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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暗中使绊子的能力都失去了。
她在弋栖月那里丢了孩子,险些丢了父亲,又丢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又数不清的东西。
但是时芜嫣知道,这一切不会结束。
她和弋栖月注定是敌人。
可惜如今,她所能做的不过是牢牢抱住自己珍视的东西罢了。
比如她的家,比如墨苍落。
墨苍落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她乱糟糟的面颊:
“傻丫头,小心眼儿也是因为我。”
“我本是开心还来不及的。”
时芜嫣笑了笑,随后将声音放缓下来:
“你这么一路跑回来,可是累得很。”
墨苍落摇了摇头:“不妨事,还好。”
时芜嫣眼眶红了红,便转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给他捏着肩膀。
“我觉得,我也当懂点事了。”
“现在情况如此,我不能……总是当你的负累。”
时芜嫣压低了声音,话语涩涩的。
“我小心眼儿,也是因为我没用。”
“师兄,你瞧,她都是女皇了,嫣儿是彻彻底底比不及她了。”
“师兄,你说嫣儿是不是没用?”
墨苍落沉了一口气:
“女皇又如何了?你爹若是个王爷或是皇帝,嫣儿兴许也能当皇帝,这和有用无用有什么关系?”
“再何况,我的嫣儿懂事又温柔,如何便没用了。”
“嫣儿,你又如何比不及她,你还有我的。”
时芜嫣愣了愣。
可是锁骨处似乎又痛了一下。
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当初那个男人。
那个在苍流山脚下,将师兄狠狠踩在脚下,眼眶通红的男人。
他对师兄一字一句地说——
“把她还给我。”
她费尽心思救出师兄来,可是那个男人一分一毫也不信她的话。
那个男人,整颗心都信弋栖月,整颗心都向着弋栖月。
而师兄……
真的就能比得及他吗?
墨苍落只觉得她的手一停,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着她。
“怎么了,嫣儿?”
“身子还是不好?”
时芜嫣回了神,忙摇头道:
“已是大好了,已是大好了。”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师兄,嫣儿是在想……”
“嫣儿想要为师兄分忧。”
这回轮到墨苍落身形一停了。
可他随后便只是淡淡笑道:“嫣儿说罢。”
时芜嫣小心翼翼道:
“不若……嫣儿将这边全全合与苍流,然后随着师兄去北边奔走罢。”
“都说夫唱妇随,如此,嫣儿也能照顾着师兄。”
墨苍落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时芜嫣说完话便小心翼翼地瞧着他。
她说这话的的确确是有私心的。
不仅仅是想陪着他照顾他,更想看住他。
弋栖月,弋栖月……
你不要来碰他,不要动我的夫君。
第一卷 247 吾王
墨苍落这边沉默了半晌,终究是点了一点头。
“嫣儿若是不怕吃苦,如此……甚好。”
他皱了皱眉头,又道:“只是不知,你这身子……能否吃得消。”
时芜嫣坚定地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嫣儿……绝不会给师兄惹麻烦的。”
墨苍落锁了眉头,随后又展开来。
终究还是点了头。
“好,那我们不急。”
“现在这边安顿好一切,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该合并的也安排妥帖,你也趁着这一阵子好好调养身子。”
“再过大概半个月,我们便启程,可好?”
时芜嫣愣了愣:“这么久,师兄,是不是……”
墨苍落摇了摇头,笑道:“我若是急着回去,你这丫头是不是又要猜我是归心似箭?”
时芜嫣闻言倒是笑了。
终究也是点头,不再多言。
…
几日后。
北国和东国的合约已然昭告天下,而袭击东国三皇子一事,对外只讲是已经调查清楚。
只是具体的、关于南国的内容……
对外是处理了贼人,而后不了了之,而真正的手段,成为了东国和北国心照不宣的秘密。
又过几日。
北皇回还北都。
弋栖月自打下了庆典,便一路往养心殿内走。
一面走还一面想,若是寻常时候,累成这副样子,旁边总会随着一个他,她随意一靠,他便会稳稳地扶住她,她只要再蹭他两下,他手臂就是一绕,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可是他不在她身边了啊。
现在他已经是东国的夜君了。
这一番东临之行,她一面想着让他回来,一面也不由自主地发觉。
谈判桌上的宸卿,平日里的宸卿,运筹帷幄,也许他本就是……活在传奇和政治场中的男人,他是那里的赢家。
若是她将他扣在身边,是不是暴殄天物?
可惜思量归思量,终究还是自己一步步挪回了养心殿。
毕竟此前是自己为了像群臣表明少纳后宫的决心,信誓旦旦、牛气轰轰地取消了宫中的代步銮舆,如今她又不好意思找人扶着回去。
可谁知,到了养心殿,还没坐安稳——
两则密信便当头砸了过来。
一则是墨苍落的来信,和她约了二十日。
虽然弋栖月并不盼着他回来,但是瞧着这信只觉得奇怪。
苍流这时候能出这么严重的瘟疫?以至于他要留这么长的时间?
如果这么严重,为什么外面传出没有任何关于瘟疫的消息?
难不成,这本就是墨苍落设的一个局?
