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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本来犹豫,可是想着……
这么久了,主子的计策,算是从未失手。
于是他认为,他应当相信主子的。
可谁知……
夜渌看着面前默然摇首的人,一对通红的眸子,渐渐空洞了起来。
随后她木然地放开了面色酱紫的无影,再度,慢慢地伏在地上,将面颊贴向地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倒好……”
“什么都没了……”
“我……一直对不起他,可他自始至终,冷淡归冷淡,却从没有对不起过我,我还想着要好好地对他,可是……”
“我的宸卿现在就在这一堆……这一堆灰里……”
“他现在就在这一堆……这一堆灰里……”
“我找不到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沧桑又凄凉。
无影在一旁一面流泪一面喘气。
此处又陷入了一派沉寂。
许嫣却不安地走来走去。
直到她看着一个未燃尽的衣角愣了愣,随后低声道:
“夫人,无影大人……”
“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
“也许皇室还会有人过来查验……或者,他们听说夫人过来了,会带兵过来,我们不能被他们一网打尽。”
无影闻言愣了愣,随后反过神来。
再然后,向着周围呆立的人一招手,几个人便上去,小心翼翼地收拾那一地的灰。
无影则走过去扶住夜氏夫人:
“夫人,奴才……会让主子入土为安的。”
“我们先回去……以后为主子报仇……”
夜渌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一地的灰烬,末了点了点头,只是俯身颤着手取了一把灰,然后也顾不得别的,就揣在怀里。
“夫人……”无影哑着嗓子。
“……走罢。”夜渌咬了咬牙,只是低声说着。
夜氏一行人收拾罢了这一地的灰烬,匆匆而去……
此时此刻。
北国的车架从南部三州而来,一路向北。
伴着一路单调却又和缓的辘辘之声,车架驶过方才的荒滩,如今窗外的,隐隐地终于有了些草木的生机。
四下兵士严整得很,烈倾打着头阵,后面祁帅压阵。
这一队兵安稳有序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仿佛……
半个时辰之前,北国陛下没有险些从车上跳下来。
而此时的马车里,北国女帝垂首坐着,手边尽是些伤药和包扎的物什。
物什齐整得很,可她终究也没用上多少。
方才走到夜云天以西的方向,前方有打斗之声,烈倾便跳下车去瞧,回来时小心翼翼地撩开马车的帘子,犹豫着说,那边起了火,冒了烟,而被围住的车架,看标识……似乎是夜氏的。
弋栖月闻言便是一愣。
赶忙掀开车帘子来,顺着烈倾的目光瞧了去。
前方,草木掩映下,并不太平。
吵吵嚷嚷的什么都听不清,只看见刀光剑影在闪,烈火熊熊。
再然后……
一侧枯败的草木中,又冲出一队人来,为首的接连点燃了自己的衣衫,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众位黑衣人亦是点燃了自己的衣裳,再然后,他们不顾刀剑,朝着前面冒烟的马车,义无反顾地扑了过去……
前方浓烟滚滚,愈燃愈烈。
这一瞬间,弋栖月只觉得呼吸莫名地一滞。
宁可自燃也要杀掉的人……
这夜云天,除了夜宸卿,还有谁能值得对手如此费尽心机?!
想到这里,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痴愣片刻,转过头去,对着周遭侍从断喝一声:
“救人!”
“取水!把车里的人救出来!”
一时间急得想要跳车亲自跑过去。
烈倾等人见状也是吓了一跳,匆忙拦住她,安排人过去救人。
而如今,弋栖月心里当真是庆幸,一则是多亏自己当初心急,见状便开始喊着救人——
不然,日后自己当真不知道要后悔到什么地步。
二则是多亏她瞧见的那一队自燃的人,恰恰是被安排着自燃的最后一队人,如此她的兵士过去,没有损失,比较轻巧地、用很短的时间便能将人救出来;想来如果他们过去的时候又冒出一队人来,事情只怕会复杂许多,而车里的这厮的情况,更是不敢想……
烈倾安排着人过去了,湛玖看着弋栖月惴惴的模样,便也跟随了过去。
弋栖月便咬着牙瞧向那边,直到湛玖带着一队人,扶着黑乎乎的一个人赶了回来。
衣裳和面颊都看不清了,只能看见那人低着头毫无动静。
大抵……若不是这么久的相处,弋栖月只怕也认不出他来。
只是如今,三年的时间,弋栖月一眼便瞧了出来。
这一瞬间终于跳车下去,跑向他的时候,她心下想着。
他一定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但是千万要活着,只要活着,瞎了、残废了,还是什么其他,都不重要了。
她堂堂北国女帝,无论如何都养得起,都治得起,都折腾得起。
但是他一定要活着。
颤着手扶过这黑乎乎、有点发烫,还有点糊味的人的时候,弋栖月只觉得整个心思都是恍惚的。
什么都顾不上了,拽过来,只能看见他面上大抵的轮廓,从高挺的鼻梁瞧出鼻子来,便胡乱地摸到探他的鼻息。
可这厮烫呼呼的冒热气,又辨认不清楚。
于是弋栖月又慌乱地用手和袖子抹他的脸。
大抵把面颊摸得有点正常颜色,又颤着手探他的鼻息。
如今总算能察觉到了……
也还算平稳。
弋栖月狠狠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抱着烫的很的这厮,一颗心倒算是勉强安稳。
命还有,命还有……
一旁太医匆匆而来,小心翼翼地给夜宸卿摸了脉,弋栖月便死死地抱着夜宸卿,也不管他烫,也顾不得被蹭了满身的灰,紧紧地抱着不肯松手,只让他的胳膊被拽出去把脉。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脸上就全是泪,额头上还起了一层冷汗,如今面颊上汗和泪已经分不清楚了。
堂堂女皇陛下,这副面上沾着灰、和着泪水汗水,眼眶还发红的模样,当真是难得的狼狈。
正文 271 黑乎乎的他
弋栖月一直悬着一颗心,直到她协助太医处理完事情,太医的话语里有几分讶异之意:
“陛下,公子脉象平稳,应当是……并无大碍的。”
弋栖月一锁眉。
从烈火里拖出来的人,再差点就烧糊了,怎么可能并无大碍?
