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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是为了墨苍落,却敢说,自己更多的,是为着离间五大派的同盟,为着加速南部的回归与统一,南部三州,本就是她北幽的疆土!她要收复!
见不得人的是谁?
不正是他那要明媒正娶,至死不渝的嫣儿?!
不正是他们这些为一己之私阻挡统一大势的‘名门正派’?!
弋栖月冷冷一哼:“敢作敢当,有何不敢?”
“弋栖月,你真是个泼皮。”
墨苍落的声音很轻,弋栖月听不分明,只当他是又轻笑了一声。
随即,冷不丁地,她竟察觉到,自己的一绺长发已被人撩起,她知道这是他做的,却不知他意欲何为。
她不会抬头,也不肯抬头。
因此,弋栖月永远也不知道,在这一晚,婵娟西楼,月华如练,她心心念念的少年,也曾撩起她一绺长发,放在唇边清浅地吻着;他落下吻的时候,轻轻垂着凤眸,他的唇形如画般勾勒,触碰着她的长发……
而她,只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撩起了她的头发。
可哪怕他只是这样,她心中,竟也涌起了一种莫名的留恋。
他分明是她从小就爱慕的师兄,这一点,她不曾欺骗过自己的心。
自打她在苍流之巅看见他迎着那初升的红日肆意剑舞,广袖流云间千万风华,从心至口,便都已承认了,她心中所倾慕之人,便是他。
可如今,说那些,又有多少用?
弋栖月咬了咬牙,忽而翻手出了那短匕,那寒冷的刀锋迎着凄凉的月光,她猛地一扬手臂,对月一挥,竟是硬生生地,断了自己这一绺长发。
如今是这细小的一绺,她肯断,可她知道,哪怕是更多的头发,哪怕这一刀挥下她会是无比的不堪——她也肯断去。
墨苍落一愣,手中依旧执着她的断发,这已经被她舍弃了的断发。
不着痕迹地一拢手臂,他只是定了神瞧着她,瞧着她终于抬头看他,眉眼如初。
眸中,又是一番冷清。
弋栖月抬起眸来,也恰而对上那一番苍冷。
她笑了。
是自嘲的笑。
她笑她在方才的一瞬,竟依旧会心跳加速——
——怎么,弋栖月,你,还没对他死心?!
墨苍落微微低头瞧着她,手也默默按上了腰间的剑,他沉默了一会子,忽而道:“把事情弄明了,此事,便算过去。”
弋栖月一声冷笑,眸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狠厉:
“明了?墨苍落,五年之前,这事情就注定不会明了!我心明了,你心明了,谁又知谁是真心明了!我说了,你就会信?!”
“如何会不信。”墨苍落颦了颦眉。
弋栖月哼了一声:“信?墨苍落,你若是信了,如今又岂会这样——就像五年之前,我把一切都说了,你又信了几分?”
墨苍落颦了颦眉:“我若是说,我全都信了呢?”
弋栖月心里冷笑——是啊,越清逸当堂说出来,当堂被杀死,你现在当然是全都信了,可是当年呢?
“那好,那我说。”弋栖月抬起头,眯着眼睛瞧他。
墨苍落垂下眸子来,默然颔首。
“我什么都没做。”
弋栖月大言不惭地胡诌,偏偏还是一脸正气。
——怎么,就许他不信,不许她说谎?
墨苍落睁开眼来,叹口气:“说实话。”
“就是实话,你信不信?”弋栖月挑了挑眉。
心里忽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可是偏偏又掺杂着失落。
——你看,师兄,你还是不信。
墨苍落闻言,秀眉微微一颦:“不妨,这是苍流——我等着你说实话。”
弋栖月冷笑:“墨苍落,你以为你留得住我?”
墨苍落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眸光深不可测,忽而一抬手臂,长袖翻覆间,只见那一侧的墙壁上,十几位弟子同时跃了出来,看那身法,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弋栖月一愣,心下却也不得不承认,墨苍落本就心思深沉,自己之前算计了他,却又被他的暂留之计扳回了局面,如今,谁胜谁负,怕是无人能说。
看着墨苍落的身影在月光下冷情依旧,那些弟子们步步逼近,弋栖月咬了咬唇角,飞快地收起了短匕,双手分别执了双剑的一把……
忽然间,只见墨苍落身后不远处,一点寒光若隐若现,陡然一闪。
随即,墨苍落便察觉到,背后,有一处冰冷的、坚硬的触感,那上面满是杀气,仿佛转瞬之间,便会取了他的性命。
墨苍落一愣,随后,却向着弋栖月笑道:“怎么,还特意带了个人来……是,为了这婚礼?”
他的眸子如同深不可测的暗渊,这一笑,便是潜流激涌。
弋栖月冷冷看了他一眼,并不言语,却见墨苍落身后,百里炙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的目的,无需你多言。”
百里炙的话语,是一番从未有过的冰冷。
墨苍落闻言一笑,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后心被他人用剑狠狠地抵着,他身形陡然一闪,自腰间出剑,便要挑开百里炙的剑!
