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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某算着,陛下的身子,要不来龙嗣,玉家和北朝旧时有约,如今特来一瞧。”
当年南国铁蹄袭来,医山覆灭,北倾灭亡。
弋氏孤胆起兵,取出外侮,重塑山河,救他玉氏于危难。
最后,又允了玉氏归隐的请旨。
可是暗中的帮扶,也是玉氏一直以来的守约,是家规之一。
他玉氏一身傲骨,从不肯欠人恩情。
“先生出去罢。”
“朕的身子寒凉,要不来龙嗣,不是阁下能医好的。”
弋栖月回过头去,只是抚弄着榻上人的面颊。
玉幕在她身后低哼:“不可能。”
玉氏奇术,活生生的人,可医好。
“你且说是为何。”
弋栖月也不回头,只是低声道:“体内存了焱毒,你可能救得。”
玉幕愣了愣,随后低声道:“不曾引毒即亡?”
弋栖月回头瞧着他:“活生生地在这里,自然没有。”
“怎么,阁下做不到?”
玉幕冷笑:“既是如此,自然能做到。”
“陛下请随在下来罢。”
说罢,他便转身。
“慢着。”弋栖月身形不动,只是一声低喝。
“先生看着把握不足,倒不妨先试试手艺。”她狠狠稳下声音,攥在夜宸卿的手,力道却是愈发大了。
玉幕面不改色:“哦?如何试?”
弋栖月咬牙指向榻上人:“他,也是体内封存了焱毒,朕要看看,阁下能不能救活他,再说……”
孰知,话未说完,玉幕便冷声道:
“陛下心头之意,恐怕便是要在下医他。”
“只是,在下许先帝以江山社稷,龙嗣安康,眼下此人,在下无需救,也无意救。”
“玉先生,医者仁心!”弋栖月咬牙低声道。
“仁心对天下。”玉幕淡淡转过身去。
“陛下请随在下出来罢。”
说着,便要往外走。
孰知弋栖月却在他身后站起身来。
“阁下许先帝以江山社稷,龙嗣安康?!”
“好,很好……”
“今日……”
“先生若不医他,朕便让这天下与他陪葬!”
玉幕身形一滞,随后冷冷回过头来,看向身后,那个双眼血红,咬牙瞪着她的女子。
“荒唐,昏庸!”
玉幕的话音很凉,在弋栖月听来,只觉得面前的这个老者,仿佛从不曾食人间烟火!
“荒唐又如何,昏庸又如何?朕说过的话便会做到,你又能如何!”弋栖月冷笑。
今日,她便是要逼着这个人救宸卿!
“国之帝王,竟是向着一个闲散之人,以天下为要挟,可笑,你难道不以为自己荒唐?!”
玉幕低哼一声。
弋栖月冷笑:“闲散之人?”
“阁下会在今晚来见朕,这么急,只怕是想回去陪家人罢?”
“闲散之人也是有家的,有家……便在这天下之间。”
“先生若是不应,且不说今日有没有性命走出皇宫。”
“只要他有个好歹,朕便毁了这天下,阁下的家,也休想逃脱。”
玉幕一惊,冷狠地盯着面前狞笑的女子。
分明只是一个小女孩,可是……说出的话,却是这么狠辣,这么有威严。
更重要的是,本是哭得话都说不清的她,显然在这种关头,还能清醒过来,算计他,威胁他。
虽说,她的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玉幕不得不承认,自己无法抵抗她的威胁。
他要守护玉氏,这是他必须做的。
就像他如今过来,也是因为家训一般。
如今,心下气恼,却忽而也松了一口气。
——面前的女帝,不是方才那个哭成一团的、狼狈而毫无帝王气概的女子,她一起身,一仰头,全全是惊世的天子之气。
也许……她当真配坐稳这天下。
而之前种种,她的作为,他也知晓。
方法仁义不足,可显然是有一腔为国为民的壮志豪情。
罢了,罢了。
玉幕沉默良久,忽而扬唇而笑。
“这才有个帝王的样子。”
“罢了,今日我便破例,替你救他。”
“只是……”
“有两件事,须得你答应。”
弋栖月咬了咬牙:“先生且说。”
玉幕眯了眯眼,这位陛下,毫不假思索便应下了。
榻上之人,对她而言,只怕当真重要罢。
“一则,未来无论何时,都请陛下不要动毁灭天下的心思,更不要如此去做。”
弋栖月点了点头:“那第二个?”
玉幕摇首:“还未想好,便先欠着罢。”
弋栖月一面颔首,一面让开床榻去:“好。”
“请先生救他……”
第一卷 200 破裂
南国。
耶律泽坐于桌案边,垂首处理着桌案上的公文。
“殿下,如今大年里,怎的还处理公文,应当多出去走动一二。”卫成碧的肚腹已然显出来了几分,如今,她低眉顺眼地在桌案边给耶律泽研墨。
却又保持着距离,以免让他误会,自己是为了偷窥。
不过……
卫成碧也清楚,如今自己怀着孩子,站在他桌边,不论他欢喜不欢喜,他都不可能推开她去。
只要如此便够了。
她也是配合他,对外做出恩爱的样子,不是吗?
一如既往,卫成碧并不希冀这个男人的爱,甚至连宠幸也不奢求,她所需要的,只是他表面上的宠爱,以及……
这个孩子。
耶律泽闻言冷笑一声。
“走动一二?”
