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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泽的亲信闻言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弋栖月略一颦眉,随后淡声道:
“阁下先替朕给世子殿下带句话罢,说好的事情朕不曾忘,改日必将给世子殿下送去。
只是朕如今事忙,一时还不能亲自去,殿下若是觉得派手下去不够妥当,又是急着要,亲自来取也可。”
那亲信行礼道:“是,下官必将陛下的话带到。”
随后却又道:“陛下,此次世子殿下派下官来此,并不是为着约定之事。”
弋栖月略一愣了愣,想不明白自己同耶律泽还有什么事。
孰知那亲信却道:“世子殿下听闻陛下国事遭乱,特派下官来问陛下,是否需要他出兵相助。如若需要,殿下当即可调三万兵力,陛下若是觉得不够,还可再加。”
弋栖月闻言颦一颦眉,并未答话。
她北幽乱成这幅样子,耶律泽还要让南岳的兵借机进入?
说是帮助她,实际上安的又是什么心?
那亲信又道:“世子殿下嘱咐着交代陛下,这兵不以南岳的名义,仅以世子一人的名义,陛下不必顾虑其他,军队来此全听陛下号令,其余的事皆不会有。”
弋栖月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却只是笑道:“替朕谢过世子殿下的美意,不过眼下时局好转,暂不需兵了。”
那亲信闻言颔首,也不多说,随后行礼匆匆而退。
其实弋栖月本就想拒绝,之所以犹豫,是想给耶律泽留个面子,不至于将二人间的关系闹得僵硬。
她从未想过借兵,哪怕耶律泽信誓旦旦。
——她弋栖月不会像弋鄀轩一样,不分国内国外。
在这等国乱的关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国势力引入!
弋栖月忙忙碌碌地在营帐里转了一下午,那边都城里以邱偃为首的大臣也赶来了些,于是弋栖月在同他们攀谈之余,又得了一堆奏折。
晚饭也仅是匆匆一口,垫了个半饱,她同将领和大臣们商议好了这边的事,又处理好了西国那边因为变故而暂停的纠察之事,终于带着一大堆奏折回了营帐。
今晚要把重要的都瞧一遍,明日还要起个大早,去探查密道。
想想便觉头痛。
弋栖月自觉勤勉的很,这一晚上不知道批改到了什么时辰,才迷迷糊糊地往床榻上靠。
走过去瞧见夜宸卿,却又想起来,白日里似乎只记得嘱咐侍从给他喂饭喂药,忘了交代人给他换伤口的药和包扎了。
思量了一下,索性从一旁拿了药箱过来,坐在床边亲自给他换。
孰知她这边方才将夜宸卿的里衫褪下来,他便醒了。
两人似乎是交谈了几句,但是似乎并不大重要,弋栖月迷迷糊糊也记不分明。
再然后便是她瞧着他的伤处果然还是白日医者给包扎的模样,忍着困意给他拆下来,又拿白布带给他包扎好。
弋栖月依稀记得,等她把药箱搁置一侧歪头倒在榻上,眼睛一闭便要睡过去,身边的夜宸卿却依旧坐着,修长的手整理着衣衫。
她不知道他要作甚,只是迷迷糊糊地拽着他的手臂。
他则道:“陛下,榻窄,臣下当回帐子的。”
弋栖月困意更甚,只道是不能让他带着一身伤走了,手臂一环,拴着他的腰将他带得躺倒下来。
他离近了,挺暖和的。
弋栖月不自觉地又靠了靠他,迷迷糊糊道:“没什么窄的,留下。”
头又歪了一歪,随后便睡了过去。
身边的人身形似是僵了一僵,再然后护着她的腰身把她往榻里带了一带,似是怕她一不留神跌下榻去。
再然后弋栖月便全然没有印象了,她困得很,早已迷糊过去。
梦里她梦见上朝,这日也是奇了,当朝的每位大臣不知怎的,各给她呈上了三本奏折,格外厚实,弋栖月带着三个侍卫才带回养心殿去。
仿佛又是将这一大堆奏折叠起来放成一摞了,自然是极高。
弋栖月在梦里觉得自己当批改完的,奈何又够不着最上面的奏折,糊里糊涂的竟是从手边的高度抽了一本。
再然后,那一摞奏折便倒落下来。
弋栖月那一瞬间心道不妙,自己不会要给奏折砸死罢?
