌一个抓不稳,手一松,便向着马下坠去!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完了——如今这马儿近乎疯狂,她坠下马去,且不说会先摔出个好歹来,等跌下去,那马儿若是再踩过来,自己有没有命都不好说!

    可一片天翻地覆之间,并没有痛感。

    夜渌再回过神来看,自己已经被一个玄袍少年郎接下,此时这少年郎一手扶着她,一手执着一条倒刺长鞭,那鞭子已然束缚住了疯癫的马儿。

    扶着她的少年郎一凛眉,又一用力。

    噗!

    鲜血喷涌,只见那方才还拼命蹦跳的马,如土委地,没了生气。

    夜渌吓得一个怔愣。

    一旁的少年郎却颇有一番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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