弋栖月颦了颦眉,安排着人去查苍流的情况,随后又提笔给墨苍落回了信。
信件却是极为简单的,只两个字——
‘妥,安。’
搁了笔,弋栖月才发现这信上还有一行字。
‘芜嫣随去,还望陛下海涵。’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愣,随后却是勾唇,冷冷而笑。
——墨苍落啊墨苍落,你怎么就这般自负呢。
还望陛下海涵。
这话说的,自负到了可笑。
时到今日,都以为朕会在意你。
你以为朕是在同你偷情,所以时芜嫣来了,你脑子里想的是,她是你的正妻,你要向着她,你以为朕会……吃醋?
呵。
墨苍落,朕不是个傻的,更不是一把贱骨头。
现在朕即便是将这天下的醋都喝尽,也不至于想不开而去蹭你那里的醋喝。
弋栖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又回头看向自己的回信。
觉得很憋屈,很想再补上一句。
可是终究也只是维持了原本的两个字。
她倒是要看看,这两口子,如今还能不能算计的了她。
也盼着他们尽快下手,毕竟……
如若玉先生先行将解药配出来了,她弋栖月可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弋栖月一面思量,一面抓起信件来,竟是不知不觉间,一下一下地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
她全全不爱慕墨苍落了,如今看着这封信,只觉得可笑和反胃。
而另一则是关于南国的消息。
伏在南国的探子说——
陆酬将死。
耶律泽也只需最后一步,便要逼得耶律拡退位了。
看来耶律泽是个急性子,南国那边的事情,进展格外的快。
弋栖月见状勾起唇角来,抬手将候在一旁的湛玖叫过来。
“寻人伪装成那蒋耘的样子,安排他拿着信物入南营。”
“就让他说——北国女帝同夜云天关系撕裂,如今亲近东国皇室,计划在冬日之前,和东皇一并解决夜氏。”
弋栖月知道,夜宸卿那边已经‘放入了一个南国的探子’。
而那个探子会回到南国回禀耶律泽,说夜氏和北国撕裂,如今夜氏正在想方设法从中谋求安稳。
这两个消息,恰好切合。
耶律泽是不会放过这到手的好时机的……
南国。
牢狱之外,耶律泽眯着眸子盯着牢门。
耶律拡方才颤颤巍巍地先行进去了。
他那英武善战的父亲,是他从小敬仰的对象,耶律泽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望着牢门有几分迟疑。
因为他不知道,打开门来,父亲在自己眼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身旁的侍从按照他此前的授意,已然缓缓地替他打开门来。
门打开的一瞬,凄厉却又压抑的哭声便传了出来。
“吾王……”
“吾王……”
陆酬跪伏在地上,披散着头发,只着了一件略略破旧的白袍,显得他格外瘦削无力。
他的声音近乎无力,清瘦的手几乎是皮包骨头,却是扣过牢门紧紧地拽住了耶律拡的脚。
“吾王,救我……”
他低低地呜咽着。
狼狈得紧,可是远远一瞧,那模样依旧是一等一的好。
耶律拡只是垂着头看向他,始终未发一言。
“吾王,吾王……”
“酬儿什么也不要……”
“酬儿只想陪着吾王……”
陆酬依旧死死地拽着耶律拡。
耶律拡动弹不得,也舍不得用力甩开他,于是也只得愣在原地。
但他终究是疏忽了……
他只顾着瞧面前的陆酬,却不知,自家儿子——耶律泽,面色僵硬发黑,正木然地一步一步向着他走来。
耶律泽的头脑一片混乱。
方才听到的一切……
他若是再什么都不懂,那便是痴人了。
一时间,当初母亲的病,母亲的反常,母亲反反复复念叨的那句话,弋栖月的欲言又止和隐瞒,还有,还有父亲和陆酬之间诡异的关系和近乎疯狂的保护……
都串在了一起。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
半分不合理之处都不存在。
是了,哪有什么私生子。
父皇没有说谎啊,他这一生的确只有母后一个女人。
他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一个奴颜婢膝,全然没有男子模样的男人。
仿佛从小到大的一切,都是荒谬的。
小时候的父亲会拉弓射箭,摆刀弄斧,身形健壮得紧。
那时母亲会说,他的父亲,刀枪剑戟,斧钺勾叉,样样精通,是一等一的好儿郎,泽儿以后要像父亲一样。
那时父亲会说,他的身形是一等一的好,都是锻炼出来的,泽儿要好好锻炼,好好长大,变成一个男子汉。
那时候父亲会将他扛起来搁在肩头,然后背着他弯弓射箭。
他便能看着那箭矢刺破层层气浪,破空而去。
他的父亲,从小就是他的榜样,他的英雄。
耶律泽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
“……父亲。”
他素来自以为强大,可到了现在,依旧不由得声线发抖。
他的父亲肩背宽厚,身形却落寞而颓丧,就站在他面前。
听见耶律泽的唤声,耶律拡周身一凛,随后转过身去,愣愣地看着耶律泽。
“泽儿……”
他愣了许久,方才叫出一声。
瞒不住了。
耶律泽看着他,面上的笑意忽而加大了。
眼眶也是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