这么一吓,随后便是醒了。
门外隐隐有些亮光,但是有些寡少,听着外面的动静,应当还没到军号响起的点儿。
弋栖月松了口气。
至少那梦不是真的。
心有余悸地翻了个身,正盘算着自己是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收拾着,准备一会儿出去,却发现面前的夜宸卿长睫毛颤了一颤,随即便睁开眼来。
弋栖月瞧着他这模样,忽而想伸手摸摸他那好看的眉眼,不过想了一想,虽说他此前说过‘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她堂堂帝王怎的也不能整天乱碰,以免显得像个泼皮,没个威严。
她沉了一口气,为了自己的形象,那便等他睡着时候再摸罢。
面前夜宸卿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弋栖月如今清醒了清醒,忽而盯着他问道:“晚饭可是吃了?汤药也用了罢。”
“昨日朕太忙,便让侍从来侍候着。”
其实她有点想解释,不是因为烈倾那几句话她就疏远他的。
这事情昨日她还想着,如今也记着。
夜宸卿笑了笑:“陛下昨晚问过这问题了。”
弋栖月愣了愣,脑海里没什么印象,隐隐约约记得他醒了之后确是说了几句话。
而夜宸卿却依旧沉着声音:“都用过了,陛下别太累了。”
他并不多讲,幽深的眸子很是安静,他的声音很是清浅温柔,对于此前的事情只字不提。
语罢,他的目光向帐口瞧了一瞧:“时候还早,陛下不若再歇歇。”
弋栖月头脑已是大抵清明了,如今听他这般说心里愈发不是个滋味。
夜宸卿不似百里炙,百里炙的心思每每都会明明白白告知于她,而夜宸卿这厮永远是平淡、安静而温柔的。
可是他的话语越是温柔,她就越觉得该解释一下。
“烈倾那丫头从小与朕熟识,说话也冲,别往心里去。”
思量了一下,弋栖月掂量着开口。
夜宸卿当真没想到她会解释,微微怔愣,随即却是笑道:
“此事时臣下的不是,难怪烈将军会这般讲。不过说到此事,臣下也想同陛下解释解释。”
第一卷 129 主子不喜他人碰的
弋栖月愣了愣,随后道:“你且说。”
依稀记得曾经她为了这事情同夜宸卿撕破脸,他当时眸子通红同她讲过几句,可是她在气头上,也没听进去什么,仿佛还借着他的解释反讽了一番。
后来她也是想了解那件事情的真相的,可一来是拉不下脸召他,二来她也说过绝不再踏入潋玉宫半步,三来和东国的事情揭过去了,查不查的可有可无,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不过,如今夜宸卿既是还肯说,她便听着。
“臣下那日本是去亭间弹琴的,到了水边便瞧见淮柔公主落在水中,而淮公子在一侧的案边,当时臣下瞧着公主落水有些远,不似是女子跌落的距离。”
“当时四下也没有二人的侍从,臣下尚且拿不定注意,淮公子便上前来,让臣下救淮柔公主上来。”
“曾经臣下同他二人相识,许是淮公子也知晓臣下会水,当时他言下之意是如若公主有个好歹,于谁都解释不过去,臣下便跳下水去救人。”
但是夜宸卿并没有想到,上了岸之后淮柔抱着他便不放手了。
弋栖月闻言明了了七八分,也知道再然后的事情,她便都瞧见了。
如此听下来倒是印证了她之前的一个猜测——觉得淮川蹊跷。
而这么一想,她突然想起来,这些天也一直忘了淮川的事。
“淮川是如何情况呢?朕这些天也没记起他来。”她略一颦了颦眉。
“当初你从宫中出来,他去了哪里?朕昨日听着邱大人讲,说淮川一路逃亡到了丞相府里,恳请邱大人收留他几日。”
夜宸卿如墨的眸子闪了一闪,随即答道:“当时淮公子应还关着禁闭,臣下不知他如何逃出来的,但是外逃时并不记得沧雪轩那边有火光。”
弋栖月颔首,心下却觉得蹊跷。
——夜宸卿是夜氏之人,淮川是东国的公子。
秦断烟应当是多少都有所了解,为何处理的方式差这么多?
何况淮川当时关着禁闭,秦断烟一向明白柿子捡着软的捏,若是掌控了皇宫命脉,应当是先对淮川下手才是……
难不成淮川叛变?
可如若是叛变,他完全可以诈死,又为何会跑到邱大人府中?
如今这事情愈发让人想不分明。
一旁夜宸卿却道:“如今淮公子既是在邱大人府里,也是安全,陛下若是觉得蹊跷,不若唤他来营帐里。”
弋栖月略一颔首:“也好。”
此时外面烈倾低低地唤了一声‘陛下’,弋栖月也知晓是时候到了,起身便快速收拾了一下,拽了几件兵器匆匆离开。
此时的帐子里一片安静,夜宸卿合眼又歇了须臾,忽而抬眼,低声道:“无影,你还要偷听到什么时候。”
那边营帐一角处晃了晃,显出一个人影来,走到榻边,恭谨小心地行了一礼:“主子受的伤不轻。”
这人被夜宸卿唤作‘无影’,可细细看来,面庞分明便是此前夜宸卿的随行太监,刘公公。
夜宸卿瞧一瞧他,不置可否,只道:“时间怎么这般长?”
无影叹了一声,随即低声道:“是奴才的不是,误了主子的大事,这一路戾太子的人盘查极紧,出都城都被查了好一会儿,着实抽不出身,行程便耽搁了。”
夜宸卿略一颔首,又道:“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无影低声道:“确是叫了人来,可是如今瞧着也不大用得上,剩下的事情……都同夫人说了,夫人也应下了。”
夜宸卿闻言颔首,垂了眼不再言语。
无影知道自己该退下了,可是想了一想,又道:
“主子,夫人知道这边情况紧急,担心主子伤着,特地派奴才带了些秘药来,主子如今伤得重,倒不妨先……”
孰知那边夜宸卿只是低声道:“不必。”
无影愣了一愣,忽而意识到自己是犯了个有些愚蠢的错误。
——主子从小到大,最不欢喜的事情便是旁人碰他。
无影跟着夜宸卿的时候,夜宸卿才不过十二三岁,而当时这个情况已经初现端倪。
那时候没有入北宫,无影还是唤他一声‘公子’的。
他记得很清楚。
公子不欢喜身边的侍婢伺候,什么事情都更愿意亲自弄。
洗漱穿衣从不喜欢旁人伺候,床榻和衣裳也都是自己拾掇,全然不似那些大家公子哥,哪怕当时,夜氏已是不容小觑。
更甚,公子当时习武,难免有跌跤,也不要一旁的侍从扶,难免有个磕碰擦伤,破皮流血,自己只要能够得着,都不肯让旁人给包扎的,全都自己弄下来。
若是实在自己碰不到了,勉勉强强能让医者帮着上药。
后来公子大了些,能力也愈发得强,夫人早早便将夜云天交到他手中,而公子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