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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栖月在屋中听着,暗自骂了一声愚昧。
如若他们真的把她和夜宸卿交给弋鄀轩等人,弋鄀轩只会暗中扣押她,然后将这家农户解决掉——
如若让天下人都知晓,弋鄀轩为了抓住自己血脉相连的堂妹下了这般狠的手,他也难以登上帝位,因此他绝对会斩草除根,免留话柄。
然后,又是一阵动静。
随后,传来两个声音,似乎一个是那女孩儿,一个是哭闹的男孩儿。
“阿祥,不哭,不哭。”那妇人压低了声音。
那男人则说着:“他娘,让阿祥和玲丫头在这瞧着门,莫让他们出去,如果有,就糊弄他们说是门卡住了,你先同我去寻那些兵士。”
那妇人惊道:“这……我一人去报官不久行了么?留这两个小孩在这里,如何能行?”
那男人叹口气:“咱家又没旁人了看着,好在这门他们不可能打开。
我夜里瞧不见东西,又不放心大晚上你一人出去,咱们总不能为了这等事伤着自家,便咱俩一同去报官罢。”
妇人犹豫了一下,随后答应了下来。
那二人便将自家小孩送回房去,又严厉地嘱咐了阿玲,这才匆匆而去。
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门外又是一片安静。
弋栖月已经打量完了这房间,明了除了这扇门,没有离开的路。
虽说有个窗子,但是太小了,还不及弋栖月的肩宽。
此时弋栖月也明白为什么这一家子会安排他们住阿玲的这间屋子——这分分明明便是一个囚笼!
而这一阵子,夜宸卿则抬头研究起了这扇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如今也是一无所获。
而就在此时此刻,房门却忽而被轻轻敲响了。
弋栖月愣了愣,随后假装迷糊地应了一声。
敲门声停了一停,随后,女孩阿玲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夫人,我爹娘大概是要将你们送官?”
弋栖月微微颦了眉:“为何?”
“他们大概把你们当成了别人,我家穷,他们想换些好处来。”阿玲小声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阿玲觉得他们不对,夫人不会是他们认为的那些人的。”
弋栖月推了推门,门轻响了一声,依旧是推不开。
阿玲在外面又道:“夫人,这门被他们关上了,是之前锁我用的,我也不知晓如何能打开。”
弋栖月心一沉——得了,这丫头估计也帮不了自己。
阿玲打不开这门,而这屋里又没有利器,弋栖月身上只剩下些短匕短剑,夜宸卿……就一柄扇子,无论如何也出不去这门了。
孰知外面阿玲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不过阿玲记得这屋子的橱子后面有一个窄洞,坏了许久,阿玲也没跟爹娘说。”
“夫人,你们试试能不能出得去。”
弋栖月心头一喜,自己从袖里取出东西点了火,然后招呼夜宸卿过去瞧瞧。
“夫人,声音小一点,如若阿祥醒了,事情就麻烦了。”阿玲在外面又小心翼翼地交代着。
弋栖月应了一声:“好,多谢。”
夜宸卿借着火光摸了过去,拽开那古旧的橱子一瞧,的确是有个洞。
其实平心而论,这房子的其他墙上也是有洞,只是都还小。
这户人家并不疼爱这个养大的媳妇,所以也没有多照看着。
夜宸卿小心翼翼地试了一试,随后低声道:“可以,能过去。”
弋栖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阿玲,谢谢你。”
那女孩停了一停,又道:“夫人快走罢。”
弋栖月转过身去追上夜宸卿,忽而停了一停:“阿玲,不若你随着我们走?”
阿玲身形一滞,随后低声道:“不了,阿玲……不敢走。”
“今晚的事阿玲只当不知,夫人路上小心。”
她也很想随着他们走,可是……
她想起来曾经逃跑,结果被抓了回来,挨了好多棍棒,好几天站都站不住,却依旧只能干活。
她怕了。
弋栖月咬了咬唇,低声道:“谢谢,阿玲,你会为你的善良得到善报的。”
一旁的夜宸卿眸光闪了一闪,随后扶住她的手臂。
二人便从这狭缝里钻了出去。
又翻过了院墙,一路北逃。
又几乎是一夜未眠。
弋栖月头脑迷迷糊糊,拽着夜宸卿寻了一个山洞,便歇在里面。
夜宸卿任凭她沉沉的脑袋靠在他肩头,见她还没睡去,低声问道:“陛下,接下来如何呢?之前不是说想去一趟灵隐寺。”
弋栖月闭着眼,半晌摇了摇头。
第一卷 123 除夕的焰火
“灵隐寺……是要去的,是要去的,不过过年可去不得,秦断烟他们肯定在那里设了重兵,等着朕去救母亲,去了咱们就回不来了……”
夜宸卿愣了一愣,她这一说,他才想起来,陛下的母亲便在灵隐寺。
他还未回话,弋栖月却忽而直起身子来,一面揉着眼睛,一面迷迷糊糊地对他道:“宸卿,你先歇着,朕守着。”
她本来困得要死,可是一想——这厮分明是守了半个晚上,那时候她好歹还休息了一会儿。
夜宸卿愣了一愣。
看着一旁眼皮直打架却让他先歇着的陛下,他语气里的柔软自己都没有察觉:“陛下先休息罢。”
弋栖月迷迷糊糊,自己都不知自己是睁着眼闭着眼,循声‘看了看’他的方向。
夜宸卿只觉得心里颤了一颤,声音又沉了几分:“臣下不累。”
孰知一旁的陛下身形一晃就靠在他肩膀上了。
“朕就睡一个时辰,然后起来给你看着,朕若没醒,你就叫一声……”
说着说着,只是眨眼的功夫,她合上眼便睡了过去。
一呼一吸均匀得很。
