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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熙不知道他娘正在嫌弃他的真身,他觑着苏晗的脸色,忽然懊恼道:“呀,殳木叔叔受了重伤,我得去看一看他。”
殳木叔叔是为他才受的伤,不闻不问的太不仗义了;关键的娘亲同意了,他就可以让殳木叔叔帮他搞到梅花袖弩了。
话没说完,小家伙一挑帘子,踏着车璧跃出了几丈远,苏晗见柏府的大门就在眼前,守门的下人已经殷勤的给子熙开了侧门领了进去,便由着他去了,她自己坐车回去,反正子熙独自在柏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子熙熟门熟路的去找殳木,半道上看到柏知府带着一个男人往柏府正堂的花厅里去,二人的神色都挺严峻,朱廊的拐弯处,子熙看清了男子的正脸,竟然是那个错怪他的长腿大个子叔叔!
子熙大吃一惊,“那人怎么在这里?”
领路的下人急忙道:“熙少爷,那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
“钦差大人?有多大,比义祖父的官还大吗?”子熙还不理解钦差的意思,但京城来的官让他觉的应该很厉害,况且那人的功夫真的很厉害。
下人挠了挠头,他也不怎么明白,见老爷对那钦差的态度威严又亲近,含糊解释道:“钦差是皇上派来的,应该比老爷的官大吧……”
子熙蹙眉,紧紧的盯着钦差的脸,他发觉那钦差的脸有些奇怪,怎么好像胖了一点,还青了一点,主要的,他的脸色很难看,绷的紧紧的,目不斜视大步向前,像来寻仇。
子熙心中一紧,钦差不会是来找义父算账的吧?就在这时,子熙看到柏明湛从回廊的另一头走来,正迎上柏知府和钦差,柏知府不知说了什么,柏明湛向那钦差拱手行礼,那钦差却是二话不说对着柏明湛当胸一记重拳,柏明湛当下就捂住胸口痛苦的弯下腰来。
“住手,不许你欺负我义父!”子熙倏地一个马踏流星窜到了二人中间,伸开双臂护住柏明湛仰头对钦差无惧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冒犯了钦差大人,不关我义父的事,你打我吧?”
子熙一出现,几人的神色都是一变。
怎么又是这个熊孩子?蒋项墨只觉得好不容易熄掉的肝火腾的一下子烧到了脑仁,鬓角的青筋砰砰跳的厉害,而他几番努力忽略的脸上的灼痛这一刻又清晰无比的冒了出来,火辣辣的痛不可抑。
这小子八字跟他死冲吧?他活了二十四年,就数今天最狼狈最窝火最失算,全是拜这小子所赐,最讥讽的,对方只是个刚刚断了奶的孩子!
蒋项墨拿出了破杀千军的凛冽杀气和眼神,他就不信了,凶悍的鞑靼都闻风丧胆的杀神蒋项墨,还震慑不了一个小屁孩,那他这威风八面的钦差还当个什么劲!
蒋项墨释放了全身的煞气,对着子熙居高临下的黑沉着脸。
钦差大人丝毫没意识到他堂堂的金吾将军,御赐的钦差,跟个四岁大的孩子耿耿较真有意思吗,就是将这孩子恐吓的哇哇大哭,难道就很有威势和成就感吗?
可悲的,人家小子熙根本就不知惧怕为何物,仰起小脸对蒋项墨回瞪了过去,气势更足,发觉这身高差距难以逾越,不由的伸手一指领路的下人,“你过来蹲下。”
下人见柏知府和三少爷都没反对,立刻蹲了下来。
子熙身子一跃骑到了下人的脖子上,又让下人站了起来,这下,他完全与凶恶的钦差平视了,貌似还高了他那么一点点。
耶,子熙在心底为自己的急智点赞,抬高了小下巴向蒋项墨斜睨过去,虽然人小了不止一号,气势却完胜!
