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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小二习惯性地向他走了去,见他不吭声,又启口想要问询,孰知身后却突然探出一条手臂来,横亘在他面前。
这手臂的主人是一个青衣男子,他用利剑一般的眸子狠狠斜了小二一眼,杀意凛然,小二周身一颤,似是懂了他的意思,匆忙后退几步远离了那玄衣公子,步子虚浮。
这男子这才转过身去,只见他一袭青衣,容貌俊雅而又不失刚毅,他的手上青筋暴起,紧紧按着剑柄,瞧见这利剑,小二一个激灵,又怯怯地后退了几步。
一旁的玄衣公子却似是透过那厚厚的黑纱目睹了这一切,他一言不发地摆了摆手,这青衣男子见状,终于将手松开,恭顺地坐在了这玄衣公子的对面。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看了看这原本杀气极重的青衣男子,战战兢兢,不过倒也看得出,这一言不发的玄衣人才是主子。
玄衣公子闻言,从袖里探出一只手指来,轻轻晃了晃,这青衣男子颔首,随即,只听他沉声道:“来些酒水便好。”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诺了,哈腰颔首,在手巾上抹了把手便去忙活了。
玄衣人见状,抬起右手来,轻轻晃了晃手腕,依旧是不言,只是扭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窗外的景致。
而他对面的青衣男子则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张帕子来,正细细地擦着这桌子椅子,自然,他是从玄衣那边的桌面开始的。
时间在这小旅社里似是流逝得很慢,半晌过去,小二端了酒水来,青衣男子将银子递了去,玄衣人终于回过神来,又晃了晃手腕,看看窗外的日头也没怎么动方位。
“主子。”青衣男子执起酒壶来斟好了酒,恰恰的,竟是滴水未洒,他小心翼翼地将酒盏递给对面的玄衣人。
玄衣人见状,轻笑一声,探出手来,轻轻晃了晃这酒盏,酒水从杯中洒出了些许,湿了他的手,却并未沾染他的袖口,那袖子掩着,隐约能看到一点耀眼的明亮,却是一闪而过。
玄衣人垂首凝眸,不知是瞧那酒盏还是手臂,一会子,终于颔首道:“喝吧。”
青衣男子赶忙又恭敬地递了张帕子给他,随即才抬起酒盏来,呷了两口酒水。
玄衣人执过帕子来,垂首拭去了那洒落的酒水,然后搁了帕子,执盏深深浅浅地抿了口,随即便又扭过头去,冲着窗外的阳光发愣。
半晌过去,忽听‘当啷’几声,似是飞石击流,扰了安宁。
二人回头看去,只见几个酒坛应声而碎,瓦片残酒散了一桌一地,一汪水上的光还在晃动着。
第一卷 026 玄暮洞旧事
那桌案旁,一个大汉喘着粗气,向着一旁的另一个白衣男子吼道:“老子混江湖几十年,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书生,百无一用,整日就靠一张嘴。”
这白衣男子一副秀才模样,此时被这大吼声吓得不轻,却依旧强作镇定:“我等书生此番进京赶考,便不会是百无一用,来日必将做一番经纬之事。”
这大汉闻言,扬天大笑:“经纬之事?!经纬之事?!可笑!这朝廷数百年来只剩下半壁江山,如今又是个女娃娃为帝,又能有什么经纬可言?!可笑!可笑!我看还不如那南部的蛮人来得实诚,哈哈哈……”
这书生闻言,双手骤然成拳,眉目一瞪:“皇城乃是天子脚下,大哥岂可胡言!”
这大汉却只是不屑地斜了他一眼,笑道:“当年老子随着耶律拡大人围攻玄暮洞,瞧他那勇力拔山,豪气盖世!这才叫天子,这才叫英雄!”