她咬牙道:“从火里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好端端的。”
“劳烦先生再仔细瞧瞧,这人命可疏忽不起。”
太医在车上一跪:“陛下,老臣不敢疏忽。”
“本就是查着无恙,老臣也以为奇怪,多查了一遍,却是如此。”
弋栖月眉头一拧:“也不曾……呛到烟吗?”
她知道,大多数火里救出来的人,都是呛到烟的。
太医摇了摇头:“回陛下的话,公子只是被迷昏了过去,但是应当是他自己有意识地闭了气,加上救得及时,因此几乎是没有呛进烟的。”
“若是呛进烟去,呼吸和脉象也不会这般平稳。”
弋栖月听他如此说才松了口气。
却是忘了,面前这位老太医,可是太医院里面的首席。
传说他四十之后便是坐诊无误,甚至能起死回生。
她本也不至于质疑这位老先生的话的。
反过神来,弋栖月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几乎不懂医术的人,便这么傻乎乎地质疑了一位老先生。
一旁老太医却继续道:“微臣瞧着脉象,应是没有严重的烧伤,如今稳妥起见,陛下不妨先瞧瞧公子身上有没有烧伤之处,如若有再唤微臣,微臣便去车下候着。”
弋栖月颔首称是,安排人扶着老先生下车,又唤人备好东西,旋即她弄湿了帕子先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脸。
面颊方才是处理过的,因为担心有灰阻碍他呼吸,只是当时只是大抵擦了擦,四下还是黑乎乎的。
擦下来,夜宸卿这厮的面颊倒是没有烧伤,擦去灰烬便白白净净的,只是这帕子可怜得紧,足足黑了一整块儿。
人家老太医也当真是有水平的。
最容易被烧伤的地方都没有出事,其他地方应当也还好。
弋栖月松下一口气去,随后又换了个帕子,一手扶住他的下颌,左右摆弄了下他的脸,细细一瞧发现面上没有受伤,又动手让他抬头起来,拽开衣襟给他把黑乎乎的颈项也擦干净,又细细查了查。
完好无损的这厮,只是被熏得黑了点。
弋栖月思量着,这未免也太巧了。
要么是时间真的短,要么就是此事另有隐情。
不过眼下也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
弋栖月收回心思来,低头给他将腰封拽开,抓紧时间瞧瞧他身上有没有烧伤。
车上地方狭小,弋栖月思量一二索性小心地伏在他上方,却是死死撑着分毫都不敢压到他。
两腿支在他腰身两侧,身子向前俯下,单手撑着车架底面,另一只手伸出来,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识着他黑乎乎的衣襟。
随后手指一绕,小心翼翼地将衣襟拽开来开。
然后麻利地将灰不溜秋的外衣里衣都给他褪了下来。
一手拿着布巾一手扶着人,弋栖月便抱着他前后上下仔细地又擦又瞧。
孰知忙活了半天,却发现真如老先生所言——
夜宸卿这厮当真是幸运得紧。
那么大的火里拽出来的,整个人都差点儿糊了,火却只是烧到了他的衣裳,没烧坏皮肉。
擦过有些地方的时候,他还会皱一皱眉。
可是细细瞧着并没有烫伤。
大抵是被灼了一下子,却不严重,瞧都瞧不出来。
一番折腾下来,弋栖月只觉得那些自焚杀他的人,知道这结果,估计死都死不安生了。
弋栖月思量间竟是莫名想笑,却又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
她自然还不知道,如今这一场,全全不是巧合——
夜宸卿此前略有预料,于是外衫里面带了许多水袋来防备,而如今这般,其实也是他算漏了,没料到对方会癫狂到自焚的地步,以至于没有被烧到,却生生给浓烟迷了过去。
“先生先请回罢,若有事情,朕再请先生。”
于是弋栖月拽过一床衾被盖住夜宸卿,随后撩开车架窗的帘子,对候在外面的医者简单交代了一句。
医者颔首称是,弋栖月便又放下窗帘回了头。
夜宸卿这厮靠在车架另一侧,躺得安安稳稳连眉头都不皱。
只是瞧着额头上有块儿灰没擦干净。
弋栖月勾了勾唇角,小心地把手伸出去碰上他的额头。
孰知碰上的一瞬,这厮却反过手来,胡乱地扣住她的手。
“……陛下。”
他低哑着嗓子唤了她一声。
可分分明明还没醒过来。
心里莫名地暖了暖,弋栖月低头凑近他,只是低笑:
“在呢。”
孰知夜宸卿这厮却没搭理她,只是不知有意无意的,裸着身子便向她靠过来,再然后就涎皮赖脸一般地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