“呵呵……”柏知府瞧的饶有兴味,乐呵呵的捋着他的美髯,还间或瞥一眼他那神色复杂的儿子。
一直没有动作的柏明湛无意识的抿紧了唇,眸色深沉的看向蒋项墨和子熙,侧面而望,一大一小的两人无论气质还是轮廓,分明是如出一辙。
挥去心头说不清闹不明的心绪,柏明湛笑着将子熙抱了下来,也算没白疼这小子,还知道护着他这个义父,他欣慰的揉了揉子熙的小脑袋道:“你误会钦差大人了,他是来咱们府上做客的。”
子熙不依不饶的瞪蒋项墨,“做客,做客为什么对义父下那么重的手,不知道义父的腰很容易生病吗?”又用蒋项墨绝对能听得到的声音嘀咕道:“分明是不怀好意,恶意报复……”
蒋项墨忽然觉得手脚很痒,这到底是谁家的兔崽子,他怎么这么想暴揍这个熊孩子呢!
第043章 渊源
殳竹看着将蒋项墨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子熙暗吸了一口气,她分明看着这孩子上了车,怎么眨眼的功夫又折了回来还和钦差大人杠上了,关键这钦差大人可是他的亲……
难道真的是挡也挡不掉的缘分?
殳竹小心的看了自家少爷的脸色,急忙带了子熙去了殳木那里。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跟个屁大的孩子较真,可那口浊气堵在心头难受,蒋项墨也不知道犯了哪股子拧劲儿,黑着脸瞪着子熙的背影,“这是谁家的孩子,倒是很有个性……”
语气还算平和,可眼底的嘲讽之意实在太明显,他对这孩子一点好感没有,将孩子养成这样,这爹娘得多缺少涵养。
一想到涵养问题,他莫名的想到那个让他铭心刻骨的可怕前妻。
蒋项墨急忙摇了摇头,见鬼了,怎么忽然想到那个女人,成亲的那段日子,简直就是他的噩梦,一辈子也不堪回首。
蒋项墨说着抬目看向柏明湛,这孩子叫他一声义父,也应该有教养之责,怎么能如此纵容呢?
可是蒋项墨诡异的发觉柏明湛的脸色很不对劲,看向他的眼神更是透着一股子让他悚然的古怪,就好似他脸上有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又好似他说着什么万分好笑的话。
蒋项墨瞳孔缩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看向柏知府,柏知府这人稳重圆滑,处事滴水不漏,能让他点头收下的义孙,想必大有来路。
柏知府呵呵而笑,看向蒋项墨意味深长道:“这孩子的身份,说来与你也有几分渊源……”
柏明湛眸色一紧,阴郁的看向他爹,老头这是什么意思,要道出实情?
柏知府将柏明湛的神色收在眼底,心中暗骂,臭小子,那是什么眼神,胆子不小,敢当着外人的面威胁你爹!
果然有来头,蒋项墨接过柏知府的话,“敢问世伯这孩子的父母是?”
柏知府却道:“他是穆正春的外孙。”
“穆正春?”蒋项墨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偏又一时想不起来。
柏知府倒也不卖关子,“前太医院院判,国之圣手穆正春。”
“是他?”蒋项墨吃了一惊,猛然又想到什么,当即道:“就是之前那个老爷子?”那个对他动手的遭老头,连柏知府都帮着圆场子的老头。
柏知府郑重的点头。
蒋项墨惊然。
虽然穆家出事的时候蒋项墨还远未出生,可是对穆家的事蒋项墨却不陌生,恐怕京城的世家大族都不陌生。
不说穆家几代人活死人肉白骨的诡奇医术和一夕之间除了穆正春外满门被灭的惨案,就是那份救命的恩情,谁家没欠了穆家几条?哪个世家没找穆家看过病,没受过穆家的救命之恩?