夜宸卿扭过头去,垂下眼来瞧着她,忽而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知道无论是对于弋栖月,还是对于他身后的夜氏,这些天的混乱,都算不得好事,可是他偏偏就是荒唐。
这几天,大概是他觉得、过的最幸福的几天。
弋栖月和夜宸卿休整了半日,便又匆匆赶路。
只不过,这时候是弋栖月引着路——在夜宸卿休息的时候,弋栖月也算是忙里偷闲,把这一块儿的方位理清了。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寻到自己以前设下的,通往灵隐寺的密道。
时间久远,找到估计要花些时间,而过年几日秦断烟势必会重重埋伏,弋栖月这几日也绝不会前往。
所以她思量着。
——既然这么巧合,不若寻个地方,过个年罢。
情况很凄凉,可是年还是要过的。
弋栖月从小到大经历过多少辛酸,最为擅长的莫过于苦衷寻乐,当初她连着吃了几日生冷的野果,终于有一日得了一个鸟蛋,自己摸到人家厨房里烤了,手不熟,略焦,可是当初她吃得格外满足。
如今也是如此。
能够寻到乐事,大概就还有希望。
弋栖月、夜宸卿寻到了一处有些破败的木屋,本以为是个空房子,后来发现,竟有一位寡居的盲眼婆婆居住于此。
这婆婆无儿无女,活得凄凉,也应允了二人的借宿,把自家儿子的旧屋让给了二人。
——她的儿子,二十岁那年出去打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大概是她这么多年来过得最为热闹的一个年。
弋栖月和夜宸卿同她一起包饺子,还从外面打回来一些猎物,桌子上便也有了荤食。
除夕夜里,忙碌完了,三人交谈几句,那婆婆年迈,便先去歇息着了,弋栖月拽着夜宸卿到了房屋一侧的草坡上,她靠着他,看着都城方向零星的焰火。
如今都城遭了叛乱,混乱得很,焰火少了五成,但终究也是好看的。
弋栖月觉得,只要有焰火,便应当瞧着,毕竟这么美丽的物什,统共一生也只绽放这一次。
她一声不吭的,瞧着一朵一朵焰火当空而绽。
如今虽说可算初春,可算天气的寒凉也并未去,不知什么时候,她略一将身形向后靠了靠,而那边夜宸卿只道她是觉得天凉,手臂一环便将她锁在怀中。
这一瞬间,弋栖月的脊背触及他的胸膛,暖和得很。
她暖暖和和任凭他抱着,忽而不知不觉间想着:
如若当年她和师兄一起出去,师兄也能这般抱着她多好?
可是当初师兄的怀里……是别的人。
那个女子在师兄怀里看焰火,同他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地,还启唇而笑,末了亦是缩在师兄怀里睡去。
而她弋栖月只是默然坐在一旁,在那女子睡过去之后,她看见师兄站起身来,抱着那女子走到她面前,低声道:“她乏了,我们送她回房罢,你照顾她一下。”
弋栖月又能如何答,委实不过是应下。
这般想着,弋栖月的眸子不知不觉间暗了一暗,随后,不由自主地,她的手已经溜上了右腕的木镯子。
只是这么疏忽的一瞬间,弋栖月察觉到,抱着她的人,身形略微一僵,再然后,莫名地,她只觉得他的怀抱冷了几分。
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是如何情况,她看着焰火,只是下意识地又向后靠了一靠。
半晌她听见身后的人仿佛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再然后,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紧,转瞬间灼热的气息包裹了她温暖比此前更甚,至于滚烫。
…
如此度过的一个年,弋栖月突然觉得,其实所谓的帝王家,也许真不比这等普普通通的人家过得舒心。
如果现在,趁她还有机会,寻一处荒山,就住在里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不问世事,如何呢?
细细一想,也是,这又怎么可能。
二人在这婆婆家留到了大年初二,随后便启程离开。
此时弋栖月的腿脚已是大好,这几日,密道的方位也大致知晓了。
她在等待着,要给秦断烟和弋鄀轩,致命一击。
…
大年初二晚。
灵隐寺里。
“蹊跷,再过半个时辰,初二便过了。”秦断烟一袭湛蓝的衣裳,立在灵隐寺正院,算计了一下时候,忽而压低了声音说着。
大年初二,嫁了人的女儿都会回家瞧父母,而弋栖月在之前过年时候很是忙碌,每每也是在这一天来瞧她的母亲。
去年是秦断烟陪着弋栖月过来的,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弋栖月跪在一袭僧袍的妇人面前,执着她的手:“母亲若有什么不欢喜的,只管跟我讲,我若不在,便同翠锦讲,我每隔些时候就回来瞧母亲。”
“过年时候事务繁忙,女儿便初二来瞧您。”
当时,弋栖月的母亲笑得很和蔼。
秦断烟知道,弋栖月的母亲是弋栖月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弋栖月处处小心翼翼。
如今事情闹到这等地步,弋栖月生死未卜,她母亲也知晓。
弋栖月只要还活着,便不会让她母亲担心生死,她一定会来瞧她母亲。
——可如今她没有来。
八成便是死了。
秦断烟的眸光沉了一沉——那个曾经翻云覆雨,惊艳天下的女子,这么简单便死了?
心里有几分沉郁,可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