‘叮叮当当’数声,电光石火。
直到冷光一闪,百里炙的长剑已然斜抵在墨苍落的颈项上。
“阁下伤成这样,还是不要不自量力为好。”百里炙那一对凤眼一斜,挑眉看着墨苍落,仿佛是一只狐狸。
墨苍落抚了抚心口,只是一笑,那冰冷又有磁性的声音,再度从他口中发出:
“哦?这般知道护主……可惜了,你再用真心,你在她心中,恐怕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物……”
他的唇角勾起,那个弧度深不可测,他能感觉到,在他开口的瞬间,他身后的男子,剑刃轻轻一颤。
弋栖月闻言,心中一酸,竟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恨意,酸楚,以及……一种心疼。
她忽然身形一侧,飞快地扬手掷出了那早已被她握在手中的短匕,只听‘嗖——’的一声,转瞬之间,这短匕便向着墨苍落狠狠刺去……
趁众人痴愣的瞬间,弋栖月疾步闪到百里炙身侧,抬手一拽他的胳膊,百里炙扭头瞧她一眼,那一瞬间的眸光惹得她一愣——她分明从他那凤眸中看出了一丝莫名的委屈。
弋栖月手臂一紧,时机不容她多言,她只是抬起另一条手臂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边,墨苍落被弋栖月的短匕刺了手臂,向侧边晃了晃身形,忙抬起另一只手来扶住自己的手臂,他抬起那乌黑如墨的眸子来,看向墙壁上那两道飞快掠过的身影。
——给这二人逃掉了。
他眸光一闪,骤然间一挥手臂,声音里满是冰冷:“跟着那个方向,带上暗器,追!”
众弟子称是,赶忙备了东西追上前去。
一旁,又有几位弟子跑上前来,飞快地拿了医药物什,给他包扎起来。
“掌门,要不还是速速回……”
“不必了,快快包扎好便是,我随他们去瞧瞧。”墨苍落微微一垂眸子,仿佛皮肉之痛和他毫不相关。
弋栖月拽着百里炙,一路东躲西藏——她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对这地势地形,真真是无比熟悉。
百里炙任凭她拽着,也飞快地随着她躲闪,单是听周遭的风声、脚步声,他也能知道,身后的追兵绝不会少。
第一卷 076 洞里有蛇
二人一路疾跑,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棵挺拔的大树,百里炙瞧不出端倪,而弋栖月却一咬牙,疾步上前,在树干上一按。
随即,便见到地面上骤然移开,出现了一个大坑,弋栖月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百里炙,飞身便跃了下去。
这洞口很黑,二人一路落了下去,最后落到了软绵绵的草垫上。
百里炙察觉到弋栖月在一旁的石壁上飞快地又按了一些什么,随即,他二人头顶上的门洞,以及隐隐约约透过来的、稀薄的月光,便也悉数消失了。
洞里一片漆黑。
百里炙愣了一愣,却忽而觉得手臂处,陛下还紧紧拽着他。
他定了定神,察觉到陛下手臂一动,随即,也不知她是从何处摸来了个打火的物什,竟几下点亮了火光。
这洞里只有一点极小的微风,那火光摇曳了一下子,便渐渐稳了下来。
百里炙这才抬眸看向对面的弋栖月,却见她正垂眸瞧着那火光,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落了阴影,分外惑人。
他一愣,终于启口低声道:“陛下……”
弋栖月闻声一愣,忽而抬起头来,瞧他一眼,继而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抚弄着他的面颊。
跑了一路,气喘吁吁,可是方才墨苍落笑着说出口的那句话,还留在她的脑海里。
既然她都记得,炙又怎么可能忘?
百里炙看见她眸光里若隐若现的柔软,哪怕如今她的手还是这般凉,他也觉得心头一暖。
“炙,方才他说的,你可当真了?”弋栖月朱唇轻启,低声问道。
百里炙一扬唇角,也是压低了声音,却是伸手执了她手,浅笑道:“不曾当真……但是,陛下,炙心甘情愿,哪怕,若能给陛下作一辈子的玩物……”
他的语气里满是顺从,可她忘不了方才他眸中那一抹委屈。
弋栖月心里也是犹豫的——心跳骗不得人,她真心欢喜的人究竟是谁,他一清二楚,可是……她却因为贪恋炙的温暖和心意,自私地留下他,让他以为她接纳了他。
也许墨苍落的话里,又那么几分,偏偏是对的。
她沉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掩饰去了那一丝复杂的面色,只是笑了笑,侧过头去,在他脖颈上清浅地落下一个吻,轻声道:“怎么会?朕欢喜炙,欢喜,炙的温暖……”
不论如何,此言非虚,她在他的身上,寻到了多年未见的温暖。
这种温暖,充盈那寒冷刺骨的宫。
都道那宫中极寒,人情冷暖,常人只道是对那妃子,红颜薄命,却不知,对帝王亦如是。
你枕边的佳人,身侧的研磨,皆可能是为名、为利,更甚者,为着这江山……
可她暗自觉得,他不是。
这世间不曾宝贝其他,惟愿这一颗真心,如此而已,这是帝王之幸,却也是大不幸。
百里炙任由她吻着,却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一愣,忙低声问道:“陛下,这里…是哪里?”
弋栖月闻言一停,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这是……朕当年来至此处,同朋友一起,暂时建的一处藏身之所。”
不错,荒废了,至少已有两年。
百里炙一愣,却也放下心来,侧了身子任凭她倚在自己身上,乖乖地给她提供倚靠和温暖。
弋栖月笑笑,干脆伏在他肩头,他柔顺的长发轻轻摇曳拂过她的面颊,微痒,她顺手撩起他的一绺长发,用修长的手指玩弄着。
“那便在这待上一会子,等外面安生了,便离开——炙,如此,可好?”她压低了声音,启口问道。
百里炙抬起一条手臂来,结结实实地拦护在她身侧。
“好,炙……一切,都依着陛下。”他低头附在她耳畔,那一字一句,传来丝丝暖意。
弋栖月一笑,干脆将那火苗给了他拿着,腾出手臂来环住他的腰,她将头埋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