他大哥蒋项霁出生时是个气息全无的死胎,是穆正春一针回春让大哥有了呼吸。
老夫人就多次感叹,若不是穆家出了事,若是穆正春还在,大哥的身子说不得就能痊愈。
而皇上有一次犯了头疾,崔院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诚惶诚恐的施针离开后,皇上捂着头满目追思,他就隐隐的听到了穆正春这三个字在皇上口中流连叹息……
蒋项墨感叹,“真没想到穆老先生竟然还在人世,万民之幸……”包括皇上在内,所有的人都以为穆老爷子已经受不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打击,早已不在人世了。
万民之幸,想到穆老爷子如今的性情,又不着痕迹的瞥了蒋项墨青肿的脸,柏知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蒋项墨却又奇道:“听闻当初圣上一怒之下灭了穆府满门,独留了穆老先生一人性命,又何来外孙?难道是……”
蒋项墨亦是知道穆家的惨案是因为穆老爷子丢失了幼女所起。
柏知府点头,“祸之所依,福之所起,穆老爷子寻回了爱女的遗孤,也算老有所慰。”
因失去了爱女祸致满门,生不如死,又因为找回了苏晗母子,老爷子晚年有了依托慰藉,苍生百事,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柏知府这话说的看似浅显明白,一语道出了子熙的身世,可其中的坑坑洼洼、弯弯绕绕蒋项墨哪里又会明白。
而遗孤,也让蒋项墨误以为子熙是那澜娘的孩子,澜娘夫妇已经不在人世,他默了一瞬,也算为穆老爷子和子熙鞠了一把同情,对子熙的不喜也淡了几分,他心中也另有想法,大哥缠绵病榻心志颓丧,若是能请得穆老爷子出手,说不得还能给大哥一线希望,也解了祖母的忧心。
“老夫记得你们府上的大公子出生时很是不妙,还是穆老爷子妙手回春给救了回来,你祖父蒋老侯爷与穆老爷子更是过命的交情……”柏知府这是巧妙的圆了他之前那句子熙与蒋项墨有渊源的话。
蒋项墨肃容颔首,“世伯所言甚是,项墨也多次听祖父提起,几多感念穆老先生……”
蒋项墨这不是虚话,蒋老侯爷确实对穆老爷子念念不忘,当初为了穆老爷子一家人的性命也没少竭力奔走,只可惜圣上彼时痛怒攻心又年轻负盛,听不得任何人的谏言……他暗想着定要抽空亲自登门拜访穆老爷子,这一瞬脸上的灼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老狐狸,柏明湛瞥了眼被懵住的蒋项墨,赤果果嘲讽的看了他爹一眼。
柏知府差点呕出一口老血,他威胁的捋了捋他心爱的美髯,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老爹帮你兜着,你倒瞧风凉,要不,老子这就道出实情?
“咳咳……”柏知府瞥了儿子一眼轻咳了一声,“贤侄啊,其实子熙……”
“咳咳……”柏明湛也急忙轻咳了一声,却是看也不看他爹对蒋项墨道:“其实子熙这性子都是我爹骄纵出来的,我爹很喜爱他,视如亲生,你知道在姑苏这地界上,我爹权势最大,又喜欢一手遮天,以权势压人,熙儿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不被我爹养歪,是这孩子秉性醇厚,钦差大人就原谅熙儿的无忌童言吧……”
柏明湛这话虽是调侃,也确有几分大逆不道。
柏知府手一抖差点把胡子扯下来一大把,他在心底对柏明湛大爆粗口,王八犊子,有了义子不要亲爹,天底下有这么当着皇上派来的钦差狠狠给亲老子插刀子的儿子吗?
蒋项墨摇头失笑,“子清这性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是我眼拙了竟没认出来,还差点闹了误会,当自罚三杯……”
第044章 后知
子清是柏明湛的表字,蒋项墨的表字是行之。
之前的确是子熙误会了,蒋项墨当胸给柏明湛一拳是表示亲昵之意,只是他没想到柏明湛的身子骨还是那么逊,跟纸糊似的。
蒋项墨和柏明湛小时候是穿着一条裤子的损友,只要他俩凑到一处可没少闹的两府鸡飞狗跳,柏明湛身子弱就负责出坏点子,而喜欢舞刀弄棒顽劣淘气的蒋项墨就专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