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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夜宸卿低低地应了一声,脑海里还想着昨晚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抱住她,吻她。
酒,真是祸害人的东西。
“陛下安排了侍从侍候公子梳洗,早膳已吩咐下去,一会子便送至这里。”庸和垂着眼继续说着。
陛下安排得很是细致,他便悉数说给夜宸卿,不多不少。
夜宸卿颔首,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好,谢过公公,不过不需侍从来了,我自己来便好。”
“好,物什皆备好了,便在桌案上。”
庸和颔首,却又没有告退。
夜宸卿思量一二,又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陛下嘱咐,等公子打点好了,便去养心殿正堂寻她便是。”
“好。”
而夜宸卿不曾料到的是,当他收拾妥当去了大堂,却恰恰逢着了熟人。
此时弋栖月坐在正位,瞧见他从后堂过来,只是施施然抬手,示意他到她身边来:“宸卿,过来。”
她这么说着,眼睛的余光却瞧着那边初到的客人——之前叫嚷着要来看她哥哥的东国公主,淮柔。
弋栖月想着,淮柔和夜宸卿,应当是认识的。
今日夜宸卿着一件象牙白的里衫,外是檀色的长袍,一头长发自头后束起,他看见堂中的客人有片刻的惊愣,随后便回了眼,行至陛下身边。
一侧的淮柔,自打入了大殿见了弋栖月,便是一脸骄横。弋栖月不知这是为何,但是想着淮川新婚之夜就给她甩脸色的事情,只觉得这兄妹二人,在这一点上倒是极为肖似。
可谁知,瞧见夜宸卿的那一瞬间,淮柔有一瞬明显的怔愣。
随即,淮柔忙不迭地伸手出去,执起一侧几案上的茶盏,便放在唇间呷了一口。
等她再抬起眼来看向弋栖月、夜宸卿这边,茶中水色仿佛已映入她的眸子里。
弋栖月只当她是未瞧见淮柔的局促和紧张,抬手便拽上了夜宸卿的手臂。
夜宸卿的眸子里仿佛有一泓暗渊,他顺从地一动也不动。
弋栖月此时却笑道:“宸卿,这是东国四公主——淮柔殿下。”
她的话语里,只当这二人毫不认识。
夜宸卿沉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着淮柔,拂了拂袖子是一个揖让之礼:“夜氏宸卿见过公主。”
弋栖月唇角的弧度不可捉摸。
她就是要看看他们的反应,因此淮柔前来的消息,在这宫里,她谁也没有提前告知。
而此时,此前伶牙俐齿跟弋栖月控诉说她忽视淮川的淮柔,竟然只是执着杯盏,怔愣着。
弋栖月一笑,抬手,拽着夜宸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对着淮柔道:“今日本想同宸卿一同去迎接公主,可是昨晚宸卿替朕主持宴席,饮了不少酒,朕一早便未叫他,是朕的不是,公主莫要见怪。”
夜宸卿在一侧兀自垂下眼去,眸子里的光却很冷,好在他依旧是面色平淡如故,没有丝毫的怒意波澜。
而此言一出,淮柔也终于回过神来,忙笑道:“这又岂能怪陛下,又岂能怪夜……夜公子呢,是柔儿来得仓促。”
弋栖月闻言只是一笑:“公主和淮公子兄妹情深,如今正值中秋,心急也是对的。”
而夜宸卿在一旁,依旧是一言不发。
陛下既然能怀疑淮川来到北国和他相关,又岂会猜不到他和淮柔会认识?
偏偏还赶上昨日他醉了酒,今日她便安排他过来、撞见淮柔,她是在试探他、怀疑他?
可笑昨晚酒后的一切,他对她没有丝毫的算计;而她,却能借着这种事,皮笑肉不笑地摆他一道。
真不愧是帝王。
夜宸卿觉得自己难得狼狈,如同一只刺猬,平日里以刺示人,难得对人露出柔软的肚腹时,却被她捅了一刀。
他这么想着,以至于那二人攀谈许多,他一句也没再听进去。
直到——
弋栖月抬起手来,揉了揉额侧,轻描淡写:“宸卿,朕还有折子未批,代朕送送公主,引她去沧雪轩罢。”
第一卷 089 夜哥哥
君命难违。
夜宸卿只得称是,拂袖起身,比了个‘请’,引着淮柔过去。
而此时此刻,淮柔心里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介意弋栖月不送她的事情,她看着夜宸卿在门边,赶忙抚了抚长发站起身来。
“那便劳烦夜公子了,陛下,柔儿告退。”
“公主小心,别过。”
弋栖月单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眯起眼睛,看着那边,淮柔高高兴兴地随着夜宸卿出了门去。
淮柔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简单交谈几句,弋栖月心里也庆幸——这淮柔头脑简单得多,心智甚至比不上当年不到十五岁的时芜嫣。
“陛下。”庸和在一旁行礼,想问问是否需要跟着这二人。
弋栖月瞧了瞧他,只是晃了晃手腕:“你不必跟着。”
此时此刻,长廊间,夜宸卿一言不发地引着路,淮柔走在他身边,时不时瞧他一眼,公主的侍婢和刘公公随在他二人身后,却也不紧跟。
“素闻北国的宫苑格外漂亮,柔儿一直想去瞧瞧,今日,夜公子可否带着柔儿……走花园那边?”半晌,淮柔瞥了一眼长廊间的侍从,低声说着。
淮柔的心眼,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
聪明在她还能想着避开侍卫,不聪明在她竟然敢公然让北国陛下的研墨公子陪她游园。
夜宸卿沉了口气,略一颔首:“好。”
心里却想,这是不是也是陛下算计到的?
