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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站起身,跳下御辇,走向鼓车。
“皇上!”蔡黎四个人同时伸出手,想要拉住我,“您别去!”
我身体一晃,从几不可思议的角度飘了过去,当她们还震惊于四个人为什么都没能拉住我的时候,我已经踏上了战鼓车。
手中微一用力,那鼓槌已到了我的手中,强劲的力道敲击上鼓面,声音更加震响传出。
明黄色的衣袍在火把中分外显眼,我听到了军中惊讶的叫声,“皇上、是皇上!”
这声音先是很小,然后越来越大,像扑向岸边的潮水,形成了无边的力量。
将士的脸上,露出了决绝无悔的壮烈,视死如归的英勇,所有人的气势都凝结在了一点,杀气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厚重。
站在高高的鼓车上,我遥望着他,他正回眸望我,脸上是满满的不赞同,眼底却写满温柔。
目光在空中纠缠,无声地交换着彼此的心思。
并肩、并辔、并首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名女子,在金戈铁马旌旗飞扬中,能守望彼此的人,他为我而战,我为他而鼓。
一战长缨,燃烽火饮烈酒,共待天际拂晓。
我抿唇一笑,他背过脸,不再看我,那握着寒铁枪的手却更紧了。
我战鼓一擂
“为我‘泽兰’国土,杀!”
十万声音凝成一句。
我战鼓二擂
“犯我‘泽兰’天威,杀!”
我战鼓三擂
“为我们帝君而战,杀杀杀!!!”
鼓声落,白色的人影如闪电般率先冲了出去,身后飞箭如蝗,直入“天冬”军阵中。
他就如手中那柄长枪一样,分割了铁桶般的军阵,每一次长枪扬起,身边扑上来的人群就空出一片,随后又被人涌上来的人填满。
他身后的人马嘶喊着,突向兵阵。
似乎有人在叫着,“绊马索,快!”
可是沈寒莳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来不及,那防线已被突破,而撕开的裂口越来越大,乱了阵脚。
“射鼓车,那是他们的皇帝。”我听到了那女子疯狂的叫喊,身边飞来的箭越来越多,敲在盾牌上,叮叮当当作响。
我疯狂地擂着鼓,耳边是“泽兰”士兵震天的喊声,冲向对面的方阵。
那银色的枪在人群中翻飞着,身后是紧紧跟随的将士,我遥望着,视线凝聚着,凝聚着,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
将鼓槌丢给我身旁目瞪口呆仍未醒神的鼓手,简短地丢下两个字,“继续。”
在众人的视线中,跳下战车,落在马身上,手扬起砍断系在马身上的绳索,马儿如电般窜了出去。
风呼呼地吹过我的脸庞,飞扬起我的发丝,飞扬起我明黄色的衣袍,在奔驰过战场前方时,我一手捞起一把长枪,挥了出去。
面前人影倒地,又是几人围了上来,我一拽马缰,马儿长嘶,从几人头上飞跃而过,我手中枪再挥,马在空中,前方阻拦的人已尽皆倒地。
一名身着“泽兰”盔甲的士兵疯狂地舞着手中的武器,一人独挡数人,身上早已是斑驳的血迹,也不知道之前力战过多少人,马儿早已经体力不支,口吐白沫倒下。
她翻身打了个滚,横枪抵挡着数道刺来的枪,奋力一抬,数人被她倒震,连马都乱了步伐,不住乱跺着。
我看到她握着枪的手已经在颤抖了,却还是奋勇扑上前,将对手挑落马下,枪柄一顶,又是一人落马,伸手一扯,再拽落一人,血雨溅了她一头一脸,只是此刻她,再也没能力抵挡另外一柄刺来的枪。
她发出一声大笑,索性不挡了,手中的枪同样刺出,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扑!”枪入体,人影无声倒下。
她呆呆地望着面前那替她挡住对手的枪,目光上移,停留在我的脸上,爆发出闪亮的神采,“皇上!?”
“给朕活着。”我下着命令,“明日来军帐找朕讨赏。”
她重重点了点头,“是!”
我纵马前驰,朝着沈寒莳的方向奔去,可这里不如在战车上的视线,我的眼前只有一片片的人群,我只知道那被人群最多的方向一定有他,但是我看不到他。
脚尖勾在马镫上,我翻身抓起不知是谁遗落的弓箭,脚尖一点,立于马上。
远远地,那银白色的衣袍依旧在翻飞着,所向披靡。血色染满他的大氅,似泼洒的朱砂画就的雪夜梅花绽放,凄厉寒绝。
拈箭搭弓,三支箭被我架上弓,劲射而出。
破空声中,他身边立马有三人倒地,再拈箭搭弓,又是三人落马。
马儿疾驰,我站在马背上,透过瞄准的箭尖,我看到他猛回头,准确地捕捉到我。
无论千军万马,无惧黑夜阻挡,只要你想找,就能够第一眼看到你要找的人。
在视线对望的刹那,我手松开,那箭飞出,贴着他的身边而过,准准地射中他身旁的敌人。
“拦住她!”女人的叫喊几是撕心裂肺,“那是端木凰鸣,杀了她、杀了她!”
杀我?