世人皆知,北幽和那南蛮素来不和,而耶律拡更是南蛮寇首,如今这男子言语之间却丝毫不加忌讳,听得屋中之人皆是震惊无比,噤了口来。
而一旁一个褐色衣服的男子闻言却猛地站了起来,当即便拔剑出鞘,声音颤抖,似是有着喷薄的怒火强压在胸腔里:
“玄暮洞!就是你们同耶律拡那老畜生!今日,刘某若不取你狗命,誓不为人!”
这大汉见状,仰天大笑,醉得左摇右晃,却是反手抽出长刀来,道:“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这般说话!好,今日我便让你死个痛快!”
话音刚落,便见着那褐服男子已然举剑劈了过来,而这大汉又岂肯示弱,挥着长刀应对,虽是半醉,但也是游刃有余。
两人打得好不热闹,而屋里人却皆是震惊无比,一群人赶忙往屋外跑去,有那吓破胆的,竟连行李都顾及不上了。
“呵……有趣,这二人这点水平,竟都吓破了胆。”
玄衣人却是丝毫未动,声音很低,忽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沉声道:
“玖,你也随他们出去,免得一会子,烈倾到了,寻不到咱们。”
“陛……主子,这怎么成?您一个人在此,也太过冒险了。”
这玄、青二人,正是弋栖月和湛玖,如今到此,为着便是从暂时无法入宫的烈倾那里得到密信。
弋栖月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心里有谱,这大汉虽是强劲些,但也是半瓶子晃荡,一身蛮力罢了,你且出去罢。”
湛玖闻言,咬了咬牙,自然,他是不能忤逆圣上的旨意的,终于微微拱手:“主子定要当心!”
语罢,按着剑柄,有些慢腾腾地随着那人群的尾巴,终于往门外走去。
这屋内,依旧是战意正酣,弋栖月微微偏过头去,看着这大汉嘴的东倒西歪,那褐服男子杀得双目通红。
当年玄暮洞一战,不知究竟祸乱了多少人?!
她微微颦眉,心下已然明白,这大汉当真不是什么好鸟,该死得很,她晃了晃那木镯子,随后不再动弹。
第一卷 027 美人如玉
这屋里‘叮叮当当’的响,二人打斗得很是激烈,物什碎了不少,弋栖月瞥了眼窗外——这旅店的三口人皆是遥遥地看着,却又不敢上前来。
她心下陡然一软,这小本生意本是和和乐乐,谁又曾想到,竟会被十几年前的祸事波及到呢?
弋栖月叹口气,默默探到一袋银子,想着一会子便留给他们罢。
又过了一会子,只见褐服男子一个趔趄,恰恰撞到了那桌案的边角,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终于身形一晃,跌坐在地。
他身上伤痕累累,痛得呲牙咧嘴,而那大汉,也挂彩不少。
打了这许久,虽是都没受内伤,可是体力耗尽,也当真是辛苦。
弋栖月轻轻摇头,看那大汉举刀要斩下去,她手腕骤然一转,终于打算出手——她虽然不清楚褐服男子的正邪,但至少知道这大汉绝非善人。
可未及她出手,一柄长剑便骤然掠起,在空中,银光一转,随即,只听‘当’的一声,转瞬间,这大汉的长刀,竟从锷部开始,断为了两截,那离了柄的一截‘当啷’一声落到了地面上,好不凄惨。
弋栖月微微一诧,扭头看向一旁,却见一个男子,着一身红黑相间的衣裳,持剑而立,他着一个宽檐的帽子,黑纱低垂,遮了面,可单是看身形,便是一番隽逸丰神。
弋栖月颦了颦眉,心里思量着——
这男子武功这般强硬,竟至于出招断剑,究竟是何许人?