淮柔见他难得答应了,心里一喜——此前在东国的宫苑里,他可是从来没答应过类似要求的。
外面的传言她听见过,说北国陛下专宠西国公子,有十日了,她想着,夜宸卿大概是在这北国认清了人情冷暖,才知晓她的心思。
“夜哥哥,自前年一别,已有两年不见了。”走出几步,淮柔忽而笑道,她看他一眼,又道:“柔儿还记得,小时候夫人还说过要让夜哥哥娶……”
“公主为何会来北国?”
夜宸卿看着四下草木繁茂依旧,心道也藏得住人,自然不容许淮柔再说下去,他轻描淡写地添了一句。
淮柔愣了愣:“夜哥哥不曾瞧见淮柔给陛下的信?”
夜宸卿闻言,不着痕迹地颦了颦眉——淮柔早就写信给陛下了?
可是昨夜和今晨的事情一气呵成,陛下这步棋走得也真是稳。
“不曾。”
“柔儿写信跟北国陛下说,说中秋佳节,柔儿想哥哥了,北国陛下想来也觉得如此拒绝不合情理,便准了。”
“殿下在宫里过得很好,公主不必担忧。”
淮柔一笑:“如何算是过得好呢?夜哥哥,若只说吃穿,自然是不缺少的,想来我皇兄身为东国皇子,北国陛下总不会缺着他的;但是柔儿知道,皇兄素来心高气傲,外面传言说北国陛下专宠西国的公子,柔儿不知真假,只是担心皇兄心里难受……”
夜宸卿在一旁,闻言只是略一颔首:“如此,公主可以同殿下谈谈。”
淮柔听他如此说,心里想法也落实了——看来这北国陛下,真的是专宠西国皇子,对于另外二位,疏忽得很。
这么一想,愈发有了底气。
她沉了口气,在桥上停下步子来,看着一旁的水光,忽而又低声道:“其实,柔儿此次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皇兄。”
“夜哥哥,你可知道,柔儿说自己想哥哥了,不仅仅是兄长,更是柔儿的夜哥哥。”
“夜哥哥,柔儿许久没有听你弹琴了。”
这架桥四下几乎没有什么遮蔽物,她说得声音也极小。
夜宸卿颦了颦眉,看着她。
淮柔索性抬手拽住他的手臂,急道:“柔儿便是想不清楚这北国陛下,怎的这般冷情、这般贪心!既然不欢喜,为何还要将人白白晾在宫里?当初说抢便抢了,到头来还要给人受委屈?”
夜宸卿只是摇首:“公主误会了。”
淮柔也摇头:“这有什么误会的?如若当真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北国陛下又岂会容许旁人乱传?”
她愈发紧地拽着他手臂:“夜哥哥,依柔儿瞧着,这北国陛下不是什么好人,居心叵测,且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留在她身边,哪里值得?”
“夜哥哥,东国那边,父皇本就子息寡少,如今太子淮钴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终日缠绵病榻;长公主当初嫁给了夜谨大人,许久不曾出面;而皇兄又被送来了北国,现在只剩下我了,想父皇百年之后,谁又能继承大统?”
她沉了口气,声音又降低了几分:
“如今夫人也念叨着想夜哥哥了,所以此番前来,柔儿特意寻了个和夜哥哥身形相仿的侍从,夜哥哥不妨随着柔儿回去,柔儿什么都依着夜哥哥,若是以后有幸能承大统,柔儿也会将一切都……”
“公主糊涂了。”夜宸卿终于启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夜氏和皇室素来交好,但也仅仅是交好,绝无觊觎之意,更无替代之心;何况如今,夜某是陛下的人,自然不会随着公主回去。”
淮柔闻言一凛眉,急道:“夜哥哥,这世上又无人荒唐到去计较男人的贞操,夜哥哥又何苦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公主还是多照应着东国之事,夜某的事就不必操心了。”夜宸卿不想同她多说,不仅仅是因为担心隔墙有耳,也是因为这淮柔公主一字一句说得他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他丢下这句话,随后也不再任由她拽着他停在桥上,转身启步便接着走。
淮柔赶忙跟上他:“夜哥哥,难不成,你是想利用北国的力量?”
夜宸卿闻言身形一滞,转过身来,眸光沉沉地瞧着她。
“夜哥哥,你走不到她心里去,怎么可能利用得了呢?夜哥哥不妨多想想,跟着柔儿回去,夜哥哥想要什么,柔儿都会给。”
夜宸卿回过头去向东望了一眼。
“王公公,你带着公主过去。”他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袖子从淮柔手里拽了回来。
淮柔见状,也知道他是要走,心里一急。
“夜哥哥,等等,柔儿还有最后一句话。”
夜宸卿闻言沉了一口气,勉强停下步子,眸光莫测地瞧着她。
淮柔匆忙从水袖中摸出了一个玉玦,探到他面前。
“其实此次柔儿能来,也是夫人的意思。”
夜宸卿看着那缺了一口的玉璧,圆润盈盈,不由得颦了颦眉,随后,却并不接过来:“王公公,带着公主去沧雪轩,莫出差池。”
淮柔一愣,看见他拂袖便走,本还想追,一旁的王公公赶忙拦了她:“公主,公子的性子你也知道,走罢。”
淮柔叹了口气,这才将玉玦揣回袖里,随着王公公走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几人方才经过的桥下,停着一叶扁舟。
秦断烟斜倚在舟里,早已将此前的一切纳入耳中……
王公公将淮柔送到了沧雪轩门口,他明白淮川不喜欢夜氏,自然也不多走,便在门口别过公主,让她自己进去。
淮柔带着丫鬟便进了沧雪轩,此时淮川正百无聊赖地在书房里看书,瞧见她来,面上竟然没有欢喜,而是一种震惊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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