我没有坐下身体,而是依然站立在马背上,长枪扫过,一片寒芒掠过,真气透过枪尖,吞吐着红色的芒刃。
自从我的纯气精进后,我发现纯气透出的颜色又浓了些,只是在这夜色的遮掩下,没人能看清。
有人想要上来,在我枪芒中又退缩了。我直入无人之境靠近着沈寒莳,还有十丈开外时,我一声清啸,从马背上飞掠而起,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落在了他的马背上。
我们背贴着背,共乘一骑。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意。
“你太嚣张了,一个人冲进敌阵,夜战穿白袍,是怕他们找不到主将在哪吗?”我的回答同样也是不满。
“你比我更嚣张,你连盔甲都没穿,还身着龙袍,生怕人家没目标是吗?”他的声音比我更大。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低声一笑,“这才是我许诺的并肩,你的背后,只能我来守护。”
背贴着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听到的只有他低沉的嗓音,“混蛋……”
☆、并辔千里 携手百年
并辔千里 携手百年
“骂完了,那个女人能让给我吗?”我笑眯眯地回答他,目光却冷冷地越过人群中锁着那名女子。
是问他,也不是,因为我的语气根本不容人拒绝。
从战斗到现在,女子一直被身边的人团团护卫着,但是在沈寒莳几番冲击下,她身边的队伍阵型早乱,发丝散乱的她试图稳定军心,形容狼狈无比。
“谁再退,我先杀!”她手起刀落,将一名后退的士兵斩落,“给我上,杀了沈寒莳!”
她的狠厉震撼了那些退缩的士兵,没有人再敢后退,可是面对着沈寒莳和我,也没有人敢上前。
彼此就这么僵持在那,但是气势已经明显分出了高下。
拖下去,她们的结局依然只有一个,失败已是定局,只看败成什么样子了。
“上!”她歇斯底里地叫着,声音已嘶哑,身边的士兵还是裹足不前。
她挥起手中的枪,一枪刺穿前方一名士兵的胸膛,在众人惊呆了的目光中咆哮着,“谁不上,就和她一样下场。”
我看着她身边那群士兵,凝聚着真气的声音送出,“既然想杀沈寒莳,那么你亲自上,就像沈寒莳身先士卒一样,别拿手下开刀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她大喊着,完全忘记了我的身份,只是下意识地开口。
我扬起声音,“我,端木凰鸣,‘泽兰’当今的帝王,为了我的士兵,我敢上战场,我敢没有盔甲入阵,我敢冲在最前面与沈寒莳并肩作战,你们呢,你们‘天冬’的帝王何潮桐敢吗?你呢,身为阵前主将,你连冲在最前方都不敢!”
我的身后人潮汹涌着,呼喊着,漫天飘散的只有一句,“为吾皇而战,为吾皇死而无憾!”
这声浪不断地传着,一**,一浪浪,摧毁着对手的心,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斗志。
我抬起枪尖,上面的血滴一点点地落下,红缨早被血凝结,粘稠地结成了一团,“刚才沈寒莳挑战你,你不敢战,现在我挑战你,以沈寒莳妻子的身份,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她的胸膛不断起伏着,什么也不说,瞪着一双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讥讽地抽了下嘴角,“论胆色,你还不如范清群,居然妄想替她复仇,你可知道,她是被我和沈寒莳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中独战击杀的?”
她的脸色一变数变,我适时地火上浇油,“如果你能杀了我,别说报仇,‘泽兰’可会国内大乱呢,你将成为‘天冬’的不世功臣。”
听到范清群的名字,她的脸更加扭曲,“好,‘天冬’主将范清若接受你的挑战!”
“好!”一声落,我身体从马背上跃起,人在空中,枪如银蛇,直刺范清若。
“啊!”几乎所有人,都惊呼了。
没有人会想到,我敢这样一人扑向敌军的阵营,如此的不顾一切,就连范清若,也没想到我说打就打。
她匆匆地抬手,想要格挡我的枪。
两枪敲击的一瞬间,我抖动手腕,枪尖诡异地抬了一抬,就是这毫厘的差距,让我的枪贴着她的枪杆滑过,破入她的防线内。
此刻的她还想挡,奈何粗长的枪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撤回,她索性翻身,想从马背上滚到地上。
但是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手掌一送,那枪送入她的胸口,从身后透出。
她呆望着胸前的枪,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光芒,然后慢慢熄灭。
“我的男人,没有人能侮辱。你犯了和范清群一样的错误。”我轻推手腕,她了无生气的身体落在尘埃中,扬起沙土一片。
脚尖在她空出的马鞍上一点,人影倒掠而回,落在沈寒莳的马背上。
这一切太快了,我取她性命,只用了一招。没有人来得及反应,甚至我在范清若的马背上借力倒掠,都没有人出手阻拦,她们还在呆滞着,呆滞着。
这一次,当我掠回时,我的目光在空中与沈寒莳交汇,朝他伸出了手,那布满寒霜的脸依然冰冻三尺,倒是乖乖地伸出手。
双掌一扣,我坐在他的身前,他单手圈着我的腰身,我靠着他的胸膛,“你可以不屑天下所有的女子,但是不能看低我,车辇那种东西不适合我。”
他的回答,依然是冷然着脸,掌心捏上我腰侧,狠狠一拧。
痛、痛、痛啊。
我倒抽一口凉气,怀疑那块地方已经被他拧紫了,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他是练武的将军啊,能不能温柔点啊?
他的声音平稳地传了出去,“范清若已死,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天冬”的士兵仿佛此刻才醒了,呼啦啦地溃败逃散,飞奔着的、丢盔弃甲的、被绊倒在地上打滚的,恨不能多长两条腿。
实在跑不掉的,完全认命了,乖乖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无数“泽兰”的士兵从我们身旁跑过,追击着。
耳边,是咚咚的战鼓。
眼前,是天边渐白的晨雾。
身后,是温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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