“本殿若是走动,只怕不是好事,还要落人话柄。”
他低声说着,话语却是戛然而止。
卫成碧一愣,以为自己是触怒了世子殿下,赶忙‘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贱婢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耶律泽愣了愣,他这番话本不是气她,而是气父皇和……那个‘宠臣’,倒也没想到,面前这位这般小心也这般自觉,直接就跪在地上了。
“你且起来,当心着身子。”他叹了口气,随后索性伸出手去,将她扶起来。
“安安稳稳研墨便是,在这宫里,不该想的,不要多想,命才会长。”
他的话语里带着三分冷清。
卫成碧便是被他扶着站起身来,也是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耶律泽便是想不明白,这女人的胆子怎的这般小。
果真女皇帝便是女皇帝,这等女子,断然不能同女帝相比。
当初弋栖月几经生死大关,不还是冷静、淡然、果决,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同他开玩笑。
耶律泽是一个分得很清的人,他如今厌恶弋栖月,因为酒宴之事,他依旧怀疑,但同时,他又是真真切切地佩服她这个人。
如若酒宴之事当真是她安排的,那便真可谓临危不乱,心怀家国!
耶律泽颦了颦眉。
自己怎么会想起那个女人。
回了神,复又看向一旁依旧战战兢兢站立着的卫成碧。
心里却忽而觉得——
也许留在身边的,本就不应该是弋栖月那种太过凌厉,将一切都算计在心中的女子,这等安安稳稳的、什么都看不分明,只知道害怕、小心,相夫教子的女子,才更为妥帖。
换句话说,之前的所有想法,是他太糊涂。
便是选择卫成碧,也不该把弋栖月暗戳戳装入心里!
思量间,耶律泽的话语不知不觉软了几分:
“你若是累了,便一旁歇着罢,身子要紧。”
一旁的卫成碧小心地侍立这么一会儿,忽而听见他这么一句话,却是比这么久以来他对她说过的所有话都温柔。
虽说还是格外生硬……
不过已经足够让卫成碧又惊又奇了。
可是一算计,又觉得不对——殿下是不是猜疑她,才会面上如此客气?
‘噗通——’一声,卫成碧再度跪下。
“殿下,贱婢真的没有窥探之意,只是随口一问……”
耶律泽只觉得眉心狂跳:“本殿何时说过你有窥探之意?”
“起来,一旁歇着去。”
卫成碧听出来他话语里的不耐烦,可是心里没有沮丧,更多的事安心,匆忙起了身,几步退开去。
“别对着窗子。”
那边,耶律泽瞧也不瞧她,却是不知为何又冒出一句话来。
卫成碧一愣,可是不知不觉间,心里竟然暖和了几分。
“是,谢谢殿下。”
她小心地退到一侧,目光却望向窗外……
大年佳节,当真,这世子府安安静静,并没有人来。
耶律泽依旧低着头看着公文,可是心思也是飞了开去。
‘咔吧’一声,不知不觉间,竟是生生将手中的笔杆折断开来。
——父皇,他的父皇,他的好父皇!
前几日线人来报,说父皇一天之内,少说也有半日是同那‘宠臣’一处度过的,只可惜,具体情形,父皇瞒得极严,耶律泽无从得知!
但是,算计着——
只怕是父皇要亲自培养接班人!
就像小时候,还没有其他皇弟出生,那时候父皇只有他一个孩子!
父皇也是日日陪着他,很多道理、武艺,亲自交给他!
如今,只怕……有另一个人得到了耶律泽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
对,就是大年的前几日,线人说,那几日父皇和那宠臣日日厮混。
而耶律泽也分分明明感觉到了,朝堂之上,父皇随着那宠臣的话,在潜移默化之中,对自己产生了疏离!
许多大臣是墙头草,自也顺着父皇的心思!
耶律泽只觉得自己从高高在上的世子,变成了一个众人孤立的可怜人!
然而,这还不够……
前几日。
父皇又将他唤入公主,便同他讲——
“泽儿,如今朕也是快要有皇孙的人了。”
“父皇算计着,成碧这孩子素来小心,但也是个小丫头,又是头胎,我和你母后放心不下。”
“如今到了年关,这宫里事情也不需你费心操持了,四下的走动,今年也不需你打点了。”
“你便安安稳稳再太子府守着成碧,让母子平安,好好的生下来。”
耶律泽无可奈何,表面上值得恭敬应下。
可是心里呢?
他清楚得很……
父皇,是不让他同朝中大臣接触了。
如今根本没有朝臣来拜访他,父皇便是那幕后的‘手’!
父皇啊父皇,你不再信泽儿了。
耶律泽的面上漾起一抹苦笑。
那宠臣奴颜婢膝的可厌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耶律泽狠狠捏了拳头。
——对,他怎么能任凭父皇糊涂,任凭那个只会啼哭的奸人得逞!
“殿下,殿下?”一旁,卫成碧自打听见耶律泽这边笔杆断折的清脆之声,便吓得赶了过来。
耶律泽回了神,稳稳沉了一口气:“无妨。”
“一事郁结,未能想清,不想失了手。”
“殿下的手……可还无恙?”卫成碧战战兢兢。
只觉得自己一个怀孕之人,当真不该留在他身边伺候。
这一惊一乍,心肝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