却听这男子轻声一笑,声线妖孽得紧:“阁下这般,借着女儿红的酒劲欺人,可是大大不妥。”
这大汉闻言一愣,被断了兵刃,本就懊恼得紧,经他这一调侃,恼恨更甚了,若是他头脑还清醒,也应当看到实力的悬殊,早就该退下去了;可如今,烈酒迷昏了头脑——他似是忘了还有‘退’这一般事了。
只见这大汉骤然上前,竟狠狠夺过那褐服男子的兵器来,抬剑便向着这蒙面男子砍去,身形摇晃着,却是灌输了自身的全部力气。
蒙面男子却只是轻笑:“莽夫。”
他抬剑便是一挡,又凌厉地翻过手来,身形一闪,倏忽之间,竟趁机在这大汉脊梁上狠狠一击,随即,便见这大汉一个趔趄,身体发软往下倒了去。
这男子却仿佛是毫不在意,优哉游哉,竟然把玩起了手中那精美的长剑。
孰知那大汉也是个困兽犹斗的主子,浑身绵软无力,神思恍惚,却依旧挑起剑来,狠狠向他刺去。
男子一愣,心道自己轻敌大意了,匆忙向一旁一闪身形,想要躲过这袭击,孰知,躲是躲掉了,这过大的帽檐,被剑尖一挑,帽子连带着黑纱便被挂了下来。
大汉也终于没了气力,手臂一软,‘当’的一声,长剑和帽子同时落了地。
弋栖月盯着那边的动静,黑纱落了,终于看清了这男子的面容。
然而,饶是浅浅一眼,也不免被惊艳得心头一窒。
鬓若东风刀裁,青瓷衬玉;眉如墨画晕染,江柳钩船。
凝霜似雪,肤脂凝玉,饶是那倾国倾城的貌美女子,若是见了他,怕是也要逊色三分,羞愧不已。
若说夜宸卿乃是出世的谪仙,让人臆想那天外风光;这公子便是红尘的佳人,让人眷恋这尘世薄凉。
陌上人似玉,公子世无双。
第一卷 028 被识破的身份
当真是个罕见的美人,弋栖月执盏,轻轻浅浅地抿了口酒水。
此刻,倒是无心在意这公子是否貌美,重点在于,这公子既是救下了那褐服男子,倒也免于她再出手了,故而,她这口酒水也喝得颇为舒心。
那边,这公子被挑去了面纱,微微一愣,随后却是勉强定了神来,回过头去,执起那帽子来,端正地又拢在了头上,身手轻轻揣摩,扶正了帽檐,又身形微转,到那大汉身边探了下鼻息,低笑道:
“这莽夫也不至于赔了性命,如此甚好。”
说罢,直起身来,回过头来,又前往那褐服男子处,替他探伤。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谢某必舍生忘死,竭力……”
这褐服男子呲牙咧嘴,说得吃力,这蒙面公子却只是微微一笑,打断道:“公子不必多言,在下不过是搭把手罢了,不足挂齿,不妨先看查下阁下的伤势。”
而弋栖月依旧是浅浅淡淡地抿着酒水,微微颦眉,心道,这公子身手不错,想来也是明眼之人,应当能看出来这褐服男子只是久战乏力,并未受什么致命伤,不知他此番是要看查些什么?
忽然又一愣,难不成,他是发现了自己方才的小动作?!
她袖中的手微微一攥,却又极快地松了开来,无妨,这做过的事如同断线的纸鸢,难查痕迹,何况,这公子也没有理由这般针对于她。
却忽听这公子启口道:“姑娘好身手。”
弋栖月微微一怔,却是不言,如今她女扮男装,这‘姑娘’二字,她自然是不肯承认了。
不料这公子却起身,行至她桌前,沉声笑道:“姑娘好身手,略一抬手,竟能暂时护住心脉,在下佩服。”
弋栖月抚了抚黑纱,心知逃不掉了,不如便认了,天下女子甚众,饶是寻常人,怎会猜出她是那久居深宫的女皇陛下?!
于是她轻笑道:“公子好眼力,身手也是甚好。就是如此行事,未免多此一举了,既是知晓他无碍,又何必探查一番?”
这公子笑笑,道:“姑娘何必介意这等小细节?在下不过是担忧这公子磕碰了要害,并非是意欲探查。”
弋栖月见他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